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勾引你啊(二合一)
第521章 勾引你啊(二合一)
陳易不由轉過頭來,一眼就見東宮姑娘那雙明亮的眼睛。
東宮若疏大步大步地在大街上走著,見她腰間攜刀,來往行人紛紛避讓,她也不客氣,對武昌的繁華左顧右盼,昂首挺胸,滿是野獸出籠的好奇。
「東宮姑娘…」陳易躊躇片刻,終於清了清嗓子,打算開口。
「陳易,你快來。」
忽地就見東宮若疏幾步小跑到一攤子前,頭也沒回地朝他招手。
陳易愣了下後扯著小狐狸快步跟了上去,只見東宮若疏一手一個老虎面具,朝他招了招道:「過來、過來,給我買這個。」
這回不止陳易愣了下,連殷聽雪也瞪大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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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位上掛著香囊、祈願牌、同心鎖、面具之類雜七雜八的物件,多為逛街私會的年輕男女準備,見有人過來,攤主滿臉堆笑,朝著他們道:
「哎喲,兩位夫妻一起上街啊,買對多般配啊…」
說罷,他瞧見有個矮個子,趕緊又恭維了句,
「哎,你們女兒這麼大了呀。」
殷聽雪:「……」
陳易滿臉無奈,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急著辯解,從懷裡拋出一錢銀子過去,接過攤主遞來的面具,轉頭就見東宮若疏一手拿著老虎面具在前頭榕樹底下等著了,也不知什麼時候跑過去的,朝他招了招手。
二人趕緊跟上,東宮若疏擺弄著面具的系帶,正把腦袋塞進去,緊接著就聽到一句:「東宮姑娘,你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東宮若疏轉頭道。
「我是問…你南下過來找我做什麼?」
「勾引你啊。」說著,東宮若疏剛好把火紅的老虎面具帶在額頭上,紅撲撲的,便是正月已過,都仍叫人喜慶。
聽著她這直言直語,陳易扶住額頭,理順了下語序道:「勾引我…東宮姑娘,你是吃錯什麼藥了,還是給那女人下降頭了,京城的時候,你死活不願意拜堂圓房,如今跟我說你過來是為勾引我,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對啊。」東宮姑娘理所當然道。
「所以?」
「所以…娘娘跟我說,我不必真的跟你圓房,只需要狠狠勾引你。」東宮若疏把面具帶上,虎臉赫然出現,擺出了個自覺可愛的姿勢道:「嗷嗚。」
陳易翻了個白眼,錯開視線,殷聽雪瞧著東宮姑娘的舉動,想了想,故作害怕地朝陳易貼緊了些,好叫他錯開的視線能落在她身上。
東宮若疏朝前一蹦,身上蜜瓜也隨之一晃,陳易的視線還沒來得及落到殷聽雪身上呢,就飛快地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北方人多似牛馬驢羊,南方人多像魚鱉蝦蟹,清晨武昌府人來人往,往往三兩成群,似游魚掠過江海,陳易別過視線環視了一圈,笨姑娘就到了身前,他撫了撫額頭道:「這裡不好說話,我們換個地方。」
武昌府是大城,乃九省漕運之地,城郭巍峨、人煙鼎盛。這裡什麼都不可能缺,茶館就更是不缺,大的茶樓、小的茶肆,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平頭百姓都各有去處,俗話說「寧可三日無食,不可一日無茶「,三人信步石板路上,沒三兩步便尋見裝潢古色古香的茶樓,陳易要了個包間,不消多時,竹簾下,百年老茶灶上銅壺吐起裊裊白煙。
三碗茶湯被茶女緩緩奉上。
木椅嘎吱響了一聲,東宮若疏啪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臀浪起伏,陳易還沒被驚到,素來敏銳的殷聽雪便被這架勢給繃直了背,這素來軟軟弱弱的少女,還是第一回見到這般青春活力的身材。
以往在家,閔鳴雖說身材豐腴更勝東宮若疏,但是人家畢竟花魁出身,舉止端莊有禮,哪裡像是東宮若疏這個出身西北的姑娘呢,更何況她眼下離家遠隔千里,半點沒有禮教束縛,正值青春韶華,一舉一動大手大腳,迸發著毫不遮掩的豪放活力。
殷聽雪盯著案几上濺出的半滴茶水,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衣角,她頭回知道原來人坐著也能鬧出這麼大陣仗……
也無怪乎惟郢姐每回見東宮都如臨大敵,西晉陳氏嫡女、名門望族之後還是其次,這般的身子,她夫君哪裡受得住……殷聽雪最知道陳易好色了。
少女莫名地有些心慌,她也沒想明這心慌是怎麼來的,反正她素來不爭不搶,也只要他第二喜歡就是了。
陳易品了口茶,慢慢道:「東宮姑娘,魏座主把你託付給我,你好歹也得緊張些。」
魏無缺那時口稱大禮,實際卻是個他背不起的包袱,他雖也是四品,但如今東宮若疏的能耐甚至更勝這座主一籌,且不說能否真護住她周全,東宮若疏哪天興起自己跑了,魏無缺攔都攔不住。
而眼下有西面來的諜報顯示,礪鋒閣似乎受了西晉某家之託,意欲誅殺身為太子妃的陳若疏,雖然諜報中的內容不過捕風捉影,但魏無缺出於保險起見,不得不小心謹慎。
陳易無疑是最好的人選,其人一來武功已入三品境界,穩壓東宮若疏一頭,二來彼此好歹有不少交情,總不會放著這笨姑娘不管,更何況太后有令在上,所以魏無缺順水推舟把這一重責託付給陳易,至於好處,若是哪天乾柴烈火吃了這笨姑娘算好處的話,那就幾乎沒有好處。
東宮姑娘捧著茶碗小口吹氣,另一手微抬著遮掩,這姑娘笨雖笨了點,但並非不通禮數,舉止間仍有陳氏嫡女應有的氣韻,她只是不願被束縛罷了,這一點,陳易怎麼都看得出來。
之後還得以白蓮同黨的身份混入其教中,陳易唯一的顧慮就在於此,琢磨片刻後道:「東宮姑娘,話我得說在前頭,我不管你勾不勾引我,也不管你怎麼想的,你一路上最好別給我添麻煩,也不要壞我的事。」
東宮若疏當時也有旁聽,自然知道陳易說的是換取白蓮教信任的事,她點了點頭道:「明白,我從來不會壞人好事。」
「這樣就好。」
「話又說回來,你要是想跟白蓮教搭上線的話,最好還是得去蘇家一趟。」東宮若疏說到這,想到問題道:「只不過…蘇家有些人認得我,怕是會對你有提防。」
「簡單,你換套衣服,把你那面具戴上,給我扮個書童小廝侍從就行了。」
「噢,哪裡換衣服?」東宮若疏後知後覺地想到這茬,跟著喜鵲閣她已一路上無聊了許久,眼下一被託付給陳易,她就一溜煙地跟出來了。
「還能怎麼辦,先跟我去客棧開間房吧。」
………………
………………
時值深夜,藩司衙門仍亮著幾盞燈火。
人的腳步聲還沒過來,寇俊就先一步站起,掐住時間踏出廳堂迎接,當蘇鴻濤的身影出現時,他的腳也恰好剛剛跨過門檻。
「案山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免了免了,寇藩台不必客套。」
二人彼此作揖拜過後,寇俊便把蘇鴻濤引進廳堂,他揮揮手,示意下人們都退開,二人轉到屏風後,寇俊壓低嗓音道:
「這裡沒有外人,案山公,我就不繞圈子了,韓大人最近在做什麼,查出來了嗎?」
蘇鴻濤臉色微沉,神色稍凝,他從懷裡摸出一張迭得嚴實的宣紙,道:「都在這裡面了,這幾日韓臬台明面上去明月閣作樂,但中途消失了半個時辰,我遣人去追查,反而在燕歸樓發現點蛛絲馬跡。」
「他去見人了?先以查案為名執意要翻漕運帳冊,口口聲聲各行其事,又私下去見些見不得光的人,這韓臬台自詡清流,反而是一等一的偽君子。」
寇俊幾番唾罵聽得蘇鴻濤眉頭皺起,好在他慣是會見風使舵的主,旋即便恭維一句道:
「到底是案山公明察秋毫,否則斷不能揭發他真面目。」
他自蘇鴻濤手裡接過紙,拆開粗略掃過幾眼,而後道:「叫人惋惜啊,沒探到韓臬台見了誰。
蘇鴻濤沉吟片刻,而後斷言道:「不會是衙門裡面的人,他根基淺薄,心腹就寥寥幾位。」
「也不應該是哪家豪商大富,他是提審刑獄的按察使,一般接觸不到這些人,府上也沒怎麼撈過油水。」寇俊頓了頓,疑惑道:「那就奇了,這人到底是見了誰,平頭百姓?那頂什麼用,誰幫得了他?」
寇俊百思不得其解,蘇鴻濤亦在思索,白蓮教亂為禍湖廣之初,官場上下原以為不過邪教蠱惑刁民騷亂,可輕易平之,但唯有蘇鴻濤明白湖廣積禍已久,已到了爆發的邊緣,哪怕不是鬧在他們這一任,也是下一任遭難,而一旦起亂,絕不會輕易平息,故此早早做好布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與寇俊聯合,掌管了湖廣的軍政財權,同時還在臬司衙門安插好了人手,以冗雜繁多的舊案混淆韓修的視聽,而眼下的局面,他蘇鴻濤依然是最了解情況的人。
他利用了一直來的名望,還有夏水蘇氏在湖廣的勢力,以及諸多極富先見之明的布局,如今哪怕是朝廷委任的湖廣總督,亦被蘇鴻濤跟寇俊聯手架空,只剩一個韓修遲遲不識抬舉,但也沒有逃出囹圄之地。
正因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所以韓修這一著才著實出乎蘇鴻濤的預料,他始終想不明白,韓修到底接觸了何人。
「哎,我忽然想到,他接觸何人不緊要,他用這些人做什麼事才緊要。」寇俊停頓片刻,冷笑道:「緊要的是,這些人圖謀不軌,意圖行刺朝廷命官,這一夥啊,必是白蓮教人無疑了。」
蘇鴻濤一語既明白這話中意思。
無非栽贓陷害,寇俊不愧是林黨遺禍,一開口便如此令人不齒。
只是話雖說得好聽,但難以確定韓修是否只是虛晃一招,見的真是平頭百姓,只為逼他們露出破綻,若貿然動手,待入了圈套才悔之晚矣。
思路飄忽,蘇鴻濤不禁多想了幾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猛地意識到不對。
此時,似是忽地一處缺口被撬了開來,蘇鴻濤恍然想到什麼,緩緩道:「原來如此。」
「什麼?」
「白蓮教人,他的人在我們眼皮底下進了武昌城。」蘇鴻濤臉色沉了下來,「他們假扮成白蓮教人。」
夏水蘇氏掌管湖廣漕運渡船起便是鐘鳴鼎食之家,雖然他們上下從來無意於造反之事,但也因種種機緣巧合,跟白蓮教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正因如此,蘇鴻濤最初之時才不敢放開手腳剿滅白蓮教,只怕白蓮教人殃及蘇氏,而時至今日,隨著招撫之策的深入,蘇鴻濤對白蓮教的關係更為緩和,加之需藉助他們的力量,不得不對白蓮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韓修正是敏銳地吃准了這一點,讓人假扮白蓮教人混入武昌城。
寇俊大吃一驚,全然想不到韓修這麼大膽,竟如此兵行險著,旋即他激動道:「趕緊查封燕歸樓,若能人贓並獲」
他還沒說完,蘇鴻濤便打斷道:「寇藩台太性急了,燕歸樓不一定是那些人的藏身處,此時貿然出手,有所收穫還好,可一旦一無所獲,定會打草驚蛇。」
「那該如何是好?」
「不必著急,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
寇俊來回想了想,旋即道:「這幾天我們擺場宴會,請王總督來,就定在明月館,韓修要扳倒我們,必要聯合總督,他肯定不會放過這個跟總督會面的機會,哦,對了,你趕緊把趙仙師請回來布置,讓他不必再去屍谷尋人了,還是城裡的事要緊。」說到這裡時,寇俊停頓了下,訝然道:「說回來,案山公之前所說的十四白蓮教人,可能就是韓修的人,不知他們跟趙仙師有沒有遭遇到」
蘇鴻濤卻是淡淡一笑道:「遭遇到了又如何?」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寇大人多慮了,趙仙師道法通天,還會丟命不成?」
……
屍谷內。
鬼主龐大而腐爛的血肉矗立月色下,雖以魂飛魄散,但陰氣深重,久久不能肉身湮滅,那爬滿蛆蟲的血肉里,露著兩顆頭顱。
殘破的真武山道袍裹著頭顱,陰風忽過,掉在地上,屍兵一踏,便碎得稀爛。
「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好漢,別動刀子!」
淒冷寂靜的夜色下,蘇家的一個小廝被一柄刀架在脖頸上,面色驚恐至極,手腳俱是顫抖。
他看不清身後架刀的人是誰,只見寒亮的刀照著他的臉。
「好漢,我好說話,我老實我、我、我,我沒帶錢,好漢。」
「我不要錢。」
「那、那你要什麼?」
「真空家鄉,無生老母。」
身後冷不丁聽到這八個字,小廝倏地寒毛倒豎,似是被官兵揭穿了身份一般,但旋即他又聽到一句:「你出來,是要去見白蓮教人,既然如此,把地方給我們說一下。」
小廝哪裡敢不應,連聲道:「是、是、是!在破財巷轉過第三個彎,那裡的磚很薄,有個暗門,就在那裡!」
「好,你滾吧。」
陳易算過卦後,確認這小廝沒有說謊,就隨手一推,一下便把他送出這條巷子。
小廝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陳易收刀入鞘,冷不丁朝一處道:「戴面具。」
一輪窈窕倩影自陰翳而出,東宮姑娘背著手,光看這呆呆又好看至極的樣貌,根本沒威懾可言。
東宮姑娘倒是聽話,二話不說便把面具戴上,隨後朝陳易招了招手道:「我戴上了,你戴嗎?」
「不必。」
他說過之後,便轉身出巷,東宮若疏也不在乎他語氣冷漠,反正她素來也沒什麼心肺,若非如此,怎會被斷劍客收為門徒,殺人劍之所以是條斷頭路,是因它絕情絕義,不為綱常倫理所容,但於東宮若疏這般的人而言,卻是條康莊大道。
夜深人靜。
武昌府籠罩在宵禁的氣氛中,繁華好似過眼雲煙,一晃既過,那盤根錯節的小巷裡,哪一條藏著詭譎陰森,哪一條又是暗流涌動,唯有此刻的武昌城,才叫人想起白蓮教籠下的陰雲。
咚咚。
破財巷薄牆處響起敲擊聲。
「誰?」
待片刻的死寂後,院子傳回一聲問話。
但遲遲未有回應。
就在院子裡的白蓮教人心頭忽緊,手已探向刀子的時候,忽聽一句似若枯木的話音,
「大明尊佛出世,必將光復無明世界。」
白蓮教人臉色兀變,趕忙回去通報,待片刻後再度折返,與之一同到來的,卻是眉深目遠的儒衫男子。
其人面色三十有餘,目光並不陰冷,反而頗有涵養,指尖摩挲間,眉目不定,他名為儲意遠,是值守武昌城的香主,武昌城白蓮教大小事宜,皆有他全權處置,地位雖不高,但極為關鍵。
他躊躇之後,命人開門道:「原來是神教兄弟,有請。」
說罷,他正欲抬頭一望,
卻在一片夜色沉積中,望見若隱若現的虎面,似在深山老林間緩緩探出惡眸,只是一掃便毛骨悚然,好似恨不得擇人而噬。
「敢問高姓大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