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天下通緝(二合一)
第528章 天下通緝(二合一)
祝莪笑吟吟著,紅唇微勾著,勾到心底,引人往下看去,便見頸胸出肌膚雪白,白裡透紅,眼眸一挑,一下又把陳易的目光挑了上去,見她梳的不過簡單圓髻,發色烏黑,卻留足了姨的韻味,正襯得上起伏有致的身形。
陳易吞了口唾沫,思緒飄忽。
入湖廣這麼久,相伴周身的唯有殷聽雪,少女固然美得無可厚非,清晨的容顏如夢似幻,連細細的絨毛都似薄霧,姿色可憐,恰恰如此,陳易也沉湎於她的美中,精心呵護,不忍叫她被塵俗玷污……然而,這種美叫人無可奈何,嘆出一口氣,寧願跟她分享斜陽下漸漸消弭的體溫,雪花在半空中打了個卷,匯入溪水湍湍不知流去哪個地方,恍惚又來到荒漠,月牙灣間不住停留,昂頭可見星光細碎,如銀河熄滅前的一寸燭光……陳易的思緒說不清,道不明,只是人世間本來就有許多思緒極難表達,要麼徒留余白,沉默至死,要麼便傲雪怒放,如痴似狂。
但人並不總有思緒,
三魂七魄、肉體凡軀,她觸及到靈魂最軟弱的地方,卻拿他的肉體無可奈何。
陳易忽覺自己好笑,自己總會有時思緒萬千,心底洶湧澎湃,但說一千道一萬,歸根結底無非是曹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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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祝莪在前,小狐狸的身子仍是極美,美在不同處,可遠觀而不好褻玩。
溫潤如玉?
清湯寡水!
陳易對自己的不自重很痛心,但沒有辦法,他恨不得彈劾自己!罷了自己的城隍官!
「嗷嗚……」
院子裡忽有聲大大的哈欠聲,極煞風景,陳易一回頭,發現原來是東宮姑娘。
轉過頭,她智慧的眼睛就對上陳易。
這反倒讓陳易回過神來,昨夜給這笨姑娘拔了四下,似乎還有幻痛。
殷聽雪默默叫好,抬眸一看,東宮姑娘在太陽下伸了個懶腰,動作大大地,懶腰也大大的……她便不想再叫好了。
陳易咳了兩聲道:「還是說正事吧。」
祝莪起勢很媚,收勢也圓潤:「若說正事,無非是白蓮教的事,大的是兩教隔閡,不過大夥都是英布之流,乾的是殺頭謀反的事,兩教爭端從沒有擺過明面上,中下層的人也不知曉。」
「看來要鬧也得是在江西,眼下還得聚焦湖廣之上,」陳易擺明態度道:「我對白蓮教沒一點好感。」
下半句話陳易沒說,他對神教也無多少好感,只是礙於祝莪、又礙於秦青洛,如今倒是近於無感,既不喜歡也談不上厭惡。
「總督王復死了,白蓮教不乏聰明人,肯定能想到這事會造成跟蘇鴻濤的裂隙,給他們添堵,不過只要稍加安撫即可……」
祝莪話還沒說完,陳易驀然道:「不,還不夠。」
祝莪目露疑惑。
「總督王復一死,蘇鴻濤該睡不著了。「陳易屈指蘸茶,在案上畫出一道裂痕,「判官認得我這張臉,只需托個夢……「
這種陰間玩意最會託夢,蘇鴻濤不是傻子,他一旦跟儲意遠對帳,以此設計,自己便是砧板上的魚肉。
祝莪聞言驚愕,與陳易相見不過兩天,她尚不知陳易城隍陰官的身份,所以就沒想到這一方面。
真是如此,那麼神教一個處理不好,便棋差一招,從幕後坑害白蓮教,反倒被白蓮教推到台前替罪。
「如此一來,就要先找儲意遠,占住先機,越快越好…」祝莪抬起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殺了,斬斷他們間的聯繫?」
檐角銅鈴無風自動。
陳易不急於回答,低頭茗茶,面色依舊。祝莪突然想到他算計自己與青洛時,會否也是這般鎮定自若。
「鷸蚌相爭,總有人能坐收漁翁之利,下手殺人,非鷸即蚌,與其讓別人做漁翁,何不便宜我們?」他緩緩開口:「儲意遠一死,會讓武昌的白蓮教更聽蘇鴻濤的安排,也會牽連到神教,就便宜了蘇鴻濤等人,得讓白蓮教鬧出動靜,讓蘇鴻濤為首的湖廣官吏疲於奔命,為了彌補一個漏洞,不得不拆東牆補西牆,急不可耐,忙中出錯,直到露出個致命的破綻。」
殷聽雪的眼角餘光,忽然見祝莪瞥了眼窗外,東宮姑娘正踮腳去夠廊下的臘肉,
「哦,他們才是鷸蚌。」
「不要爭,要幫,要讓儲意遠明白,神教是白蓮教的手足兄弟。「陳易慢慢道:「血濃於水,榮辱與共。」
常年經手王府事務的祝莪固然嗅到了一絲熟悉的陰森氣息,只是…想得容易,動手難,若真依如此,又該如何動手?
若做漁翁,需引鷸蚌相爭。
接著聽他口中吐出三個字:
「喜鵲閣。」
…………
一夜過去,明月館動亂已見平息,留下滿地狼藉,只待收拾。
此事分明與白蓮教無關,但儲意遠猶憂心餘波反噬。
他這一回蓄意聯手神教中人殺韓修固然不錯,但只停留在口頭上,並未動手,按理來說,他們比官府門前的石獅子都乾淨。
只是這湖廣上下,不知何時起,什麼事都栽到白蓮教身上。
備荒義倉無一米一粟,白蓮教乾的,攤牌徭役激起民變,白蓮教煽動的,貪官污吏被抓現行,白蓮教蠱惑的,連隔壁家的娘子意外懷孕,一說,都是白蓮教偷的人!
儲意遠一介白身平民,都沒想到這些人能這麼髒,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什麼都往他們白蓮教頭上推。
今日一早,秦公子攜人來訪兀然來訪,儲意遠訝異片刻,連忙親自相迎。
來者是客,何況是神教兄弟,昨夜儲意遠見勢不妙,逃得飛快,相當於把人家秦公子丟在那裡,無論是誰,難免心生嫌隙。
儲意遠亦是自知對不住,心想:「到底是我對他們不起,得做足姿態賠罪,否則一個不好就鬧得兄弟鬩牆……
他滿面愧疚地迎了上去,見秦公子默然不語,他亦心情複雜,旋即俯身要跪拜下去。
「儲先生,事做成了。」卻見人忽然作揖。
儲意遠人剛跪下去,昂頭一愣,便聽人繼續道:
「韓修不知去哪了,所以我們順手殺了總督。」
「啊?!」
儲意遠大驚失色,趕忙站起,
「他就一傀儡,你們殺他幹什麼?!」
「渾水摸魚,聽說韓修要見總督,我們就順手殺了。」
「你、你們這!這給我!」儲意遠氣不打一處來,正欲發作,可抬眸掃了眼對方人數,還是選擇嘆氣道:「這人不該殺啊…他早就翻不出蘇鴻濤掌心了。」
秦公子滯澀了一下,嗓音輕顫道:「…我聽儲先生說,蘇鴻濤首鼠兩端,還以為這能絕了他的念想…是我誤了大事。」
這生性高傲之人,此刻竟多出一分愧疚,儲意遠踱步過後,連嘆數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真是群豬隊友啊!
也怪自己想趁機殺了韓修,逼蘇鴻濤上梁山,才陰差陽錯下造就這樣的局面。
不過,神教兄弟的心確實是好的。
秦公子又問道:「眼下該如何是好?」
儲意遠踱步過後,掃了他們一眼,琢磨了下道:「事已至此,最怕就是互相猜忌,我們儘早去找蘇鴻濤,把事都說個清楚,坦誠相待把誤會化解。」
「儲先生說得是。」秦公子又問:「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吧,趕緊走。」
儲意遠能在武昌城這關鍵地方主持教內工作,便是因他善於溝通,亦善於揣測拉攏人心,不敢多耽擱,轉頭就吩咐眾人收拾收拾……
…………
因明月館大火,武昌府街巷處巡察的衛兵比之前多了,大路上來往的行人也少了許多,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被人當作白蓮教人抓去審問。
儲意遠不敢大張旗鼓地去尋蘇鴻濤,但礙於形勢,亦不敢一個人都不帶,他斟酌過後,還是讓兩位白蓮教人隨行,而神教也帶三人,一共八人。
遠遠望見明月館燒得烏黑的一角屋檐,儲意遠觀往知來,忽地有些疑惑,哪怕昨夜形勢大亂,可總督身邊難道沒人護著?便是真刺殺了,難道蘇鴻濤沒反應過來,派人追殺?
再一望,道路上行人漸漸稀少,離都指揮司衙門越近,便愈是空曠。
儲意遠寒毛微豎,心底生起些許古怪,腳步放慢了許多。
「儲先生,怎麼走得這麼慢?」身邊的神教人忽然開口道。
儲意遠心驚肉跳,面上維持平靜,點頭應和道:「我這就走快幾步。」
神教人更多,而且穩壓自己一頭的秦公子還在,不能當場翻臉,否則必死無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儲意遠不禁苦笑,腳步不覺間還是放慢了些,
這時,那神教人又道:「儲先生怎麼又走慢……」
話音未落,忽然,數根箭矢從側面巷口電射而來,嗖嗖嗖地扎在那人身上,栽倒在地。
一陣溫熱在儲意遠苦笑的面上糊了開來。
「襲擊!有官兵!」
忽聽驚聲起,秦公子拔劍出鞘,左側漆黑的巷口中闖出了一隊官兵,手持機弩,更有刀盾逼壓過來。
儲意遠還未回過神來,整個人就被秦公子一拽,撲倒入一旁商鋪的門內,只見數根弩箭釘死在方才的地方。
與此同時,官兵們已從幾條巷子裡殺了出來。
「走!快走!分散開來!」
秦公子大聲喝道。
突然遇襲,眾人毫無防備,連趕帶忙地四散而逃,又一輪箭矢射來,一個沒反應過來的白蓮教人當場被紮成刺蝟,滾燙的鮮血流過地面的裂隙。
儲意遠尖叫一聲,慌不擇路地闖出商鋪,要奔入巷子裡,
嗖!
一根箭矢貫穿了他的左肩,儲意遠生疼得發不出聲,摔倒在地,渾身顫抖。
他四肢無力,又拼起一絲力氣站起,可側過身,眼角餘光看見那群官兵們又裝好了箭失……
要死在這裡…
儲意遠萬念俱灰。
「快走!」
兀然被猛地一推,儲意遠回過頭,
卻見秦公子義無反顧地擋在他的身前,劍圍擋住了瓢潑的箭雨……
………
明暗神教的據點。
箭聲遠去,儲意遠驚魂慢慢定下。
他們終於安全了……
抬頭一看,周遭經歷刺殺的人都面色蒼白,似乎還未從驚變中走出,而且…還缺了一人儲意遠觸景生情。
擋劍的背影浮現在回憶,儲意遠忍不住熱淚盈眶。
「真空家鄉,無生老母…無生老母保佑……」
似是無生老母聽到他的回應,啪地一聲,有道身影推門而入,儲意遠望了過去,眼淚涌了出來。
「秦公子!」
正要上前,秦公子舉手示意不避,燭光下,儲意遠看見他臉色慘白,定是受了重創才勉強逃出重圍。
「儲先生…我並無大礙……」秦公子有氣無力道:「我發現了點東西。」
說著,他手一拋,儲意遠趕緊看去,便見是一個紋路精緻的腰牌。
「這、這是?」
「喜鵲閣的腰牌,我殺了其中一個,從他身上搜出此物,他們…是天家的人,比西廠東廠還神秘,官府也得惟命是從。」
儲意遠瞪大眼睛,兀然只想到一人。
秦公子道:「只怕此事是衝著我神教來的…」
「什麼衝著你神教來的,造反的是我白蓮聖教!」
儲意遠怒聲道:
「總督一死,蘇鴻濤猜到我們會去找他,我之前亦是如此,他是要拿我們去頂罪!給喜鵲閣交差!」
陳易停頓片刻,點點頭道:「不錯。」
儲意遠見秦公子話音有氣無力,不由痛心疾首,愧疚得難以言喻,好像有氣卡在喉嚨里。
他躊躇片刻後道:「秦公子儘管好好養傷歇息,我以前是心存僥倖,才沒看清蘇鴻濤這人首鼠兩端,放心…我們接下來會心存警惕,不見兔子不撒鷹,以後再不會發生這種事。」
秦公子抱了一拳,儲意遠趕忙回禮,因受救命之恩,他身子俯得更低。
「還有一事……」半晌後,秦公子兀然開口。
儲意遠忙問道:「公子儘管說,還有什麼?」
「秦珂之名,只是化名,瞞了儲先生這麼久,不好意思,」他緩緩道:「其實,我姓陳名易,被天下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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