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實習（四）
這時，食堂工作人員過來，示意吃飯時間已過，食堂要關門。楊懷蓉看下時間，剛好是下午一點，便問：「大姐，食堂中午能不能讓我們坐到下午上班時間？我們是實習生，中午沒地方去。」楊懷蓉儘可能用誠懇的語氣。
「中午一點關門，這是領導的規定，我們沒有權利。你們還是走吧，到外面散步，走一圈回來就上班。實習生都這樣。」食堂工作人員很客氣，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愛莫能助。
她倆只能服從驅逐令，站起來往外走。走出大院時，特意向門衛老頭說中午沒地方去，只能到外面散步到下午上班時間。
現在是午休時間，生物鐘的作用，街道上的風，把她倆吹得哈欠連連，腦袋迷糊，說話沒勁。走不到十幾分鐘，林佳英直說困得不行。倆人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休息，挨過時間。
準備上樓時，楊懷蓉說：「實習第一苦，中午沒地方去。實習結束，午休估計也不需要了。接下來看看第二苦是什麼。」
林佳英直上三樓辦公室，在門口一抬手看時間，剛好兩點。進入辦公室，她發現辦公室只有接受自己報到的領導在，遂開口說：「領導好。」
領導笑呵呵，和顏悅色地說：「小林同學，我是辦公室主任，以後就叫我徐主任。辦公室人員都掛在牆上，有姓名職務等內容，你可以去看看，先熟悉一下，免得不知道如何稱呼。來，這裡有一個新茶杯，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說完，側身從桌子下拿出一個紙包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讓林佳英過來取。林佳英沒有思想準備，一時間有點犯蒙，迷糊著只能應著說謝謝，向徐主任走過去。徐主任站起來，雙手捧著紙包的茶杯，讓林佳英雙手來接以免摔壞，說很貴的。林佳英順從伸出雙手。徐主任雙手捧著茶杯，手先放在林佳英雙手上，手背挨擦她的雙手並抽走。林佳英一臉緋紅，勝過盛開的桃花，看得徐主任心頭髮癢。林佳英握緊茶杯退回座位，覺得似乎進入某種無法把控自己的環境，很不踏實。她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定一定神，覺得有必要儘快把這事告知楊懷蓉，讓她出出主意。
除了徐主任，下午其他人不見人影。
林佳英看著桌上沒開封的杯子，如看到菜里的蟲子一樣。為了緩解情緒，她站起來，走到右側牆上掛著的辦公室人員牌子前看。牌面記載，辦公室共五個人，徐主任，兩個科長分別姓蔣和卓，兩個科員分別姓張和余。從照片上看，官越大歲數越大。林佳英覺得這些人是另一個世界的。看完牌子，退回座位，她看著還包在紙里的杯子，想剛才遞杯子動作難道就是性騷擾！一個下午被杯子攪得思緒混亂。
徐主任沒有放過恍惚之中的實習生。整個下午，他與林佳英套話，從實習到學校到家庭，還詢問她對於畢業後去向。對徐主任的問題，林佳英儘量模稜兩可含糊不清地回答。徐主任對於林佳英的伎倆是看得清楚的，覺得她有內涵。林佳英靈機一動，問：「主任，我可以看報紙嗎？想學習政治時事。」徐主任看出林佳英說話是在敷衍，裝得很大度地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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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英走到報紙架邊，有四五種報紙，兩三種雜誌，拿起雜誌隨便翻翻，似乎都是新的。對於她來說，這些報紙雜誌是不是合乎胃口，完全不重要，隨手抓起一掛報紙和一本雜誌，回座位看起來，決定一字看三遍，慢慢地殺這該死的時間。
林佳英裝著認真地看報紙。徐主任知趣地收聲。他覺得明天應該準備給實習生布置工作，思索什麼工作合適。實際上，辦公室五個人，本來工作就不多，上午一般都會來，偶爾有點事做，更多的時候是喝茶聊天看報紙，在單位吃過中飯後回家睡覺，除非有事，下午可不來上班，因為來了也沒事做。林佳英初來乍到，暫時不明白這些規則。
林佳英覺得最奇特也極不適應的是，實習單位的男女衛生間共在一個房間裡，雖然男女分開，但只隔一面牆，且牆的一側是一個連成一片的推拉窗戶，男衛生間裡的聲音可以清晰地傳到女衛生間，反之亦然。第一次上衛生間，林佳英便發現這個難以接受的問題，接著還發現自己去衛生間，徐主任會尾隨。一想這事她就發蒙，決定第二天要到別的樓層上衛生間。
下午五點半，徐主任主動做關心狀地讓林佳英先下班，說坐公車回到學校都快沒飯吃，哪一天方便要請她吃飯。
徐主任的關心進行時，楊懷蓉探頭進來，說：「佳英，我們蔡主任說實習生可以先走一點，你也可以吧？」室內光線不足，楊懷蓉說完，看到裡面的男人有些面熟，猛然想起是中午食堂老在瞄她們倆的男人，驚訝加暗笑。
徐主任哈哈笑，說自己留下來，實習生先走，大有戰鬥電影那些視死如歸的勇士氣概，顯得很有風度的樣子。
楊懷蓉拉著林佳英，親密得如同金蘭姐妹。走出大院，楊懷蓉長出一口氣，迎著街道上的涼風，說：「你辦公室那男人，就是中午在你背後老在偷瞄咱們——不，偷瞄你的男人。我敢保證，他就是個色狼。」
「唉！」林佳英長出一口氣，極力吐出心中的鬱悶，「一言難盡！估計這一個月的實習，要硬著頭皮撐過去。能不能換個實習單位，我可不想在這待下去。」說完把杯子與衛生間的事情講給楊懷蓉聽。
「原來如此，你不說我還沒去注意衛生間的奇特。明天我要好好去觀察，咱們先想好應對辦法。換實習單位的事就不要想了，沒轍的。」
回學校一路上，兩個人傾盡人生認識，商量出應對辦法，首先，明天自己帶杯子，把杯子找機會退還給徐主任，理由是學校不允許實習生接受任何禮物，其次，林佳英下二樓上衛生間，每次兩人結伴，先開水龍頭，讓水聲淹沒衛生間其他一切聲音。
第二天，兩人提早到，各帶飲水杯。因為早了點，在二樓辦公室門前等開門。
徐主任先到。林佳英調整情緒，尾隨他進入辦公室。她拿起依然擺放桌子上未拆封的水杯，雙手捧著放到徐主任桌子上，對正在開窗的徐主任說：「徐主任，不好意思。我回去後，向班主任匯報徐主任送水杯一事，班主任說我沒記性，忘記老師早交代不得接受實習單位的任何禮物，」頓一頓，「說要在全班通報批評我。」說完，擠出有些哭鼻子的聲調。
徐主任一聽要退杯子，心中一陣不快，但聽到女實習生的哽咽，憐香惜玉的情緒被勾起，故作大度地說：「小事情。你自己有帶水杯喝水嗎？我第一天看你沒喝水，就想到我這裡有一個積壓貨，剛好給你用合適。沒想到還有這些要求，看來學校制度嚴格，這可是好事情。培養大學生就應該從嚴要求。現在的大學生真的應該管管的，個個不知天高地厚，真不知哪天會鬧出事情。」
林佳英無回應，低頭沉默著。
辦公室的其他人陸續上班。等人到齊後，徐主任輕輕咳一下，清一清喉嚨，開腔說話：「現在開個小會。小林同學準備在這實習一個月。經請示領導，就放在辦公室。既然實習，就應該做實習生應該做的事。小林同學的實習工作由我布置安排，其他同志工作上的事，合適的話，可以交給小林同學做。小林同學每天應早點來，為辦公室清潔衛生，洗杯子掃地夾報紙，先從最基本的做起。」頓一頓，繼續說：「小林同學說學校規定不允許實習生接受實習單位的任何物品，否則通報批評。小林同學，實習單位免費提供午餐算不算禮物呢？你回去問下老師，這規定是哪個腦袋被門夾的領導想出來的！」
徐主任對於林佳英說的學校規定，完全相信，並以為自己的評價足夠幽默。他是恢復高考後第一批大學生，一向志得意滿。GG公司成立時，大家都認為是有肥水的好去處，徐主任使出渾身解數而遂願，並獲任為辦公室主任，屬於年富力強的幹部，前程一片光明。他也以為自己不可限量，不久便與糟糠之妻離婚，付出一筆補償款，現正在單身，渾身有使不完的勁，看到年輕貌美女人就心頭髮癢。林佳英來到後，徐主任暗自盤算人生第二春的可能性，胸中竹子已經發出筍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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