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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陳易斷案(二合一)

  第501章 陳易斷案(二合一)

  十字路口,陰風不時拂過摻土碎砂的山路,人影幽幽,衣袖飄飄不定,宛如厲鬼還魂好不瘮人。

  梵空止住腳步,青牛也登時停住。

  他神色微凜,收起了先前那副溫和得甚至略帶諂媚的臉色,轉而多了幾分凝重,罡風颳過白須,多了分道士下山、和尚破戒的味道。

  那人面陰森,微微闔眼,臉上笑意似有若無,手上仍虛托著,嘴唇仍重複那一句,

  「還差一個。」

  梵空扯著青牛,冷冷問道:

  「道友分明已是冢中枯骨,究竟報著什麼執念,都不安心投胎?」

  「無處可去。」道人應著聲,周遭生起陰風。

  梵空似是想到鎮子的情形,悲嘆了一聲,「可憐作一日曬雨淋的死鬼,竟不得歸路,罷了、罷了,我便超度道友投胎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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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道友慈悲心腸。」道人出聲道,而身旁的少女並不說話,似是不置可否,

  「貧道法力雖低,但一顆仁心不低,道友安心去吧。」

  梵空道唱一聲,作慈悲面目,單手掐訣結印,超度道:

  「十方諸天尊,其數如沙塵。化形十方界,普濟度天人……」

  隨著聲音落下,道人的身形似是燭火遇風搖曳。

  「委氣聚功德,同聲救罪魂。罪魂實可哀,我今說妙經,念誦無休息,歸身不暫停。天堂享大福,地獄無苦聲。」

  混元巾下,梵空的悲憫神色不變,嗓音略有遲緩,超度從來都極其耗費法力,而愈是怨念深重的鬼魂,其怨念愈是難以化解。

  而道人已飄渺起來,如燭火忽明忽滅。

  「於是飛天神王、無鞅數眾,瞻仰尊顏,而作頌曰…」

  話說到這裡,梵空頭上冷汗冒起,似是卡住了一般,再一看那道人,身形都已消弭大半,只是差了那麼一些,就足以將之超度,可偏偏他法力見底,道門超度經文的每一個字都好似千鈞重般無法脫口。

  「曰…曰……」梵空「曰」到後面,兀然道:「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一旁的少女倏地抬頭。

  這曰的…是和尚的經啊?

  梵空驀然眸中精光暴閃,手掌似電般抹了過去!

  先前的經文落下,道人的身形驟然被道道靈氣籠罩,一條條「枷鎖鐵鏈」扯住道人的四肢,耳畔邊隱隱似有叫人心境空靈的梵音,梵空這一掌駭然而下,要將這道人送去輪迴轉世之所!


  呼…

  掌推到半空停住,那道人一指請抬,掌勢似是泥牛入海在雙方間震盪起微微波瀾。

  接著,那周身桎梏道人的「枷鎖鐵鏈」寸寸碎裂,一股反震的力道隨著他的指尖逆流而上。

  梵空面色驟變,牙齒一咬,大喝一聲,再出一掌,磅礴氣勁迭入先前一掌,劇烈的震盪翻湧而來,他整個人借著反震騰空而起。

  老道連退不知多少尺,青牛縱身一躍,在數尺後落下,而梵空的身影恰好落在其背上,單腿而立,好一副高人風範。

  「你這道人好不曉事,我以法力超度你這亡魂,你竟以此為餌,反要將我坑害於此。」梵空面目陰厲,口中卻是義正言辭。

  「老道友慈悲不假,」陳易的指尖抬起,微微笑著,「可怎麼曰的,是和尚的經啊?」

  梵空不以為杵,面上更無半點羞愧,他只盯住陳易那張飄渺的面容,眉宇間愈發陰厲。

  早知這鎮子古怪不假,自己也為此做足了準備,多次暗埋伏筆,本以為大功告成,可沒想到半路上都能殺出個程咬金。

  這回下山,真是見了鬼了!

  陳易抬著手道:「還差一個。」

  梵空的手不自覺間按了按青牛馱著的屍身,他口中的還差一個,是指這段關氏的屍身,方才那個故事只是旁敲側擊的由頭。

  何故?是這道士鬼魂早有圖謀,盯上了這鬼子母?還是說他想多了,一切只是這鬼魂死後也頗具靈性,有所感知?

  梵空不能確定。

  但這段關氏的屍身跟段思源的魂,他為此謀劃數年,幾番險些身死道消,最險的一次,便是因李賢那廢物,誤打誤撞下,竟讓他去了半條命。

  如今歸去在即,只是一道人鬼魂,切莫陰溝裡翻船!

  梵空神色一定,再一催動,緊接著意識到,自己元炁已空。

  再一瞧那道人身形不再飄忽,哪有半點被超度過的樣子,他再一回想,嘆道:「道友好手段,以鬼魂身出現,叫我放下戒心,以超度耗盡我法力。」

  無論是僧人還是道士,一旦沒了法力,是老虎拔了牙,豺狼卸了爪,哪怕縱有千般能耐,也是案板上的魚肉。

  便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可忽地,梵空嘴角卻反倒咧開嘴角,

  「可江湖裡闖蕩的,會沒一道後手麼?」

  那道人似很驚訝,問道:「後手?」

  「道友固然詭計多端,」

  梵空話語落下間,身後浮現一道虛幻大門,其色朱紅,雕刻銅獸,


  「只是你以鬼魂身出現,

  真當我請不動本地城隍麼?!」

  梵空麾下青牛尾巴搖擺,在方才老道說話之際,竟以牛尾勾勒出了法訣。

  青牛有靈,更何況被梵空眷養這麼久,其心智早已與常人如出一轍,而一直以來,梵空對敵之時,這能結陣畫訣的青牛都是最後的後手,敵人往往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全然注意不到青牛的動靜。

  而這一回也同樣如此,青牛結陣畫訣,請動城隍,擒殺這來歷不明的道人鬼魂。

  城隍捉鬼,天經地義。

  只是…

  梵空忽然奇怪,怎地這道人…一動不動?

  …有點發抖,是怕了?

  還是慌了?

  怎麼在笑?!

  身後的虛幻大門兀然由內而外的推開,城隍已至,本因勝券在握,梵空卻兀然間心頭一顫,他緩緩回過頭,一股寒意逆著脊髓衝上腦門。

  大門內,出現一張一模一樣的道人笑臉,

  「你在請我嗎?」

  …………

  噗通。

  「道、道友…道友饒命!」

  梵空被一腳踏住胸腔,七竅處因反噬流出鮮血,渾身激顫,而那頭青牛則被一張符籙止住,渾身圈著層層金鍊,壓制在地。

  陳易眉頭微挑,慢慢道:「叫城隍。」

  「城隍爺饒命、城隍爺饒命!貧道、貧道愚昧無知,衝撞尊駕,懇請城隍爺大發慈悲、大發慈悲……」梵空口不擇言,語調慌亂。

  陳易道:「李賢見過你,段曾氏也見過你,五猖神還見過你,謀劃多年啊。」

  

  眼下他正是魚肉上了案板,任人宰割,所以梵空主動道:「城、城隍爺…貧道也是受人所迫,並非有意擄掠段思源的魂魄、段關氏的屍身…」

  「那你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此地、此地來歷不一般,疑似上古之地,我受師傅所託,前來尋覓機緣,這一機緣,即是這鬼子母神,是我佛門中神。」

  鬼子母神…佛門中神……

  陳易心中疑惑,並不開口,只是看了眼殷聽雪。

  身旁的殷聽雪可不敢怠慢,飛快地以心聲道:「就是河梨帝母,諸天護法之一,傳說中鬼子母神生前流產而死,死後化作鬼神,拐走食殺無數嬰孩,釋迦摩尼佛聽聞此事,以大智慧將她度化,鬼子母神由此成為佛門護法神之一。」


  素來信佛的小狐狸說起這佛門故事手到擒來,陳易聽完後,眉頭微微挑起。

  梵空見陳易半晌不言,試探道:「城隍爺是不知鬼子母神…」

  「河梨帝母,有何不知?」

  梵空瞳孔微縮,知道鬼子母神不算稀奇,但知道「河梨帝母」之名卻另當別論,這名字乃是梵文。

  這道人城隍竟對佛經研讀至深,如此一來,想要有意隱瞞也隱瞞不住。

  梵空飛快思索過後,開口道:「城隍爺…剛才說到,我受師傅所託來尋鬼子母神,雖然不知具體緣由,可曾聽說,這段關氏之所以死後為鬼,與我師傅脫不開關係。」

  「你師傅?」

  「是,我師傅法號寂遠,數十年前曾向段關氏授法,引導她領養了段思源,」梵空頓了頓,帶著些哭訴道:「就像栽下一棵樹,等著它結果,如今便叫我來收回這果子。」

  有因便有果,因果輪迴本就是佛門之理。

  而這載因取果的路數,怎麼聽都像是邪道。

  「取果子做什麼?」

  「一是為我寺添一尊護法神,二則是讓我師傅…能有觀想鬼子母神,得悟釋迦摩尼之法。」

  「就這些?」

  「我只知道這些…」

  梵空說完,趕緊哀嘆道:

  「悲呼,我拜入他門下,本欲修習佛法,卻受他要挾逼迫,屢屢作孽!皆非我願!求城隍爺明辨啊!」

  該問的都問完了,陳易挑了挑眉,打量了梵空一番,道:「你是僧人,怎做道人打扮?」

  「城隍爺也知道,貧僧受師傅脅迫而不得不為非作歹,」梵空頓了頓,誠實道:「阿彌陀佛…貧僧自覺對不起佛祖,所以每回作孽,都作道士打扮……」

  「呵呵呵呵……」

  陣陣冷笑聲中,梵空感覺到毛孔都微微發寒,他眼睛顫著看著陳易,許久後顫聲問道:

  「城隍爺,可…可讓我走了麼?我願為城隍爺效犬馬之勞,大義滅親,殺師證道…」

  不待梵空說完,只見陳易走開幾步,

  「放你走無妨。」

  梵空面上騰起喜色,爬起了身來,正欲合十雙手作感激涕零狀。

  而這時,陳易拍了拍手,

  「不過,有人報官鳴冤。」

  陰風驟起,五團黑氣自遠方升騰而起,飛沙走石間,自高處降下。

  五道熟悉的人影落眼,梵空眼睛瞪大,那是與他素有仇怨的五猖神!


  但見那五人緩緩逼近,深入骨髓的憤恨溢於言表,叫他打了個冷顫。

  道道陰風將要席捲到面前,梵空老道大叫出聲道:

  「冤枉、城隍爺冤枉!我也要報官、我也要報官!」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一道道黑影已撲了過去,洶湧的陰風將他掩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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