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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殺人者(二合一)

  第494章 殺人者(二合一)

  「幾位官差,段思源人呢?」

  「在這押著,明天就押到縣裡去。」

  李家也是這鎮上,乃至近處縣城上數一數二的豪富之家,更是有官身的舉人,駐紮鎮上的班頭們不得不說話和氣。

  陳易出聲問道:「裡面關著哪些人?」

  「段家上下都在宅子裡,三十多口,」

  說著,生得好一張長馬臉的班頭打量了一番陳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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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你是外地來的吧。」

  「過路小道。裡面的人,可否讓我進去見見?」

  陳易眺望著眼前的宅子,鎮子不是縣城,沒有收押人的縣獄,逮到人往往只能就地關押,收拾好翌日再押送到縣城中。

  差役們素來很講規矩,見他不給點好處就想見人,一下就剛正不阿起來。

  「殺人大事,公事公辦,縣令提審前可不是想見就能見的。」

  陳易直接道:「我有錢。」

  「法不外情,既然你苦苦求情,下不為例。」

  陳易把手裡的牽繩丟給李成行,讓後者牽著羊,旋即便踏進宅院裡,殷聽雪趕緊跟了上去。

  段府占地不大,不如李成行的李府,有中庭但沒有別致的花園,只是個尋常府邸,段思源弒母被揭發後,差役們便把這裡給包圍了起來,將段家上下都困在宅子裡面,不允許進出。

  殷聽雪側頭看了看。

  像是聽到院子裡有動靜,窗戶邊上有影子閃過,似在朝這邊看著。

  陳易一馬當先地推門而入,就聽裡頭驚嚇一聲,

  「誰,是誰?!」

  「李成行讓我來的,我想見見段兄。」

  「…要見我相公做什麼?」

  說話的是位女子,自屏風後繞出,姿容嫻美,高高盤起的頭髮烏黑,憔悴間身形飄忽,眼角間有些許細紋,像是一夜老去許多。

  陳易拱手問道:「不知夫人怎麼稱呼?」

  「我姓曾,你喊我段曾氏,喊我段夫人都可以。」說著,段曾氏深深凝望了陳易一眼,眼中似有疑慮,還有些許失措。

  陳易能體諒她眼下的心慌意亂,丈夫殺了婆婆,家中被官差圍住,任誰遭這等大變故,都絕不會不動如山,更何況自古以來,歷代皆以孝治天下,此等惡事一出,弄不好處死段思源後,就是全家流放的結局。


  他出聲寬慰道:「此事事有蹊蹺,容我先調查一番。」

  段曾氏臉色更慘白了,半晌後才重重地點了點頭,朝陳易身上打量了一番。

  殷聽雪瞧見段曾氏的舉動,嚇了一嚇……

  雖說身形憔悴,可不管怎麼樣,這是個人妻呢。

  她一下警惕了起來。

  陳易不知殷聽雪是怎麼個心境,眼下他對這座鎮上的狀況產生不小的好奇,只覺一團濃厚的霧水籠罩著小鎮。

  段曾氏指了個方向,繞過屏風,陳易便見到頹唐坐地、髮絲散亂的段思源。

  昨日宴上詩會還歡聚一堂,眨眼間便物是人非,段思源坐在地上顯出一股絕望感,像是遭遇了難以承受的打擊,喪盡了氣力。

  他聽聲響抬頭看見陳易,喃喃道:「道長…」

  「是我。」

  「你怎麼來了…」段思源肩膀抖了抖,顫了好一會,恢復了些氣度道:「昨夜飲美酒賦閒詩問鬼事,豈可得乎?」

  「你先告訴我怎麼回事,或許我能幫你。」

  「…這…我…我殺了我娘……」

  「屍身呢?」

  「官差收走了,」段思源瞳孔顫抖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做出了那番事般,「我怎會做出這般事來。」

  「冷靜些,說說昨晚發生了什麼。」

  「昨夜…昨夜我跟你道長你要了符籙後,就回家燒了放到床板底下,那時我心裡忐忑,不知有沒有用,就拿了把短劍放到床頭邊,一夜都不敢睡。」

  「你又聽到討封的黃鼠狼了?」

  「…對…黃鼠狼又說話了,跟我討封,但聽上去很虛弱,而且還幾次三番地威脅我,我一狠心,就一劍捅過去,捅過之後…我感覺不對,然後再一聽,像是娘的聲音,我趕緊去點燈…發現就是娘……」

  說到後面,段思源已渾身劇顫,似是隨時都會因承受不住而自裁。

  陳易聽完後,又問道:「你娘怎會在你房間?」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黃鼠狼的聲音也消失了……」段思源欲言又止。

  「你娘是黃鼠狼精?」

  段思源頃刻沉默不語,他似霜打的茄子般低著頭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沒想過、我沒想過……」

  陳易沉吟片刻,旋即又問:「你是被收養的?」

  段思源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道長怎麼…」

  看來是自己說中了,陳易慢慢道:「黃鼠狼跟人討封,此事由來已久,人學聰明了,聽到也不開口,黃鼠狼不僅討不了封,還會給扒下一層皮,可黃鼠狼也學聰明了,與其跟路人討封,倒不如收養個孩子,待其長大成人,再跟他討封。」


  段思源的瞳孔緊縮,渾身僵坐原地,身上血液凝滯了一般。

  許久後,他顫著嗓音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娘不是…」

  他儼然不相信養育自己多年的段關氏會是這般的人。

  陳易並不理會,他略微掐指卜卦,卦象中上,看來他的猜測已接近真相,若廟祝段關氏真是黃鼠狼精,那麼就能解釋她為何能結識五猖神,也為何家中那麼多神像…

  只是還有些問題解決不了,疑雲仍舊重重。

  「哪裡是你臥房?」

  段思源仍沉浸在深深的情緒中,恍若未聞。

  陳易正準備再問,這時,貌美的段曾氏走了過來,低聲道:「我帶道長過去。」

  殷聽雪怵惕了下,面上則不動聲色。

  「好。」陳易應道。

  段曾氏旋即在前面引路,走過廊道時,臀部輕晃,衣擺勾勒出曼妙的軌跡。

  「這就是了。」

  到了臥房前,段曾氏低聲問道:

  「道長可否跟我一道進去?」

  「這是為何?」陳易聽出她的言下之意,是撇開殷聽雪。

  段曾氏壓著嗓音,近乎哀求道:「有事相告。」

  陳易琢磨片刻後答應道:「好。」

  旋即他轉頭看向殷聽雪,吩咐道:「你在這呆一會。」

  殷聽雪眉頭輕蹙,更加警惕了。

  這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啊……

  而且,怎麼感覺像是叫她守門把風似的……

  原因無他,陳易喜歡的人妻委實太多了,跟他有糾葛的八個女子裡,林琬悺、冬貴妃、祝莪、秦青洛,四個都是人妻,已占半數,那時說喜歡人妻像是玩笑話,可多少真話都是玩笑著說出來的?

  

  殷聽雪旋即又想,周真人聽說上輩子嫁過給他,其實勉強也算人妻,這樣來看,他不僅好色,還好人妻。

  小狐狸不能忤逆他,更何況他有正當理由,她眼睛微轉,只好道:「我在這等你,查好就快些出來,很多事都等你教我呢。」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就跟周真人教你一樣。」

  「嗯。」陳易重重點了點頭。

  他不禁想儘快查出個結果來,回頭好好教一番殷聽雪,那時她會露出好奇又崇拜的眼神,時而恍然大悟地「哦」上一番,等回去之後,也好叫周依棠看看,他教徒弟的能耐遠勝於她。

  段曾氏推開門,領著陳易入內。


  木門壓了過去,在殷聽雪的視野里啪地一下重重關上了。

  殷聽雪鬆了口氣,並沒因陳易的心緒而喜出望外,只是稍稍安下心來。

  雖說同樣會時不時拿捏下陳易,但這點她就完全不像做同宗堂姐的殷惟郢,殷聽雪並不得意洋洋,反而每一回都似是如履薄冰。

  也正因如此,比起殷惟郢,陳易往往會更多聽些殷聽雪的話,似乎不聽她好好說一說的話,心底總會多出些莫名其妙的負罪感,相識這麼久以來,小狐狸都在巧妙地利用這一點。

  殷聽雪眺望遠方,慢慢等待著,見遠處枝葉搖晃,她沒來由地想起了近日來看到的雜書故事,其中有個叫綠衣使者。

  據傳唐朝玄宗年間,長安有一巨富名為楊崇義,其妻子劉氏卻與一少年李弇相好,於是楊崇義被二人合謀暗害,不知所蹤。縣令得聞此事,連夜調查,封了楊宅,涉疑之人及童僕輩,經栲捶者百數人,始終尋不到蛛絲馬跡,就在一籌莫展之際,再查楊宅,聽到鸚鵡大叫「殺家主者劉氏、李弇也。」旋即案件告破,此事被唐玄宗聽聞,便將鸚鵡封為綠衣使者。

  殷聽雪不知自己怎麼就想到這故事,只是想了一想,便掠過去了。

  ………

  臥房內,陳易蹲著身子,看到了地上的符灰。

  他昨夜吩咐段思源若想應對黃鼠狼,便把符籙燒了之後把符灰放在床底下,而段思源照辦無誤。

  陳易再轉頭看向地上濺開已乾涸的血跡,沉吟片刻,掐指輕算。

  是黃鼠狼的血無疑了。

  陳易旋即再轉頭看向符灰,思索片刻後,一把手抓了過去,捻了捻符灰,接著眉頭輕皺。

  符灰裡面散落著細微碎紙。

  自己畫符用的薄黃紙,一燒便會化灰,不可能會有碎紙,除非…燒了不止一張符。

  而且自己給段思源畫的符,事先也說明過是驅趕用,怎會叫黃鼠狼精虛弱不堪。

  陳易慢慢回過頭。

  噗通。

  還不待陳易開口,段曾氏便猛地跪了下來。

  陳易眯了眯眼睛,道:「你乾的?」

  「是…是奴家害死了婆婆……」段曾氏面上煞白,顫著嗓音道:「段郎先前多次跟我提過床底下有聲音在叫,我為人妻子,哪怕一點都聽不到,也想著找出個所以然來,我沒有跟別人說,自己暗地裡趁著去縣城上香的機會問了問一個道長,那道長直言我家中恐怕有人是由妖所化,讓我買一個照妖鏡。

  我在家裡暗中照了許多人,婢女、僕役,還有段郎來往的親朋好友都照了一遍,卻怎麼都找不到妖怪。


  我本以為那算命的坑騙我,本想丟掉這沒用的鏡子,但見是個鏡子,還是留下來用作梳妝打扮,不曾想哪一天我在園子照著打理頭髮,婆婆恰巧經過……」

  說到這,段曾氏停了下來,渾身發顫。

  那時,鏡子裡,轉過一張黃鼠狼的臉……

  段曾氏跪地顫抖間已一時不知所言。

  「那這些多出來的符紙是…」陳易打斷她的思緒問道。

  段曾氏鼓動鼓動了喉嚨,繼續道:「這些符紙,是我又去縣城裡買來的,但是怕暴露,就一直等著機會沒敢用,直到昨晚看見段郎燒符紙,我就一起燒去,混入其中。

  還有…昨晚婆婆中了一劍後,其實沒死,她跑了廚房,似乎想拿炭灰畫咒,但我跟了出去,接著、接著就…一刀捅進了心口。

  我原以為、原以為婆婆死了,就會露出黃鼠狼的真面目,但想不到、想不到還是人的皮囊,道長、道長求你救救我們!」

  看來這黃鼠狼精的死真相大白了,陳易瞧著段曾氏匍匐在地,算出她並未撒謊。

  凡間刀兵殺妖,妖怪死後靈氣尚在,並不會露出真面目,得請驅邪鎮魔的桃木劍、金錢劍,才能叫妖怪暴露。

  陳易出聲道:「起來吧,我們出去,我去看看那具屍體。」

  段曾氏得了答覆,大喜過望,點著頭道:「是。」

  二人旋即推門而出,隨意遠望,霧靄深重,段府上仍舊籠罩著灰暗沉鬱的氣氛。

  殷聽雪見陳易走出,趕緊跟到身邊,主動牽上了他的手。

  陳易有點訝異,低下頭就撞見她好奇的目光。

  既然如此,略作解釋,把真相提前說上一番也無妨。

  陳易笑了笑,正準備開口。

  忽聽門外李成行一聲驚叫,像是被拖拽了一般,大聲道:「它、它闖進來了,我扯不住!」

  那頭山羊如有巨力,拖扯著李成行前沖而進,猛地跨過門檻踏了進來,羊角隨羊頭晃動,拼命地擠入了宅子。

  陳易眉頭一蹙,這頭從段關氏家裡帶出來的山羊到底搞什麼名堂?

  忽然,只見山羊後兩蹄直立而起,前蹄併攏,身子彎腰拱手一拜,

  「道長,我是李賢。」

  山羊竟口吐人言,

  「我殺了段關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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