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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計幌玉堂

  第977章 計幌玉堂

  雲想衣話語一出,屋內空氣為之一凝。

  歐陽戎有些意外的回過頭。

  雲想衣輕聲說:

  「她們不用再下來了,你上去,把那些齋飯帶下來,其他人,讓她們散了,還有……」

  白衣女君似是不喜人多喧鬧,停頓了下後,眼眸像是在望著面前一盞孤燈,緩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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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帶話給李若彤,就說,她們玉堂那邊無需擔憂,這兒無恙,本宮在呢,不過本宮要在水牢閉關一段時日,暫時不出去了,齋飯的話,每夜派一雜役送下來就行。」

  歐陽戎發現,這位五神女說話間,眸子不知是在凝著面前的那盞孤燈,還是燈後方緊掩的柴門。

  嗓音有些空靈飄渺,甚至……空洞與疲憊。

  她的心神不知是落在了何處,反正肯定不在他這個下來送飯的小白鼠雜役身上。

  歐陽戎點了點頭:

  「遵命,神女。」

  歐陽戎朝白衣女君的背影抱了下拳,轉身出門,走之前,貼心的掩上了灰色柴門。

  出門後,在走上樓梯之前,歐陽戎回頭看了眼這扇寂靜的柴門。

  黑暗中,他臉龐木訥,眼眸有些深幽幽的。

  眸底隱隱閃過一絲忌憚之色。

  拋開她很是好看的美艷臉蛋不談,這位五女君給歐陽戎的感覺就兩個字。

  可怕。

  有一處細節,歐陽戎也是現在才後知後覺:

  也不知道是水牢此地的特殊禁制,還是什麼緣由,在他沒有推開灰色柴門之前,他一丁點也沒察覺到屋內竟坐著一個大活人。

  此刻走出門後,重新掩上柴門,歐陽戎又在門外默默感知了下,雲想衣的氣息再度消失了,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一門之隔,女子的氣息卻近乎為零,就和屋內的桌子、油燈、書籍沒什麼兩樣。

  就像是她那空靈飄渺的嗓音一樣,不屬於人世間,而是來自天上宮闕。

  而這種氣息藏匿的能力,無聲無息的細節,才是最可怕的。

  這有兩種可能,要不是和歐陽戎類似,有藏風聚氣的體質或神通,要不就是某種更為特別的東西。

  直覺告訴歐陽戎,很大可能是後者。

  因為他本身就有藏風聚氣體質,能略微感應到同類,而雲想衣給他的感覺明顯不是這一類。


  另外,還有她身上的白色。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雲想衣渾身上下所有衣物全都是白色的,不含一點雜色。

  歐陽戎剛剛第一眼看到,直覺就讓他有些頭皮發麻,腦海里生出了一種棘手忌憚之感。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穿白色衣服這麼簡單。

  有很多人喜歡穿白衣,但是出趟門就會染上灰塵,沾上髒泥,每日都需要勤快洗換,日久天長後,白衣也會泛黃或是褪色。

  可以說,白衣是最難維持乾淨的,特別是長年累月的維持同一套白衣的「純淨」度。

  這需要一種很稀缺的意志力,對個人自律程度的要求也十分苛刻。

  另外,還要去看她身處的環境。

  這兒可是地下水牢,潮濕陰暗不說,壓根就沒有洗浴的地方,能夠在這髒兮兮的水牢中,長時間的保持同一件衣服的純白外觀,一點灰塵和污漬不染,可見此女的自律力和意志力有多強!

  所以剛剛開門後,歐陽戎第一眼,就知道此女很不簡單了。

  因為在他以往的觀念中,能保持渾身純白,是對一個人的理性能力、自律水平的一種不言而喻的物理性證明。

  生活上,懶散率性的人大都喜歡穿黑衣或深色衣物,因為很好打理,不容易看見髒處,算是怕麻煩的偷懶。

  而白衣才是真正的考驗個人的自律水平。

  因為它最容易染髒。

  而這純淨單一的色彩,又讓它最顯眼,一身純白者,肉眼看去,絕對是人群之中的最引人注目者之一。

  這種感官收益,又導致不少人對它趨之若鶩。

  可大多數穿白衣的人,都是圖個新鮮罷了,不知多少人穿白衣都是第一天是最乾淨的,往後全是下坡路。

  所以,歐陽戎一直以來都挺明白雲夢劍澤的越女們為何標配白色吳裙了。

  越是女君殿的核心人物,吳裙越是雪白。

  因為保持衣裙的白色,也是一種隱形的修行,越是接近女君殿內的高階席位越是如此。

  所以阿青每次回家,都喜歡勤快清洗裙子,小丫頭也很看重衣裙的雪白乾淨,她性子也確實自律樸素,對應的上。

  歐陽戎覺得,雲夢劍澤的創始者,或說定下越女穿白色吳裙規定的那位越女前輩,一定是一位極度自律苛刻的強迫症患者。

  而到目前為止,歐陽戎所見過的,將這一點貫徹到最好的,就是面前柴門內的那位美艷女君。

  她絕對是個狠人。


  狠人的定義,不是對別人狠,而是對自己狠。

  某種意義上,自律狂也是一種對自己狠的受虐狂。

  理解這番道理的內行,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一抹白」譬若鶴立雞群,又如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

  歐陽戎微微眯眼。

  思索少頃,他臉色收斂,轉身走上台階。

  拾階而上,原路返回上面。

  瀑布水簾前,洞口處,李若彤等五位玉堂越女,外加吳翠、高氏,正靜靜等待著某位木訥青年身影。

  此刻,甬道內傳來動靜,聲響越來越近,她們紛紛偏頭,看向黑漆漆的甬道方向。

  裡面隱隱有一粒燭火光團越來越大,靠近洞口。

  吳翠、高氏等人並不知曉某些詳情,臉色沒有什麼擔憂,甚至前者還有些艷羨眼神。

  然而李若彤等玉堂越女們,一直緊繃著臉,嚴肅姿態,此刻,察覺到甬道內有腳步聲傳來,手握劍上,有些如臨大敵。

  李若彤觀察敏銳,率先察覺到這腳步聲有些熟悉,仔細凝視了下前方的光團人影,臉色微微緩和了下來。

  她偏頭示意了下周圍越女解除警戒,手掌從劍上放下,邁步從吳翠、高氏等人身邊經過,主動迎了上去。

  歐陽戎單手舉著火摺子,從悠長甬道中走出來的時候,心裡已經提前想好了說辭。

  李若彤上前幾步,眼睛盯著他平靜木訥的臉龐,嘴裡問:

  「五女君在下面?」下意識問出口後,她頓了頓,又改口道:「我是說,齋飯送到五女君手上了嗎?」

  歐陽戎點點頭,空出來的那隻手平攤開來,示意了下:

  「交給五神女了,我下去時,她在屋子裡坐著看書。」

  李若彤身後的四位玉堂越女面面相覷。

  李若彤眼睛打量了下完好無恙的歐陽戎,輕輕點頭,惜言如金的嘴巴難得誇了句:

  「不錯,柳阿良,你做的很好。」

  她又馬上問:「五女君多日沒出來,可有說緣由?」

  歐陽戎自若點頭:

  「五神女讓我帶話給您,讓你們玉堂那邊別擔心,可以散去了,不要聚在這兒。她還要在下面閉關一段時日,出不來,齋飯的話。」他停頓了下,咬字清楚:「玉堂每日只需正常派雜役下去送即可。」

  李若彤似是鬆了口氣,用力點頭:

  「好。」

  她轉過頭,準備帶人離開,不過眼神落在了吳翠、高氏二女身上,掃了下她們手中的四隻大號食盒,擺擺手說:


  「輪到你們倆了,下去吧,按照我剛剛說的,和柳阿良一樣的路線走,把這些齋飯送進去,五女君需要。去吧,動作利索些。」

  吳翠眼底露出一抹喜色,就要帶著唯唯諾諾的高氏走進甬道。

  高氏卻怯怯問:「仙子,下面除了五神女,還有其他人嗎,怎麼還要送這麼多齋飯下去。」

  李若彤置若罔聞。

  一旁的歐陽戎卻突然開口:

  「等等。」

  李若彤、吳翠等人疑惑看向站出來的木訥青年。

  「五神女說,剩下這些齋飯,讓我送下去,不要一群人跑下去叨擾。」

  他一字一句的如實複述著雲想衣的要求。

  李若彤聽罷,也不疑有他,輕輕頷首:

  「也是,五女君讀書喜靜,你既然下去過,那就再跑兩趟,把這四個食盒全送進去吧,注意腿腳利落些,小點動靜,別打擾到五女君看書。」

  歐陽戎答應道:「是,小的明白。」

  他轉身走向旁邊的吳翠、高氏。

  高氏倒還好,對於做了多年雜役的大娘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旁邊的年輕小娘吳翠,眼中卻滿是焦急不舍,欲言又止的模樣,不捨得交出手中食盒。

  歐陽戎知道,那本日夜學習、翻爛了的劍譜,她今夜帶在了身上。

  木訥青年抿了抿嘴,心中道了聲抱歉,先是從吳翠手中接過兩隻食盒。

  然後偏頭,朝李若彤那邊,臉色平靜說:

  「對了,五神女還說,以後每夜送飯,只要我這一個雜役下去就行,不用太多人來。」

  洞口的氣氛突然寂靜了會兒。

  吳翠先愣了下,眼睛不由自主的看著他臉龐。

  李若彤等五位玉堂越女也是如此,目光直直落在出聲青年那張木訥臉龐上。

  他眼神平靜,毫無波動,像是公事公辦的複述五女君的話一樣。

  李若彤這回沒有立馬答應下來,微微蹙眉,盯著歐陽戎看了會兒。

  「五女君是這麼交代你的?」

  「嗯。」

  歐陽戎自若點頭,然後眼神中露出些難色:

  「可是,李仙子,我每夜還要做齋飯,忙來忙去的,還要大老遠的跑送飯,若遇到颳風下雨,可能和今夜一樣麻煩,五神女估計是誤會了,不知我是廚子,不知您能否幫忙說下話,換一個人……」


  這一回,李若彤卻一口回絕了他,揮袖道:

  「不了,就你吧,辦法總比困難多,在清涼谷,五女君說是什麼就是什麼,自有女君的道理,不容質疑,更不可隨意更改,這是規矩。」

  李若彤沒再懷疑,反而緩緩頷首,臉色篤定起來:

  「估計是看你年輕力壯,多送幾趟食盒下去也快,比大娘小娘們能幹,能少些人多的喧鬧,嗯,沒錯,還是五女君周到,下達吩咐,一針見血……就你送了,柳阿良。」

  歐陽戎欲言又止,李若彤已經微微偏過頭去,朝旁邊一位銀牌越女下達命令:

  「你白日去一趟蘭堂,就說,清涼谷膳堂庖丁柳阿良,除了每天子夜的齋飯外,夜裡還要給玉堂多做一份活計,讓她們給他提一提月俸,嗯,領個雙份吧。」

  只見,木訥青年聽到後面的字眼後,閉上了嘴巴,少頃,在李若彤冷靜仔細的注視下,只是小聲嘟囔了句:

  「兩份活計,也不是不行,就怕相互耽誤,都沒做好……」

  李若彤立即道:

  「你就以送齋飯一事為首要重心,做齋飯的話……這樣吧,每夜你過來送完齋飯,就直接回去休息吧,不用回膳堂守到拂曉,回去早點睡,第二晚過來提前做好齋飯,不算緊湊……就這麼定了,還有何難事,你隨時和我說,我來解決。」

  她語氣斬釘截鐵,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歐陽戎低頭想了想,勉強點頭,悶聲答:

  「知道了。」

  高氏倒是無所謂,相比身旁安靜的吳翠,她忙不迭的點頭誇讚:

  「李仙子安排的真好哩。」

  李若彤這才露出頗為滿意的臉色,繼續穩妥安排起來:

  「先把這四隻食盒送下去吧,等你上來,我派人護送你們回去,外面雷雨,清涼谷的路況對你們而言不太好走。」

  「是,仙子。」

  歐陽戎與高氏一齊應聲。

  這一回,只有吳翠沒有開口。

  這位雀斑小娘從剛剛起就一聲不吭的立定在原地,也不知是從何時起,兩手已經攥緊了衣角,衣角布料被她捏的皺巴巴的……

  吳翠剛開始時,其實一直盯著歐陽戎臉龐看,到現在,已經低下頭去許久,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若彤側目打量了兩眼她,移開目光,沒怎麼在意。

  歐陽戎心中輕嘆,忍住沒有去看吳翠的臉色。

  他偏頭對高氏說了句:

  「大娘子幫我拿著,我先送兩隻下去。」

  語罷,歐陽戎接替了吳翠,帶著她那兩隻食盒離開。

  李若彤等玉堂越女站在原地,等待起來,目送歐陽戎的身影重新消失在黑暗甬道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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