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繪梨衣
第548章 繪梨衣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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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路明非心裏面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安全門打開的風中混合著白檀香的香味,大概還有一點福馬林藥水的氣味。路明非就這麼無聲地站在風裡。
那頭暗紅色的長髮和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很猝不及防的闖進了他的眼帘。而同一時間,路明非大概也很沒有禮貌的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闖入了女孩的視野之中。因為他看見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絲驚訝的情緒。
一旁的夏彌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也蔫兒了。
好嘛,她現在總算知道自家師兄在日本的駢頭是誰了。
按照常理來說她好像應該生氣或者吃醋來著?但是她從未看見路明非眼神中有過那樣的神采,疲憊又釋然,跌跌撞撞,像是跋涉萬水千山終於抵達巢穴的荊棘鳥。光是看著這個眼神就讓人忍不住想心疼了,哪裡還吃醋的起來。
路明非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是什麼,有個成語叫「近鄉情怯」,意思指一個人遠離家鄉多年不通音信之後,一旦返回家鄉,離家越近,心情就越不平靜。非要比喻的話路明非現在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
近人情怯。明明感覺胸口心緒萬千,有很多的話都想說,可卻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口。
路明非沒開口,但是面前的繪梨衣卻先里蹲了下來,在所有人的視線里翻開小皮箱,掏出一本小本子寫寫畫畫,筆桿上還頂著皮卡丘。
就在路明非不知所措的時候,繪梨衣畫完了,立起小本子,伸手點了點紙面,看起來像是示意他們看這裡。
上面是假名拼出來的幾個字:「我記得你。」
這四個字讓路明非幾乎是心臟狂跳了起來,但是緊接著繪梨衣又把小本子翻了過來,又補上了一句話:「之前在機場的時候。」
路明非頓了一下,然後立刻就想起來了繪梨衣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那還是初三暑假的時候了,小天女要去香港旅遊,他去機場送小天女去值機,離開的路上剛好遇到了也是準備坐飛機的繪梨衣和櫻小姐他們。
當時他看見了繪梨衣,但是並不確定繪梨衣到底有沒有看見他。現在看來繪梨衣那時候其實也看見了他。
「是的是的。」
路明非朝她點點頭說道:「我們在機場遇見過。」
夏彌聽著心裡覺得更疑惑了……看著女孩的反應和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女孩並不像是跟路明非相熟的樣子,好像只有萍水相逢的經歷,但是路明非的反應卻完完全全不像是第一次和女孩見面的樣子。
這種情況之前在她身上也有過。並不是路明非和柳淼淼誤闖帝都地鐵的尼伯龍根那一次,而是在奧丁的尼伯龍根里那一次。
那是雨洛狂流之暗的那一天。當時一直在追尋奧丁的她終於感知到了奧丁的尼伯龍根開啟,進入尼伯龍根的時候,就看見楚子航和路明非駕駛著邁巴赫正在從死侍群的包圍網中逃離。
並非是出於好意,只是出於覺得他們身上的烙印或許自己在以後用得上,因此她坐在了邁巴赫的車頂上,替路明非他們懾退了企圖追上來的死侍。
正當她準備離開的時候,回過頭來的路明非卻看見了坐在車頂的她,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她也從路明非的眼眸里也讀出來了類似的故事感。
明明你翻找千百年來的記憶,確定記憶里從未有過他的身影,但是他看你的眼神卻挾帶著往昔回憶的風。讓夏彌不自覺地對這個能闖入奧丁的尼伯龍根的男孩更加好奇起來。一好奇便是一發不可收拾到了現在。
但是夏彌卻從來沒有深問過路明非這個問題。很多時候對一個問題窮追猛打並不是一件好事,傻子都知道路明非給她的理由和解釋從來都站不住腳。即便你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又怎麼可能有能力闖入她的尼伯龍根?任誰都猜得出他的身上藏著數不清的秘密。
可是夏彌還是堂堂接受了下來。只要不戳破,那一切就是真的。
就像現在夏彌儘管心裡也疑惑路明非和繪梨衣之間,過往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但是她還是跟以往一樣選擇了不問。有什麼必要問呢?他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告訴你的。大家都是在偽裝,她也從來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公平。
路明非看著繪梨衣的打扮,雪白的肌膚上巫女服熨燙的很規整,一頭暗紅色的長髮妥帖的被梳在腦後,腳上穿著白色的襪子和適合走路的平底鞋。
展開的小箱子裡除了塞著路明非寫字用的本子、筆之外,還有一本支票簿、一個3DS的遊戲機和充電器以及一個輕鬆熊的玩偶,其餘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看見那個輕鬆熊玩偶的瞬間,路明非心猛地抽動了一下。
「繪梨衣是準備離家出走麼?」路明非從箱子上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面前的繪梨衣,柔聲輕語的問。
繪梨衣乖乖的點了點頭。
路明非明白了會在這裡遇到繪梨衣的原因了,繪梨衣居住的房間應該是在安全門裡更裡面一點的地方。要穿過好幾扇門好幾條走廊還有一個地下醫院,才能最終抵達繪梨衣的房間。
但是上杉家的家主一直都有離家出走的夢想,大概是察覺到了源氏重工總部大廈停電了,所以繪梨衣才收拾好了所以家當行李,想趁著大樓停電安保最薄弱的時候離家出走。
這時候繪梨衣在本子上寫下了新的句子:「我現在就回去。不要跟哥哥說,好不好?」
大概是路明非他們身上的源氏重工員工服,讓繪梨衣誤以為他們也都是源氏重工的員工,所以才希望路明非不要把她這次離家出走的事情告訴源稚生。
不然很長一段時間內源稚生對她的看管又要加強了,她就又沒辦法離家出走了。
但是繪梨衣的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路明非。現在距離他們對源氏重工總部大廈發起襲擊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分鐘了,想必蛇岐八家的增援已經陸續趕到,整棟大樓現在肯定已經處於完全封鎖的狀態。
源稚生估計已經發現了下墜的電梯中並沒有找到他們的屍體,猜到他們已經用其他方法成功脫身了。
無論他們究竟有沒有離開源氏重工總部大廈,源稚生肯定都會帶隊,把整棟大樓從上到下重新搜索一遍的。
只是有更大膽的想法從路明非心中冒了出來。
他心念一動,對繪梨衣說道:「放心,我不會告訴你哥哥的……繪梨衣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很明顯聽見路明非的話之後,繪梨衣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猶豫的表情,就像是偷了糖果的小孩兒猶豫著該不該把口袋裡的糖果給老師。
不過片刻之後,繪梨衣還是點了點頭,表達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路明非見狀接著問道:「那我們帶去出去外面玩,好不好?」
夏彌和酒德麻衣同時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了路明非居然想干誘拐良家少女的勾當……!
而且看著女孩不能說話只能夠用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動作,這少女還是個失語症少女。路明非的良心真的不會痛麼?還是說他真的是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就想要對她出手的究極hentai?真是這樣的話酒德麻衣覺得自己得小心點兒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繪梨衣卻搖了搖頭,在本子上繼續寫字:「不行,哥哥他們快要來了。」
這行字讓路明非、夏彌和酒德麻衣三人不約而同的彼此對視了一眼,酒德麻衣走近繪梨衣,手扶在腿上,像是幼兒園的老師教導小朋友般半蹲著身子問道:「繪梨衣是怎麼知道的?」
「我聽到的。」繪梨衣在本子上寫道。
聽到的?
酒德麻衣面露疑惑,也嘗試著聽了一下空氣中有沒有什麼其它的聲音,然而她什麼都沒有聽到,只聽見氣密安全門的泄壓閥在「嘶嘶」地朝著外面排送氮氣的聲音。
不過路明非卻相信了繪梨衣說的話。如果不算上被奧丁暫時封印了大部分力量的夏彌的話,繪梨衣可能才是他們這群人中五感最靈敏的。她的血統已經高到了血統臨界值的邊緣,五感已經極度接近純血龍種,需要靠古龍血清才能夠維持身體狀態。
大概也只有凱撒或者葉勝這種具有「鐮鼬」和「蛇」能夠增幅聽力的言靈的人,會比繪梨衣的聽感更強。
繪梨衣說她聽見源稚生他們快要來了,那源稚生他們大概真的已經很接近他們現在的位置了。
路明非環顧四周,只在走廊的盡頭處看見了一扇被摧毀的電梯門,以及唯一一條向上的樓梯。大概他們就是從那扇電梯門裡面摔進來的。空曠的走廊里並沒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一旦被源稚生發現他們跟繪梨衣在一起……
被蛇岐八家的人包圍倒都還算小事,萬一讓橘政宗知道了,身為卡塞爾學院學生的路明非和繪梨衣已經有了接觸……
路明非當機立斷,轉過頭對繪梨衣說道:「我們可以先回繪梨衣的房間,等你哥哥走了之後,我們再帶你出去玩。」
假如現在有鏡子的話,夏彌一定很想把鏡子搬到路明非的面前,讓路明非好好看看他現在的表情有多ex……簡直就像是一個正在循循善誘的哄騙無知少女為自己買花票開香檳塔的牛郎!
而這個無知少女在短暫的猶豫思考片刻之後,居然還點了點頭,選擇相信了這個牛郎的鬼話!有機會的話她一定要給這位新妹妹科普路明非迄今為止做過的惡行才行,避免失語少女進一步變成失足少女!
不過不得不說無知少女讓他們有了藏身的地方。繪梨衣帶著他們往回走,路明非在身後復原被繪梨衣打開的氣密安全門,跟著少女的步伐穿過長長的走廊。
一扇安全門又一扇安全門……不知道多少扇安全門在他們面前打開,每一扇門都厚重的堪比銀行的金庫大門。夏彌和酒德麻衣也逐漸意識到了,眼前這位失語少女究竟是住在怎樣的一個居住環境裡。
這哪裡是帶他們回到房間……分明是帶著他們回牢房好麼?
也沒有數他們究竟穿過了多少扇門,總之走了好幾分鐘,他們才一直走到最後一扇厚重的大安全門面前。
大門外堆滿各種急救設備,從最簡單的氧氣罐和心電圖機到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血液過濾車、心肺復甦機、高壓沖栓泵、心臟震擊車……
重症監護病房中應有的設備幾乎在這裡一應俱全,甚至包括了核磁共振儀、血管造影X射線機、直線加速器這種價值上百萬美元的大型醫療設備。如此看來這位失語少女好像還是一位重症病人。
繪梨衣在門禁處摁下了指紋,門上方的燈由紅變綠,金庫門在「咔噠」一聲中開始釋放閥門裡的高壓氮氣,朝著他們緩緩打開。
路明非幾人下意識的被迎面釋放的高壓氮氣撲的退了幾步。
「進來吧,不用換鞋。」繪梨衣回頭朝眾人舉牌子。
和外面如同聯邦監獄般的重重封鎖不同,房間裡面倒是古樸溫馨,整體和風的裝潢那是相當的考究。安全門裡面首先居然是一條長長的步道,地下鋪著木板,兩側都是木質拉門。
許多東西散亂在木地板上,牙刷、杯子、小黃鴨、光碟、PS2遊戲機的手柄……
雖然繪梨衣說不用換鞋,但是幾人還是紛紛脫下了腳上的鞋子,赤腳踩在地上。
繪梨衣的房間雖然很亂,可是地板卻很乾淨。木地板因為長年累月的擦洗而明亮如鏡一塵不染。
誰也不知道他們的鞋底在剛才的戰鬥中有沒有染上塵土,萬一在地板上留下了腳印,源稚生便會立刻察覺到還有其他人在繪梨衣的房間裡。
繪梨衣見狀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對路明非他們略顯見外的行為並沒有什麼不滿的。她踮著腳在前面走,光滑細膩的腳尖小心翼翼的踩在小黃鴨、光碟和遊戲機手柄之間的縫隙里,帶著路明非他們走到了其中一扇拉門前,拉開。
繪梨衣轉過身,指了指鋪著榻榻米的地面。
屋子中間是一張被爐桌,素白的牆上沒有太多裝飾,只懸掛著三幅造像,分別是天照、月讀和須佐之男。路明非來到過這個房間。
「繪梨衣是要我們躲在這個房間裡的意思嗎?」夏彌開口問。
繪梨衣點了點頭,寫字回答:「哥哥知道你們在的話,你們就不能帶我出去玩了。」
路明非心念一動,跟他想的一樣,繪梨衣並不是什麼傻姑娘,她只是從來沒有接觸過外面的人和事,所以才心思單純不諳世事。但是她也感覺得到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時候可以做,什麼事情做了之後會受到懲罰。
沒等幾人說話,繪梨衣就接著寫字:「我聽到哥哥已經來了,你們躲好,不要發出聲音。」
繪梨衣寫完這些字之後就把本子上的紙頁撕乾淨,同時讓路明非在里側把門關上。路明非剛拉上拉門,就聽見步道盡頭的大門「滴」的一聲響起。
氣壓閥泄開,沉重的門在面前緩緩打開。源稚生的視線剛探入門內,就和正跪坐在PS2遊戲機前的繪梨衣對上了視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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