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道理不多，規矩不少

  第1123章 道理不多，規矩不少

  這些石刻的筆畫各不相同，像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有的筆畫宛若刀劈斧砍，乾淨利落，像是被利器迅速雕刻；

  有些筆畫「拖泥帶水」，勢大力沉，像是被一桿巨大的真實毛筆寫就；

  還有的筆畫，潦潦草草，深淺不一，像是書寫者漫不經心，隨手為之，至於刻字工具讓人更加難以想像了————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繼續眯眼打量。

  只可惜茂盛藤蔓遮住了這八九道石刻的大半部分。

  哪怕今日晴陽氣爽，視野闊清，歐陽戎目力認真辨認，有些幾處石刻也依舊模糊不清，不過剩下的幾處石刻，他倒是能認清它們開頭的幾個字眼，只是看不到石刻全貌。

  與草堂那邊硃筆描摹的石刻不同，這些石刻並沒有被人刻意用硃筆描紅，顯人眼目，而是靜靜躺在那裡，沒有絲毫被維護的跡象。

  刻字者似是隨手寫完就遠去了一樣，無人在意，山谷里來來去去的玉堂越女們也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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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戎佇立山頭，定睛看了會兒。

  與此同時，懷中再度冒出一顆小腦袋。

  女仙大人也在好奇張望著。

  她的嘀咕聲不免傳來：「小戎子，你在望啥呢？怎麼感覺你今天神神叨叨的，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別在外面發癲，不然阿青還怪我沒帶好你————」

  歐陽戎懶得回答，注意力全在對面的崖壁石刻上。

  他終於看清楚來，視野範圍內約莫八處石刻，其中一處完全掩埋在瘋漲的青藤之下看不見全貌，剩下的七處石刻，各露出一兩個字眼，從左到右，依次是：「玄之————」

  「由他。」

  「厚——

  「女————」

  「無事小————」

  「天下第————」

  「她不————」

  若歐陽戎沒辨認錯的話，這裡面只有「由他」二字，因為簡短，加上光照角度導致的藤曼生長受阻等運氣成分，是一份全貌完整的石刻。

  其餘六處石刻，都只是石刻一角，看不清楚剩下的字眼，因此也無法辨別刻字之人的意思。

  歐陽戎目光緩緩移向左側，嘴裡再度呢喃那道僅剩的完整石刻：「由他？」

  也不知是何人何日何事刻字。

  歐陽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凝視了會兒。

  崖壁上的這些無名石刻確實令人浮想聯翩。

  「是不是很好奇上面寫了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淡漠的女子嗓音，歐陽戎幾乎是第一時間回過頭去，面露驚訝神色，嘴邊一句話也是脫口而出：「小姐？」

  只見諶佳欣正從他身後緩緩走了出來。

  其實歐陽戎早就感應到了她，在諶佳欣的氣息出現在他十幾丈之外的時候，甚至歐陽戎中途還悄悄按下了懷中女仙大人好奇張望的小腦袋，以防被她發現。

  諶佳欣並不知道歐陽戎心裡的想法，她還是穿著那件常見的白色劍服，也不知是不是恰好練劍路過。

  小娘臉蛋平靜，經過歐陽戎身旁，走到數百丈高的懸崖邊，眯眸觀摩。

  她輕聲說：「我也很好奇，當初我初入清涼谷，練功之際瞥見此景，也曾詢問過師姐，這些壯觀顯眼的石刻是什麼，又是何人所留。」

  「是什麼？」

  諶佳欣平靜道：「師姐說，石刻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刻字的人。」

  歐陽戎想了想，抱拳：「請小姐賜教。」

  「兩種人。」

  少女悠然豎起兩根手指，淡淡道：「只有兩種人，能在清涼谷的崖壁上刻字：一種是能走出清涼谷的谷外人，一種是能走進女君殿的谷內人。」

  「谷外人？」

  歐陽戎微微皺眉，低頭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

  諶佳欣見狀，輕扯嘴角：「你不算，你忘了每日是去何處送飯的。」

  歐陽戎露出恍然之色：「小姐是說，和老前輩一起關在水牢里的那些人？」

  「也包括孫老先生。」

  她眯眼道：「能活著走出那座水牢、走出清涼谷的谷外人，都有資格在崖壁上留字。但據我所知，近百年來也沒幾個了，你看這些崖壁上的石刻，不過十幾處罷了，這其中還有大半是入了女君殿的谷內人留下的。」

  諶佳欣撇嘴：「呵，能豎著走出水牢的罪囚沒幾個，進去的都九死一生，大多橫著抬出，沉入潭

  中，被魚蟹分食。

  「用師尊的話說就是，谷外人進來後，想平安走出清涼谷，可不光是蠻力闖出這座瀑布水牢就行的————不交代大半條命洗清那滿身孽罪業，如何能泰然離開，這樊籠可不止是一座水牢，還有心關————」

  歐陽戎思索片刻，主動問道：「這谷內人是指，破鏡後晉升女君殿摘牌的玉堂越女嗎？也包括小姐您，以後也有這個機會？」

  諶佳欣偏過身子，微微仰頭遙望遠處懸崖上的各異字體，看不見臉色，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只聽到她輕「嗯」了一聲。

  頓了頓，小娘又呢喃道：「師尊曾說，她與大師伯的師尊，當年就是這麼一位枯坐書樓觀書，某日掩卷下樓，走出清涼谷的玉堂越女。」

  歐陽戎有些側目。

  雲想衣和知霜小娘子的師尊，也就是繡娘的師尊，當初遊歷至南隴撿漏帶走繡娘的那位「遊方道士」。

  諶佳欣今日倒是話密了些，道出了些秘辛，但是早已通過了忠誠測試的歐陽戎，並沒有引起她的懷疑警惕。

  語罷，過了片刻，她轉過身子，朝歐陽戎輕笑一聲：「玉堂雖然人不多，但規矩不少，倒是想起了，曾有一位北方儒生罵過，說我們雲夢劍澤是道理不多，規矩不少。此言在南北江湖廣為流傳，可大師伯卻挺喜歡這句像是罵人的話，覺得蠻不錯的，倒不覺得是在罵我們。」

  歐陽戎點點頭說：「確實確實。」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按照知霜小娘子那不太識字的文盲水平，說不得還誤以為人家是在誇她呢。

  當然，前提是別被她後面反應過來了，不然要被追著打了，記仇這一塊，知霜小娘子從不讓人失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