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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阿彌陀佛(二合一)

  第530章 阿彌陀佛(二合一)

  糖葫蘆遞到殷聽雪面前,她嘴角微微翹起,臉頰上還有淚痕,晶瑩得跟葫蘆上的糖滴如出一轍。

  

  這愈發襯得那人罪惡,不過沒事,少女不在意了,她伸手要接過那糖葫蘆,卻見嗖的一聲,那人收了回去。

  「不喜歡你了,繼續跟我氣。」

  陳易把那糖葫蘆收在懷裡。

  「那就是最喜歡。」

  「那…最喜歡你了。」

  他又把糖葫蘆遞過來。

  「那就真的是最喜歡。」

  「怎麼橫豎你都是贏?」陳易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因為你真的喜歡我呀……」

  大庭廣眾下,殷聽雪有點羞怯,聲音壓得低低的,杏眼卻直直看他。

  陳易忍不住一笑,道:「算了算了,喜歡你好了。」

  他偏偏要擺出一副拿她無可奈何的神色,以表現他並沒有那麼喜歡似的……老聖女是看明白了,心情舒緩,吐出一口氣。

  年紀大了,愈發喜歡看些有情人終成眷屬,看些美好的東西,接著就瞧見那兩人坐到一邊,你一個我一個地分著糖葫蘆。

  一串糖葫蘆一共七顆,陳易跟殷聽雪一人一顆輪著吃,來來回回,一個說你那顆更好吃點,一個又說才不是,你那顆才甜一點。

  最後,二人竟為了最後一顆糖葫蘆在那石頭剪刀布。

  老嫗膩得要死。

  禱告禱早了,怎不請道天雷呢?

  不消多時,糖葫蘆都分完了,陳易拍拍褲腿起身,都不用回頭,殷聽雪便順理成章地給他牽手。

  跟這小狐狸鬧過一通,二人反而比先前更如膠似漆了,以致於陳易兀然後悔自己是不是太計較了些,竟忌憚她暗地裡拿捏自己。

  殷聽雪聽到什么小聲道:「哪有啊,根本沒有啊,我只是想讓你更疼我些而已。」

  這話說得很軟,陳易也順著話道:「真是這樣?」

  「嗯,我又不是惟郢姐。」殷聽雪道。

  陳易步履不停,聽她提起殷惟郢,腦海里便不由拂過白衣女冠的嬌美身子,平直的肩膀,軟嫩的腋窩,細膩肌肉的走向延伸到恰到好處的輪廓,一切都美得無可指摘,陳易忽覺可惜,殷惟郢眼下竟不在身旁。

  如此說來,那就都是大殷的錯了。

  「你肯定是學了你惟郢姐,她太壞了,草蛇灰線,伏脈千里。」陳易冷聲道。


  殷聽雪明白陳易的潛台詞,眼下就暫時不為惟郢姐說話了。

  陳易默默把又一帳算到殷惟郢頭上,恨不得白衣女冠突然折躍到自己面前,來場從床頭到床尾的徹底清算。

  只可惜太華山還是太遠,再見亦不知何時……

  陳易輕嘆一氣,莫名頹唐下來,轉過拐角,兀地想到等會要去見安南王妃,頃刻精神抖擻。

  少女牽著他手,聽著這人思緒變來變去,努力控制住嘴角。

  可惜眼下剛剛和好,不能笑他呢……

  …………

  …………

  「找到行蹤了!依案山公之計,我們放長線釣大魚,他們很警覺,遠遠看見有人靠過去就走了,但還是在鹽鋪里露出了馬腳。」

  「原來那個院子已經沒人,只留下了一點痕跡,我們排除了好幾處都還沒找到,他們在不斷變位置。」

  「他們肯定要接頭,可能扮成白蓮教人,也可能扮成我們的人,但他們做得不高明,我們劃定了幾處他們的接頭地。」

  一連數日沒日沒夜的搜查,蘇鴻濤終於得到了該有的回報,他抬起筆畫住地圖,道:「繼續查,繼續搜,他們就在這圈子裡,我有預感,兩三天就能搜到了,韓修越來越急了,他昨日真去了案牘庫。」

  說話間,蘇鴻濤手背上滑落一滴汗水。

  不只是韓修越來越急,他也越來越急了。

  昨日有白蓮教人轉遞一封信件,言辭之激烈,就差指著鼻子大罵他蘇鴻濤有娘生沒娘養,並在信中嚴令他三日內籌備好船隻,否則城內數千白蓮教人將一併起事。

  倘若當真如此,到時再如何想掩蓋隱瞞,都成空談,還談什麼保住身後名,夏水蘇氏只剩男皆死、女為婢一個下場。

  當務之急是要把韓修拉下馬來,若非喜鵲閣亦在城中,蘇鴻濤早就想領兵闖入韓府上殺個一乾二淨。

  快些…再快些……

  圈子越來越小了,他們不可能每一次都賭贏,都能晃過搜索的官兵,

  蘇鴻濤垂眸凝望著案上地圖,覺察到一個此前忽略的地方,眉頭忽地一挑,冷笑道:

  「好啊,原來是在這裡!」

  ………

  武昌城的某處酒樓外,忽聽一聲「殺」字大起。

  這一聲極其突兀,驚得整條街巷都為之一停。

  這二樓廳內,鄧楷文朝窗欞探頭一看,驚見街上人群急促散去,黑壓壓的持槍甲士從各個巷子包圍了過來,把他們藏身的酒樓圍得水泄不通。


  「殺!」

  冷冽的喊殺聲再起,很快就化作咆哮的奔流,將街巷淹沒。

  簌地就見甲士們衝撞而去,沿街有來不及避讓的行人,毫不猶豫地劈刀砍殺,把攔路者撞翻在地。

  嗖!

  一根箭矢破空而來,擦著鄧楷文的面頰釘入牆面,他往後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這裡被包圍了!」

  廳內眾人紛紛一滯,下一刻,手已不約如同抄起各自刀兵,急促的氣息攪得空氣燥熱紊亂。

  「我看是這小子把我們賣了!」

  大難不死的魏溫被猛地一推,跌倒在地。

  姜陽粟提刀上前,想一刀把他給斬了。

  「如果不是他暴露了行蹤,我們又怎會這樣躲來躲去。」

  「別、別、別…我沒出賣,是那禿驢、是那禿驢……」魏溫把身子蜷縮在角落裡,模樣瞧上去膽戰心驚,眼睛病態地瞪大。

  無人知道他在獄中遭受了怎樣的折磨,只知這素來靈巧計多的漢子,自回來以後便神經質了許多。

  鄧楷文面容低沉,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不是沒想過魏溫只是誘餌,但從來「義」字當頭,都不想輕易見他任人宰割。

  加上蘇鴻濤搜索捉緊,搜到那處也是遲早都事,所以他們為此做了許多準備,終於確認安全後,便把人給救了回來。

  可這只是一時的安全。

  自那時餘勇負傷而入,還有韓修輕而易舉的會面,他就想到了這一遭,一路上多少艱險,幾次九死一生,他們許多次都賭對……

  他長長嘆了口氣,千言萬語,都化入此聲嘆息里。

  酒樓已被堵得水泄不通,眾人當即立斷要各自破窗而逃,幾道身形率先衝出,飛奔屋檐,或縱跳奔躍,或攀或爬,如矯兔飛鷹,腳下屋瓦激顫,然而迎面而來,卻是漫天箭雨。

  「放箭!」

  扇面的弩箭遮蔽住了視野,遮蔽住了天空,遮蔽住義士們愈發緊縮的瞳孔,刀兵狂舞,斬撥飛箭,但弩失一撥接著一撥,一輪接著一輪,像是要把他們壓入地面。

  半空中潑灑鮮血,兩位義士渾身是箭,仰面往地上墜落,緊接著亂刀揮去,屍身被當街砍碎。

  餘下的義士跌跌撞撞逃回酒樓,卻仍不幸中箭,身子如同一張勉強撐起的破鼓。

  窗外,屋檐上已插滿密密麻麻的箭簇。

  「沒、沒地方逃了!」

  腳底板上的寒意逆流而上,直直貫徹眾人心肺,又似有千鈞重擔壓在肩頭,一張張臉孔紛紛發白。


  凝重的氣息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而甲兵們的腳步聲已嗒嗒逼近。

  「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拼殺出去,殺出一條活路!」

  忽有一聲大喝,姜陽粟倏然拔刀,推門而出,一聲大喝後便衝殺向擠進酒樓的甲士。

  「殺!」

  姜陽粟剎時煮沸熱血,鄧楷文這把老骨頭裡似是爆發出一股生力,朝左右大喊道:

  「殺條活路!」

  霎時之間,餘下的義士緊隨其後,朝著那具漆黑浪潮撲殺過去。

  刀光劍影頃刻而起,十幾道身形如同奔馬般鑿入陣中,最前面的甲士預想不及,勉強抵擋後陣型便土崩瓦解。

  朴刀掃過槍陣,姜陽粟迎頭劈殺甲士,盾牌連著鎧甲在巨力下崩碎,忽有一甲士從側面包圍過來,鄧楷文的銅戟已如毒龍般鑽入其甲片接縫,戟尖穿透皮肉時發出一聲脆響,人便瞬間倒地斃命。

  「殺出去!」

  老者的吼聲之後,隨之而來是幾道長嘯,義士們大喝殺敵,搏命廝殺,震得地動山搖,鮮血飛濺噴涌,地面匯成溪流蜿蜒。

  五湖四海,一路數千里日月,誰不是抱著滿腔熱血南下,只為除奸去害?!

  到處都是刀光劍影,到處都是鮮血橫流。

  集體爆發而出的求生意志讓形勢變化,竟有漸漸壓倒甲士們的跡象。

  嗖。

  忽有陣不同尋常的陰風掠過屋檐。

  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上,一個僧人的身影緩緩而來,背影傴僂,樸素的衣著跟乞討的苦行僧並無多少分別,然而,沿路的甲士卻紛紛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路。

  遠處酒樓喊殺聲震天,鮮血已順著地縫瀰漫出來。

  他雙手合十,念了句「南無阿彌陀佛」。

  下一剎那,身形似被驟然抹去般,消失在原地。

  陰風襲入酒樓中。

  奮力搏殺的姜陽粟大喝一聲,朴刀把一甲士的骨頭生生壓碎,正欲抬手再斬,忽地一根箭矢飛了過來。

  自脊背處興起一寒,他打了個激靈,一時沒了反應,嘩地箭矢穿碎喉嚨,正插脖頸上,望得人觸目驚心,姜陽粟喉嚨里湧出甜血,往地上跪倒下去。

  陰風仍在襲過。

  鄧楷文驀然驚覺到什麼,幾乎盲視野地朝身後一刺,槍尖落在空處感觸襲來,又被突地一拍,似乎有什么正貼著槍桿而來。

  眼前倏地閃過一襲僧袍,那枯槁的僧人面容定格了一瞬,鄧楷文剎那間亡魂大冒,提槍意要格在身前,可胸前卻先襲來巨力。


  砰!

  胸口出現了一處肉眼可見的猙獰大坑,五臟六腑都被磅礴的內力震得粉碎。

  鄧楷文雙目灰敗下來,喃喃道:「出不去了。」

  噗。

  他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黑血,仰面栽倒下來,寂遠徑直越過他的身軀,朝著酒樓內連綿不絕的廝殺而去。

  那僧人的身形在酒館裡翻飛,僧袍捲起暗灰色的風浪。

  一位手持雙錘的武夫奮力下砸,幾聲咆哮,迎著數杆長槍拼殺,不顧身上的窟窿鮮血橫流,他殺得忘我,卻驀然身形一滯,喉頭一甜,不知何時背上多出一個掌印。隨後,噗地一聲,喉嚨被槍尖穿過,他仰頭栽倒。

  青面武夫在堂間以一敵十,出招愈來愈快,眨眼間已與十幾人對攻數百招,雙臂曲直變化,濃烈的求生意志攜著殺氣洶湧而出,傾瀉在一招一式之中,卻在那袈裟閃過之後,戛然而止。

  一位劍客高高躍起,劍舞如龍,光影乍寒四面牆壁,使勁渾身解數,卻一招不慎,肋下失防,一掌拂過,隨後又被一根大錘橫掃砸翻在地,甲士們一擁而上,人如一朵血花般模糊開來……

  甲士們踏過他的屍首,逼了上去。

  兵敗如山倒。

  酒樓里,殺聲震天,愈來愈大。

  ………

  整座酒樓似是死了般,僵立在靜謐中。

  兵器的砍殺聲已偃旗息鼓,酒樓里滿地都是一派血淋淋的景象。

  滿目瘡痍,地面上散亂著刀槍劍戟,斷肢橫流,死人的頭顱無聲凝望天花板,血紅色抹滿了數面牆壁。

  寂遠眉目慈悲地跨過滿地血水,僧袍飄飄,仿佛一切都與這高僧無關,他雙掌合十,口中誦著往生咒,超度亡靈。

  鮮血橫流,不知誰跟誰的混在了一起,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無論是官兵,還是義士,屍身倒伏在酒樓各處,死前面目仍在,卻沒了半點生息,寂遠緩緩走過,他的眼角餘光,就見那持朴刀的義士仍死不瞑目。

  高僧正欲為其超度,

  忽見那姜陽粟倏然撐起,脖上還插著那支箭矢,朴刀胡亂揮舞,竟還想再拼力殺敵………

  只是掌風拂過,姜陽粟被攔腰分成兩半,倒在地上,往前用力爬了兩寸,徹底沒了氣息。

  高僧的面容浸滿鮮血,腳下亦是血泊,嘴角慢慢咧了開來,

  「阿彌陀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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