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分配（一）

  完成實習，論文提交並答辯，四年學業即將結束，面臨人生最重要的事項——分配。分配決定人生的起點，也往往可以預估整個人生。分配，一種是，學生自身搞定用人單位，用人單位直接向學校點名要人，一種是，用人單位向學校要人但未具體點名，決定權在學校。如果接收單位名額超過畢業人數，則畢業生有選擇的餘地；如果少於學生人數，可能會有一些畢業生回原籍，由原籍人事部門負責分配。

  對於學生的分配，權限屬於學校領導，班主任沒有決定權。那些不想回原籍又無法自行搞定用人單位的學生，只有各顯神通，向學校領導尋求幫忙。因此，畢業之前的學校領導，門庭若市，香火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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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會上，冷老師照本宣科向全班同學講分配的規則——如果沒有辦法自行搞定接收單位，可以向學院提出書面申請，由學院統一安排分配；拒絕接受學院統一安排的，發回原籍。冷老師還坦誠，同學們不用就分配事項尋求班主任幫忙，自己一點權力一點辦法也沒有，分配指標掌握在學校學院領導的手上，各自見機行事，看造化與功力。

  對於畢業後的去向，同學們之間諱莫如深。這種事情只有成就之時，才算大功告成，提前泄漏消息，可能會被挖角。陳晨這種定向生必須回原籍，學校不能擅自放檔案，否則原籍政府會有意見。地球人都知道，陳晨有個能通天的叔父，遲早會出來。

  事關前程，沒有人敢掉以輕心。即使是確定回原籍的陳晨，也在做彎道超車的努力。

  陳晨在實習期間，與當地領導說好，最多回去工作三年，就要申請外調。人才外流是常見之事，領導並不在意，但定向生有規則，超碼工作個三五年才可申請外調，特殊情況例外。經陳晨消磨，領導最後答應三年。在領導看來，陳晨在當地工作，以後要找陳教授順暢得多，畢竟陳晨的進步還是需要當地照顧的。這事理解起來，有點像春秋戰國時期送太子出質。陳教授知道這些機巧，無論如何，也要把寶貝侄子弄出來，即使搞不到省城，周邊城市也可以，不能待在老家。

  林佳英與父母哥哥談過分配，知道家人對此無能為力。她說明自己有意留在省城。父母對此表示支持，亦支持妹妹畢業後留在省城。父親說小縣城不是名牌大學生應該考慮的地方。林佳英說，在這長大，還在這工作，生活就太沒有意思，主要是想換個生活環境，希望以後有條件可以接父母去一起住。父母說有這想法這孝心就足夠，還說女大不由爹，希望兩個女兒都有出息能幸福。兩個哥哥說兩個妹妹真幸運，碰上好年代可讀書上大學，自己初中畢業就出來幹事貼補家用，父親只知道疼女兒。林佳英讀高中時，大嫂背後對大哥抱怨說，女孩子讀書浪費錢，以後嫁人就是別家人，如潑出去的水。林佳英有向姑媽姑丈提到分配的事，詢問兩位長輩是否有關係可以關照。姑丈打電話給一位有點小權力的領導詢問，收到的回覆是無能為力。最後的結果，當然要林佳英自己想辦法，身邊至親沒有一位有能力相幫，不是他們不願意幫，而是實在沒能力幫。皇帝女兒不愁嫁，林佳英明白自個不是皇親國戚，分配事項還得靠自己去努力。

  天上不會掉餡餅，坐著只能待斃。林佳英與其他同學一樣，努力尋找各種各樣的社會關係，以期能有所收穫。找人必須有起碼的禮節，有禮在手，一袋水果，一條香菸，等等。父親專門給女兒款項用於活動，雖然數額不多，但勉強夠用。一輪走下來，水果是送出了好幾袋，似乎效果並不太好，焦慮隨著水果的送出而增加。經過深思，林佳英決定另闢蹊徑，尋求冷老師幫助，期待打個冷門。

  冷老師近來不忙，與好朋友錢幹事現在很少聯繫，信懶得寫，沒有愛情可談，晚上常在宿舍看書消遣打發時間。他當然知道錢幹事現在是大忙人，里外應酬多，自己小平民一個，安身立命，不可隨便打擾。冷老師的門可羅雀與學校領導的門庭若市，形成鮮明的對比。但他對視而不見，毫不介意，不打擾為難領導，安享屬於自己的清靜。

  實習後，陳晨再沒有給407室送水果。407室專門留著放水果的地方，已被其他雜物占據，宿友們似乎忘記水果的過往存在。陳晨的水果如投進池塘石頭引起的小小漣漪，很快消失在水面。

  這個晚上，林佳英先到冷老師宿舍樓下，確認冷老師在宿舍後，轉身到校門口水果攤買幾個蘋果折回。她本來想空手而去的，但覺得自己與冷老師不存在空手而談的關係。禮多人不怪，她想起這句話。

  林佳英亭亭玉立出現在門口打招呼，讓正在估案看書的冷老師很是意外。他馬上意識到，不速之客單獨到來，一定身懷訴求。

  冷老師招呼林佳英進屋坐下，徑直就問她有什麼事情。林佳英喜歡這種爽快的作風，向他匯報說，有關於分配的事情，遇上一些困難，需要向老師請教並尋求幫忙。

  冷老師知道林佳英與楊懷蓉關係好，問有無與楊懷蓉商量過的。林佳英回復沒有後，冷老師似乎看到面前這位美麗女學生的信任而臉色悅和。冷老師宣布在分配事項上，沒有任何權力後，沒人會想到來談這個事情，更別提找他幫忙。被忘卻或忽略的狀態，是一種解脫，但也會免不了伴隨著些許失落。第一位直接上門尋求幫忙的，是最漂亮的女學生，讓冷老師獲得有厚度的舒適感。

  冷老師那張富有層次的臉，在日光燈光影里，顯得稜角分明。加上恰如其分的笑容，他總讓人感覺到年輕俊男的陽剛之美。冷老師如果長得很不怎麼樣，估計林佳英不會產生求助的想法。

  「你是第一位來找我聊分配的同學。」冷老師微笑著，為林佳英倒開水，「喝開水就好，晚上喝茶並不是最佳選項。我說過分配的事情是愛莫能助，毫無權利，你怎麼會想到要說這個事呢？」

  「冷老師。我近來為分配一事，厚著臉皮毫無目標橫衝直撞，但毫無收效，不免有些心慌，可是又沒有人可以商量，最後，想到了老師您。我想也許老師能提供幫助，或者指一條路。」林佳英直切主題，嫣然笑之。

  「大學四年，似乎你是第一次單獨來找我的吧！讓我有些意外。喝水，話慢慢說。」面對美麗少女，男人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愛憐之心。冷老師也不例外。

  「努力尋找許多社會關係，都幫不上忙。就我在學校的資源，等著分配，顯然很不踏實，甚至是危險的。我沒有其他路可以走，只能找冷老師指點，尋求幫助。」林佳英感覺說話中帶著些許緊張。話一說開，一口水下去，不知怎麼回事，她舒坦踏實，感覺似乎是在與一個多年的老朋友交流。

  冷老師想起在班會上說過的話，但又確實不忍心拒絕這位美麗可人的學生。在他看來，林佳英屬於那種容易激發男人保護的女性。男人屬於一種動物，在面對漂亮女人的時候。

  「你有兩個人可以商量，知道是哪兩個人嗎？」

  「冷老師說的兩個人我知道指的是誰，但都不合適說這事。」林佳英略微停頓，「分配這種事情，同學們諱莫如深，彼此很難說起。是不是這樣呢冷老師！再說陳晨，他是在追求我，但我一直對他沒啥感覺。何況他畢業後必須回去，這更顯得不切實際。我說得沒錯吧冷老師。」

  「你能說到這份上，真是難得，有見地。平時見你跟隨在楊懷蓉一起，少言寡語，實際是綿里藏針不可小覷。」冷老師為自己的評語感到自得而哈哈笑之。林佳英也附和笑了。

  別人笑了，你也必須笑，才合時宜。就如看演出，別人都看得捧腹大笑，你卻毫無反應，這說明你沒水平。如果是領導大笑，那你就必須跟隨大笑，這樣才顯得與領導同一步調，同一反應，當然，還要比領導慢笑一點少笑一點才恰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