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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古寺(二合一)

  第558章 古寺(二合一)

  龍虎山、白蓮教皆已動身,火光拉作長長一條,穿梭在夜幕間,陳易站在山丘這邊,看得一清二楚。

  他牽著東宮若疏的手,凝望著那座注意了許久的白塔。

  花草鮮美、落英繽紛,白塔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陳易正欲再上前,眸光忽地冷冽,流轉如電,手已按住刀柄。

  一縷青煙飄來,搖身落地,正是狐仙娘娘。

  陳易把手從刀柄上挪開。

  「你要到塔那邊去?」狐仙娘娘一到,便定定對著陳易的眼睛問。

  陳易微微頷首,白蓮教和龍虎山已尋到塔的方位,他們必然會進到那白塔裡面。

  他早就看見那座塔,同時亦對塔內感到好奇,畢竟這麼多日來,他始終沒有找到東宮若疏跟殷聽雪,還有那把泰殺劍和飛劍的蹤跡,更不要提那些集市裡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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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聖天子緊閉宮門不見客,眼下不能硬闖,就只能先去塔里看看究竟了。

  見他肯定的回答,狐仙娘娘的目光有些訝異,遲疑片刻後道:「我不建議你去。」

  「為什麼?」陳易反問,「你知道裡面有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他們也多次警告我不要到塔裡面,我也不曾逾矩。」狐仙娘娘說完後,沉默了一會,似在猶豫該不該說下去。

  陳易沒有半點不耐,而是慢慢等候。

  良久後,狐仙娘娘嘆了口氣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是隨一龍虎山門人訪這裡,我為他一路護道,就跟每個初訪此地的人相似,都受到了他們的招待。

  期間我們拜見了聖天子,隨後一連在這留了數日,也注意到了那座塔。

  他們無意間發現我們的眼神不對,就警告我們不要過去。

  但人總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妖怪也是如此,我跟那道人靠近到塔的邊上,聽到裡面有聲音在叫我,『媽媽』、『媽媽』地喊著,我險些就踏入其中,幸好被扯了回來。可是他…他就沒那麼幸運了,他進了裡面,許多日都沒有出來,為了救他,我唯有苦求到聖天子那裡,聖天子進了塔後,卻只尋到一張畫皮……

  之後我唯有帶著這張畫皮回龍虎山上,隨後就大病了一場。「

  陳易聽得認真,雖說狐仙娘娘敘述得很是含糊,但他還是從中捕捉到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他問道:「你…跟那龍虎山門人受了招待,你們也是道侶?」

  狐仙娘娘目光並未有小女子般的羞怒,而是一蒼蒼老嫗談及痛苦往事時的眼神一黯,她道:「那時我的確跟他私定終身……」說完後,像是為了避免過於悲切,她又玩笑道:「看來這座塔最見不得情深意篤。」


  話語落耳,旁邊的殷惟郢並不在意,她修的是太上忘情,對陳易用情從來淺薄,來日飛升成仙,談及往日或許只是一語笑過,別看今日你儂我儂,等二人到了天上為仙侶,大抵只剩名分而已。

  可隨後半晌不到,她又憂心忡忡起來,她用情不深固然不錯,可天下用情之深,莫過於他了。

  陳易陷入到沉思之中,照著狐仙所說,這座塔裡面的藏著某種活物,而且與這些仙人仙子們恰好相反,對有情之物頗為敵視?

  陳易想到周依棠,心頭微緊。

  其實說不準,一切都只是猜測……

  「既然你真要去,我也不會阻攔,我儘量幫你在他們那邊隱瞞。」狐仙娘娘似看到他眼中的決意。

  陳易隨意道謝,便牽著東宮若疏的手,大步向白塔而去。

  他們自遠而去,白塔檐角與花草間隔,精緻的影子拉長投落,遠遠看去別樣的鮮亮,似是山水畫卷里掩藏雲彩後的佛閣。

  二人一時都被這份美麗懾住,定在原地,她聽狐仙娘娘敘述其中詭異,本以為會是個魔窟,卻沒想到會如此……靜美。

  忽有微風拂過,卷著點點火星,陳易側過眼眸,便見一位位道人教人頂著火炬從身邊魚貫而入,龍虎山白蓮教都來了。

  火光下,青元的臉恰好拂過……

  ……………

  塔內別有洞天。

  等那群人進去了一回後,陳易才帶著東宮若疏入內,初初廊道狹窄,僅容兩三人並肩而過,走過幾步後,就會有豁然開朗之感。

  眼前這塔仿佛是把廣闊空間壓縮到內部似的,仿佛他們走進的不是一座塔,而是另一個世界。

  這座塔不是那種可以登頂形制的塔,而是上方實心,下方中空,仿佛是在鎮壓著什麼,人沿著道路不停往下走,沉入到空曠的地下空間。

  陳易跟隨著那些龍虎山、白蓮教人們的步伐,步履不停。

  手忽然被扯了兩下。

  陳易轉過頭,就瞧見了一張怯生生的臉。

  東宮若疏問道:「我們…真要跟著進去麼?」

  「你怕嗎?」

  「有點怕的,畢竟那狐仙說得這樣危險,」殷惟郢對這種口吻已經手到擒來,「我們不是夫妻嗎?」

  陳易想著周依棠,快步緊跟,隨口道:「幸好我們沒那麼情深意篤。」

  殷惟郢微微挑眉,話是這麼說沒錯,她附身在東宮若疏身上,陳易也不知她到底是誰,可聽上去總有些怪怪的……


  她頓了好一會後道:「萬一…我們進塔以後,變得恩愛了呢。」

  「放心,沒這可能。」

  殷惟郢暗暗柳眉倒豎,他本就凡夫俗子,還以為她被他折騰得言聽計從,孰不知誰拿捏誰都不知道。不過,見他這麼著急,就暫且忍他一忍,之後他就知道錯了。

  試想一下,當她犧牲在他面前,剎那間往事流過心間,才發現過去自己口頭上的一切不在意,不經意間都銘刻了深情……念頭拂過,殷惟郢一想到他悲痛欲絕的表情,莫名其妙有些興奮,又有些於心不忍。

  前方。

  一路下來,無論道人還是白蓮教人,初初大家都很緊張,可道路越來越寬闊,路也越走越順,別說當初所想的危機四伏,連一點異變都沒見到。

  眼前所見皆是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景象,昏暗陰森需要火光照明,空曠寂靜需要腳步點綴,四周的牆面上偶爾能見到斑駁不清的壁畫,但也僅此而已。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唯一的問題是……

  黃渡人不住開口道:「你們沒見到他?」

  昭熥頓了一頓,道:「我以為他跟你們一起。」

  陳易跟白蓮教看上去走得更近,而且亦是惡貫滿盈的逆賊,跟著白蓮教一起走應是理所當然,然而,白蓮教聖子們的面面相覷給了他答案。

  這就叫人不得不起疑。

  勸兩方合作一起尋塔的是他,但當進塔的時候,他又根本不在。

  可他們人都已經進塔了,沒有出塔再去找人的道理,否則被哪一邊捷足先登,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不管他了,繼續走吧,今天能走多遠是多遠。」好一會後,昭熥開口道。

  於是,他們不停前進,不停順著寬闊的道路緩緩向下,石壁不斷向四面八方延申,空間也似在不斷擴大,原來他們兩邊人的火光便能照亮個七七八八,現在卻只能照亮十之五六,過了不久,只能照到三三兩兩。

  面對愈來愈寬闊的空間,他們也愈來愈渺小,像是走在盤子裡的螞蟻,而隨著空間的擴大,景象卻依然沒有變化,仍然那麼空曠死寂,一股沉鬱的氣氛擠壓在隊伍的上方。

  隊伍里便不由響起細微的閒聊聲,起初是兩三個人女修嘰嘰喳喳,隨後慢慢擴大。

  「那個陳易…怎麼沒來?」

  「不知道,可能臨到頭怕了吧。」

  「切,我還以為他有多厲害,像這種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銀樣鑞槍頭。」

  女人聊起天來,總是開始得不分時候,結束得也沒個時候,聊到興頭更不知時候。


  「瞧他名聲傳得厲害,說不準是個不行的呢。」貌美女修悻悻然道。

  這時,另一個女修接話道:「話不能這麼說,他生得醜陋的名聲也傳得很厲害呢,你們記不記得那張畫,尖嘴猴腮、醜頭怪臉,一開始看到都嚇我一跳。」

  「說不準真長這麼丑呢,江湖人都會點喬裝易容的功夫。」

  「是啊是啊,不然哪裡說他是癩蛤蟆吃上天鵝肉,高攀上太華神女啊。」

  「哈哈,那看來真是頭癩蛤蟆了。」

  ………你一句我一句的話音蕩漾在這地下空間裡,談論著陳千戶身上的種種八卦。

  殷惟郢聽得那叫一個膽戰心驚。

  她分明記得,那些張貼天下四方,廣而告之的通緝畫像,可都是她父親的景王的手筆。

  他還做西廠千戶時就跟景王府素有仇怨,景王也從不喜歡這上門女婿,只是看二人是道侶,捏著鼻子認下罷了,陳易被天下通緝,畫成醜頭怪臉固然容易隱藏,可那畫像里,很難說沒有一點怨氣在。

  話音飄來飄去,陳易臉色晦暗不清,只深吸一口氣,喃喃道:「殷惟郢……」

  女冠打了個激靈,險些就下意識要舉手投降。

  可猛一回神,記起自己本尊根本不在這裡,殷惟郢鎮定下來,好一會後吃驚道:「殷…殷惟郢……是誰?」

  陳易頓了下,轉頭便見她湊了過來,滿臉擔心地看著自己。

  她小心翼翼問:「你…你不會跟別人有姦情吧……」

  陳易腳步停了一停。

  莫名其妙有種一不小心走漏風聲,被捉姦當場的感覺。

  瞧見他臉色微僵,有點難堪又不知所措的樣子,殷惟郢暗暗笑出聲來,他可是極少在她面前吃癟的,若不趁此笑上一笑,更待何時?

  卻見陳易沉默了好一會,緩緩解釋道:「不是誰,就我一個道姑朋友。」

  殷惟郢眼睛都瞪大了,剎時笑臉僵住。

  媽的,迴旋鏢砸臉上了。

  哪怕知道他不過是虛與委蛇,但這話聽得人生氣,可有多少氣都只能暫時忍著,打碎牙往肚子咽,她強做鎮定,滿臉人畜無害道:「哦哦,看來是我誤會你了。」

  「嗯,你誤會我了。」

  「…對不起。」

  「不客氣。」

  聽他來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不客氣」,女冠狠狠跺腳,好你個小小金童,給我等著。

  女修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終於惹得昭熥不得不出聲喝止,警告眾人切莫鬆懈,眼前可不是什麼洞天福地。


  聲音漸歇,唯有腳步聲與呼吸聲,其中還摻雜著點點火星的噼啪聲。

  而不知過了多久,這些枯燥的聲音里穿插進一些突兀的「嘩嘩」聲,由遠及近,不斷迴蕩。

  「有暗河。」有人不住出聲道。

  那是條地下暗河,水流湍急,足足有幾丈寬,眼前出現一個陡峭的坡度,暗河順著不斷往下方流去,稍有不慎落入水中,就會被沖得粉身碎骨。

  所幸的是,暗河上架起了石橋。

  石橋拱在暗河之上,不修邊幅,踏上去穩穩噹噹,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眾人慢慢跨過石橋,緩緩抵達對岸。

  復行數十步。

  「那是……」

  話音剛剛落下,便停住了,他們自進白塔內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不一樣的景象。

  那是一座古寺。

  一座靜靜地坐落在前方深處,青燈古佛,燈光如豆的古寺。

  好一會後,眾人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這白塔下的空間裡,竟然坐落著一座古寺,如給人一種核桃上雕船之感,哪怕是再如何見多識廣,初見時也免不了被鎮住一剎。

  「是那、真是那!近了,真空家鄉已經近了!」

  最先響起的是白蓮教人們的驚呼,他們仿佛印證了預言一般,一個勁在那邊尖叫連連,熱烈的興奮湧起,口中誦著一句句簡單重複的經文。

  昭熥回過神來,側頭問道:「你們知道這裡?」

  「知道,當然知道,傳說是真的,要進入到真空家鄉,必然會先走過無生老母的寺廟,到了、我們真的到了……」

  素來穩重的紫慈航都激動得語無倫次,其他白蓮教人的興奮可見一斑。

  昭熥退後幾步,既然這些白蓮教人這麼激動,那就把他們護在身前。

  陳易雖然驚訝,但沒有急於靠近,既然這些白蓮教人和龍虎山人比他更驚訝,那就把他們都護在身前。

  白蓮教人們打著頭陣推開大門,進入到古寺之中。

  古寺內寂靜無聲,跨過大門,兩側並沒有熟悉常見的四大天王,到了內部,只見一株蒼勁魁梧的菩提古樹立在中心,在這沒有陽光的地下空間,古樹卻高達五六丈,枝葉茂盛間閃爍著青翠的光澤,如同美玉。

  相較於之前一路空無寬闊的景象,這座古寺截然相反,古意盎然間,帶來無盡歷史的寧靜和蒼涼,儼然不似人間之景,它給人一種叫人仰望的氣勢。

  眾人心底都生起一股望而生畏之感,慢慢打量著古寺的周遭,這裡荒廢了不知多久,而且形制與如今見到的寺廟截然不同,並沒有那麼多的佛像菩薩像羅漢像,大雄寶殿裡唯有屹立著一尊石佛,除此以外,空無一物,流露著無盡的禪意。


  相較於道人們的好奇與驚訝,白蓮教人們的反應近乎狂熱,他們不僅跪伏在地上叩拜,以一種難以想像的虔誠姿態,不停地磕頭念誦著教內的經文。

  道人們唯有遠遠躲開,等他們冷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這種狂熱終於有些停歇,昭熥正欲上前發問,紫慈航卻率先一步走了上來。

  「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在這裡歇息吧。」紫慈航喘著粗氣,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道。

  「這是什麼意思?」昭熥算算時間,時候不早確實不錯,他們也有歇息的意思,但不想在這古寺里。

  紫慈航不願多做解釋,語氣狂熱道:「我們不能走,必須在這裡面守一夜的齋,不然不然就進不來真空家鄉了,你們要走就自己走吧。」

  「你們這又是什麼話?」昭熥當即爭論起來。

  可扯皮了許久,這群白蓮教人怎麼都不肯離開,昭熥無可奈何,實在不敢他們龍虎山道人獨自前進,那不僅是在幫白蓮教探路,更是把後背暴露給別人。

  於是,他們也只好在這裡歇息。

  昭熥寬慰眾人道:「沒事,先在這歇上一歇,不會有事,明日一早我們就動身,。」

  然而,

  當夜,

  有人不小心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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