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夔門

  第478章 夔門

  窗外景色走馬觀花的掠過，公交車又一次在仕蘭中學站的前一個公交站前停下，喇叭播放出到站提醒的聲音，像是陷入了一段無限循環的時空。

  路明非看著幾個同樣的人來回上下車，有一種自己像是走入了某部恐怖片裡的既視感，怪瘮得慌，趕緊轉過視線看向身旁的路鳴澤，心想還不如跟以前那樣直接暫停的。

  還是說這是小魔鬼的某種惡趣味？

  不過他知道。雖然路鳴澤這人總是有這樣的惡趣味，今天會慫恿你直接鮮花禮物攻略柳淼淼，明天又會支使你糖衣炮彈房卡推倒陳雯雯……

  但是在事關安危的問題上，小魔鬼還是相當靠譜的。

  既然路鳴澤都說了沒有危險，那麼想必這次任務應該就跟酒德亞紀說的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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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危險的話那你跑出來做什麼？」路明非說道。現在的他只想快點結束和路鳴澤的對話，好從眼前這種詭異的場面里脫身出來。

  「一開始不就跟哥哥你說了麼？過年了，來給哥哥你拜個晚年，順便討要個紅包。」

  路鳴澤捧成小碗形狀的雙手又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笑嘻嘻的表情像個在接頭乞討的小無賴：「大過年的，哥哥你不會連紅包都不願意給我吧？」

  路明非撇了撇嘴，還是伸手從外套內兜里摸出錢包，抽出一張紅票子，猶豫了一下之後又抽出一張，對摺遞到路鳴澤的手裡：「身上沒有帶紅包，湊合一下。」

  只不過路鳴澤卻沒有收下錢的意思，而是接著晃了晃手。

  「？」

  路明非愣了幾秒之後開口，「怎麼？兩百塊錢都不夠麼？小小年紀的胃口這麼大？兩百塊錢都夠買一年的知音漫客了。嬸嬸給我那個堂弟路鳴澤都只給一百……」

  「不是啊。」路鳴澤的搖了搖頭，表情有些無奈的說道：「軟妹幣在我們魔鬼界那不通用。」

  「那你想要什麼？」

  路鳴澤眼睛一亮：「比方說哥哥你的四分之一條生命什麼的……」

  「不可能。」路明非就知道路鳴澤打的是這個鬼主意。

  「小氣。」路鳴澤聳肩。

  「回來這麼久了我都還沒有開張過呢。明明我已經給哥哥你送了這麼多次外掛了。甚至我都幫你攻略了夏彌了，橫豎都算是幫你解決了一隻龍王，哪怕是出於等價交換，哥哥你也該照顧一下我的生意了。」

  「下次一定。」

  路鳴澤笑了笑，「那就托哥哥你的吉言了。」

  「？」

  路明非愣了一下，意識到了什麼的他馬上改口：「等下，我剛才隨便說的，下次也不一定……」

  但是話還沒說完，公交車就忽然拐過了一個急轉彎，整個車身驟然一晃，差點沒給路明非甩出去。

  前方有個被從座椅上甩下來的中年男人捂著屁股站起來，嚷嚷著問公交車司機開的是什麼車？司機則是一臉歉意的說實在是不好意思，天冷路面結冰了有點滑。

  路明非轉過頭，坐在他旁邊的小魔鬼已經消失不見了，像是從來沒有來過似的。

  路明非忍不住捂住額頭。

  「他媽的……我那是踢皮球的話啊。你可別給我當真啊！」

  ……

  不得不說卡塞爾學院的辦事效率確實很高，回到家之後的路明非就在自己的電子郵箱裡收到了來自酒德亞紀的郵件，和他確定這次任務的出發時間。至於任務具體的細節，因為涉及的方面比較繁雜，則需要當面來談。

  仕蘭中學的開學時間是2月26日，在此之前路明非和後宮佳麗們還有一次約會，考慮到剛開學可能比較忙，所以最終任務時間定在了開學的第二周。

  「師弟你確定是3月4號出發麼？確定的話我這邊就幫你訂機票了。」亞紀用郵件給路明非發消息。

  「嗯嗯，師姐你定吧。」路明非回復。

  關掉郵箱的網頁，路明非躺在電腦椅上。

  剛想嘆口氣，感嘆一下自己還真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然後就聽見身後女孩子清冷淡然的聲音響起，像是長安炎熱燥郁的午後，一陣風忽然路過了風鈴。

  「師兄你又準備要出遠門麼？」

  抬眼，夏彌正好低下頭，路明非就和趴在自己電腦椅椅背上的小龍女對上了視線。

  路明非趕緊從電腦椅上坐起來，轉過身面對夏彌：「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夏彌單手拿著一盒木瓜牛奶，牛奶的吸管銜在嘴唇里，嘴唇粉潤的像是塗了唇釉，表情淡然的開口：「從一開始我就在啊。」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路明非身後的電腦：「師兄你剛跟這個叫亞紀的女孩子發郵件聊天開始，我就站在你後面了。師兄你沒有注意到麼？」

  那麼早？那豈不是郵件的內容都被夏彌給看的一乾二淨了？

  「沒有注意到。而且你怎麼就知道亞紀是個女生？」

  「師兄你在郵件里一口一個師姐的叫對面……不是女的，難道還是個男的麼？」

  夏彌很大聲的吸著木瓜牛奶：「可能是因為師兄你跟這位師姐聊的太投入了，所以才沒有注意到我吧？以前花前月下的時候叫人家師妹，現在新人勝舊人……」

  「打住！」

  路明非立刻叫住了夏彌的戲癮，面無表情的伸手做出了噤聲的動作。

  夏彌背著手吐了吐舌頭：「玩個梗都不讓……」

  路明非沒有所謂做賊心虛的慌亂，畢竟他又不是賊。和酒德亞紀互發的那些郵件都是跟任務有關的事項，內容乾乾淨淨的很，

  唯獨讓路明非有些煩惱的，是他本來想瞞著女朋友們偷偷摸摸去的……結果這下郵件內容全給夏彌看到了。

  算了。給師妹看到了應該也不打緊，畢竟兩個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自己出遠門的事肯定是瞞不住她的。

  更何況自己身上還有師妹的監控。

  「嗯，卡塞爾學院那邊有一些事情，打算讓我去幫忙。」

  「跟諾頓有關？」

  路明非點了點頭，「應該是的。」

  路明非也不是什麼笨人，雖然亞紀還沒有告訴他具體的任務內容，但是她說過，上一次讓他翻譯的那段龍文就是出自於這次人物準備要勘探的陵墓之中。

  那段龍文里記錄的是劉秀屠龍的事跡，那麼卡塞爾學院勘探到的這個陵墓，自然也是跟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和康斯坦丁有關。

  只是大概也只有路明非知道，其實青銅與火之王的諾頓早就跟夏彌一樣，從『卵』里孵化出來了。現在的名字叫『羅納德·唐』，住在美國……

  「我要出遠門這件事情，師妹你可不要告訴她們，免得她們擔心。」路明非補充說。

  她們，當然就是指的柳淼淼、蘇曉檣和陳雯雯。

  「你把師妹我當成什麼人了？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夏彌撇了撇嘴，身子忸怩了一下之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不過師兄你這次打算去多久？任務危險麼？要不要我陪著你一起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忽然會心一笑，站起身摸了摸夏彌的小腦袋。

  「別擔心。這次的任務不危險，估計幾天就能回來了。而且你的力量不是還沒恢復麼？」

  他自然看的出來這是夏彌對自己的關心，有一個人能時時刻刻這樣關心你，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夏彌在路明非的手掌下抬起不服氣的眼眸：「……再怎麼說，我好歹也是只龍王好吧！光憑血脈威壓都能鎮住次代種以下的龍類！」

  路明非看著夏彌有些沉溺於這種愛撫之下的小表情，心想師妹你現在看上去可是一點都沒有龍王的風範喔，倒像是一隻被主人撓著下巴的小貓咪。

  ……

  與此同時。

  夔門以北，茂盛的五葉楓沿著山川向遠方蜿蜒，環抱山川的江水浩浩蕩蕩，沿途的山脈連帶著山腳下的村莊被這條龍蛇筆直穿過，分成東西兩半。

  這裡是夔門，古代東入蜀道的重要關隘，自秦漢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兩岸高山凌江夾峙，是長江從四川盆地進入三峽的西大門。

  站在江心島上，就可以看見遠處巍峨壯麗的白帝城。

  漢時在此置江關都尉劉備攻打廣漢未克，諸葛亮與張飛、趙雲等率軍自荊江逆江而上，占領此關，遂克巴東。

  歷代要取巴蜀，必先取得此關。

  可以說，夔門是一個見證過無數歷史故事發生過的地方。

  當然現在夔門已經不是曾經的模樣，部分地方已經被開發成景區了，附近遊客不斷。還有如瞿塘關之類的地方，因為種種原因淹沒在了江面之下。

  只不過大概很難有人能想像，就是這麼一個見證過無數歷史傳說的地方，居然有村落在沿江山岸邊星點散落。

  正是傍晚時分，黃昏的霞光被揉碎了丟進了江里。細膩的水聲嘩啦啦的暈開，無窮無盡。

  小船破開江路碧綠的水面，波紋隨著搖擺的船槳在水面上起伏蕩漾，船槳的長杆在水中起落，似乎像是已經這樣起落了千年。

  撐船的人皮膚黝黑，看上去年紀並不太大。他是山腳邊上裡面某個村落的村民，或者說是原住民比較貼切，沒人知道他們這一支從祖輩開始在這深山裡游離了多久。不過幾百年的歷史大概是有的。

  天災影響不了他們，戰火也波及不到他們。就像是陶淵明筆下避世不出的桃花源人一般。

  不過最終科技的力量還是成功破開了山路的歧遠，電線一修進來，村子裡面出去的人便越來越多了，原本十幾個村莊數千人的規模，現在零零散散大概還剩下幾百來號人。

  還有越來越多的背包客專門喜歡挑這種偏遠，但又富有歷史感的地方旅遊，一些心思機靈的年輕人便充當起了導遊的角色，專門等在山口為這些背包客和釣魚佬指路。傳統的農耕生活越來越向旅遊業靠攏。

  船夫也是這些年輕人中的一個，他家本來就是打漁為生的，手上一支試魚的長杆不知道傳了多少代，現在變成了送遊客遊覽山水的船槳。

  不過他倒也無所謂，因為這些背包客往往出手闊綽。雖然人不多，但是十幾趟下來就能抵過捕魚一年的收入。

  以前也不是沒有女背包客來造訪過他們的山谷，但是那些女背包客往往都是跟著大部隊一起來的。今天還是他第一次遇到一個人來的女孩，還是個嬌小纖細的外國女生。

  久住深山的他當然看不出來女孩究竟是來自於哪個國家，但是他還是看得出女孩子優越的長相。美並沒有共性，但是每個人都有一雙欣賞美的眼睛，看到美麗的事物眼睛會馬上辨認出來。

  就像他看到女孩的第一眼，他心裡就冒出來「真美」的念頭，順直的長髮像是被揉碎了的黃昏染上了金輝，藍色的眼睛比山里最深的湖泊還要澄澈。

  更讓他驚訝的是女孩的中文說的比他清晰得多，發音跟電視上的新聞聯播主持人一樣標準，就是聲音有點清清冷冷的，沒有溫度。

  這個清清冷冷的女孩此時正坐在他的船尾，在初春里穿著夏秋一般單薄的衣裳。

  她的手撐在船面上，仰著頭眺望綿延的群上，纖細筆直的小腿自腳踝以下都沒在江面里，帶出江面波紋蕩漾。

  雖然船夫很想提醒女孩說，這條江是山間村子裡除了井水以外唯一的水源來源，而且咱們現在身處上游，現在又剛好是傍晚，你泡腳的同時很可能下游的村落有女人在淘米洗菜……

  但是他還是咬了咬牙，沒有說出任何的話來。

  因為他有點不忍心破壞這份美，這麼美麗的事物就該和這片山谷夕陽一樣供人奉在心裡欣賞。

  小船如不系之舟在江面上飄搖，落日的夕陽把山谷的一切都投影到零的眼眸里。

  她抬著頭，眼睛都不眨的看著金黃色的天空，恍惚間有一種忘記了自己存在的感覺。

  人在面對宏大美麗的讓人沉默的事物的時候，總會由衷的覺得自己渺小。

  船夫驚訝於她穿的少，也不是因為她刻意穿的很少，而是她真的不覺得冷。作為一個俄羅斯女孩，一個在黑天鵝港長大的孩子，零度對她而言就像十五度對於本地人一樣。只需要一兩件衣服就足以禦寒。

  她背後背著一個背包客經費會背著的旅行背包，也不是真的因為葡萄牙的任務結束，她特意來旅行散心的。

  她不是那種不喜歡到處玩的女孩。只是她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愛湊熱鬧的背包客造訪這處山谷的目的，是為了跟在卡塞爾學院和媧主的那群人身後，造訪那處神秘的地方。

  她在執行老闆給她的任務。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