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0章 老貓?鬼子六?
臨近中午,烈日當空,距離杜蔚國公開露面過去三小時。
港島,荃灣,石龍拱附近。
鳶夫人穿著一件阿拉伯女人獨有的灰藍色阿巴雅(連身長袍),戴著同色的頭巾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身打扮,讓她顯得異常神秘,還多了一絲凜然不可侵的意味,這也是她日常遮掩身份和面容的方法。
鳶夫人娉娉婷婷的走進路邊的一間公共電話亭里,剛拿起話筒,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靜立不動了。
如果抵近看就會發現,她握住話筒的那隻手,正在劇烈的顫抖著。
距離不遠處的一棟民宅樓,頂樓陽台上,胡大姑娘有些不耐煩的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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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婆娘猶豫了,要不要我幫她一把?」
杜蔚國搖搖頭:「不用,她應該能想通,不過你還是看著點,別讓她真壞了事。」
「真麻煩!」胡大姑娘沒好氣的斥道:
「如此簡單的道理,連三歲小孩都知道該怎麼選,她咋這麼墨跡呢?」
杜蔚國無奈苦笑:「畢竟涉及到了信仰,這個坎並不好過,理解一下吧。」
「切~」胡大姑娘冷哼一聲,不過終究沒再繼續說話。
電話亭里,鳶夫人猶豫了足有兩分鐘,才最終下定了決心,撥通了一串號碼。
「嘟~嘟~嘟~」電話撥通了,不過才剛剛響了三聲,就被她果決的掛斷了。
接下來,電話又分別響了五次,七次,五次,統統都沒人接,也都被她掛斷了。
直到鳶夫人第五次撥打,電話那邊才被人接了起來。
「類侯,榮記燒臘鋪,邊位?」
話筒那邊,響起一道沉穩的男人聲音,操著一口純正流利的粵語。
「我要訂只南乳烤豬,八斤左右的。」鳶夫人沉聲道。
「好的,老闆貴姓?」
「姓唐。」
「好的,請問幾點需要?」
「今晚七點一刻,我會過來取。」
暗號和聲音全對,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後,男人材重新說話。
「鳶夫人,我聽說你被抓了?」
「並沒有。」鳶夫人的聲音十分鎮定,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之前在八仙嶺,因為那條黑狗突然出現攪局,紫陽他們全折了,我見勢不妙,獨自逃了出來。」
「之後被追了兩天,幸好那條狗怕水,直到今天凌晨,我才徹底擺脫了他們。」
電話那邊又沒動靜了,只能依稀聽到悠長的呼吸聲。
「他回港島了,就在今天早上。」
忽然,男人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什麼?他怎麼突然回來了?之前不是說,他肯定能被拖延在外面嗎?」
鳶夫人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語氣聽起來有些激動。
雖然杜蔚國返港的事情,她已經知曉,甚至還見到本人了,但她沒想到對方的消息居然如此靈通。
按道理說,他身邊現在已經沒人可用,成了孤家寡人了。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只能確定他已經回港島了,我想大概是我們的盟友不太給力吧。」
男人的神經仿佛鋼澆鐵鑄的一般,語氣平靜的滲人。
「艹!狗屁的盟友!他們也配?」鳶夫人直接爆了粗口:
「都是些見不得光的,躲在陰溝里的臭蟲,之前就特麼不該相信他們!」
「鳶夫人,淡定點。」
「我淡定個屁!老貓,我們之後怎麼辦?」
「沒有什麼之後了,既然他已經回來了,那麼地主會肯定保不住了,我們的任務也失敗了。」
男人的聲音依舊低沉,聽不出絲毫的波動,有種山崩於前而色不改,水決於後而神不驚的氣度。
「先知呢?」鳶夫人又問。
「不知道,不過這傢伙滑不留手,想必這會已經離開港島了。」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上面有什麼指示嗎?要不要返回北邊?」
男人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聽起來有些凝重。
「見面聊吧,下午2點,九龍塘,碧羅街,榮記。」
「好。」
鳶夫人乾脆的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後,她像是被抽掉了脊樑,軟軟的癱坐在電話亭里。
陽台上,胡大姑娘掃了癱成一灘爛泥的鳶夫人一眼,淡淡道:
「杜大,你覺得那個什麼老貓真信了嗎?我怎麼覺得這事有點不靠譜呢?」
「呼~」杜蔚國呼出菸頭,彈碎菸頭,語氣幽幽的。
「靠譜不靠譜,等會就能見分曉了。」
就在此時,雷克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還沒站穩,他就急吼吼的說道:
「先生,已經鎖定電話的地址了,在黃大仙區,宏暉大廈,1708室。」
該說不說,六處的追蹤手段非常犀利,鎖定的速度也是超乎想像的快,都快達到後世的水平了。
聽到這個消息,杜蔚國只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卻並沒有說話。
雷克試探著問道:
「先生,我提前預備了六支外勤行動小組,其中一支剛好離大廈不遠,最遲7分鐘,肯定能趕到,要不要~」
「不用了。」
杜蔚國抬手打斷了他的提議,瞥見雷克的臉色瞬間黯然,他又耐心的解釋了一句。
「對方應該是個經驗豐富的老特務,甚至還有可能是能力者,貿然行動,容易打草驚蛇。」
「先生,我明白了,是我太冒昧了。」
雷克感受到了杜蔚國的好意,馬上低頭認錯。
兩小時後,九龍塘,榮記茶餐廳,二樓卡座。
當鳶夫人走上樓梯的時候,一個滿臉風霜,衣著筆挺的中年男人,已經穩穩噹噹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面前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吃食,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
「來了,坐吧。」他溫聲招呼道。
鳶夫人在他面前坐下,左右看了看:「老貓,你包場了?」
這個中年男人就是神秘的老貓了,聽到鳶夫人的問題,他緩緩點了點頭:
「嗯。」
鳶夫人挑了挑眉:
「這麼高調,不是你的風格啊?老貓,他都回來了,現在風聲鶴唳的,你就不怕露相?」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貓輕笑道:
「來港島這麼久,在這繁華豐饒之地,咱們卻天天啃乾糧吃鹹菜,今天難得奢侈一把,估計以後也沒機會了。」
說話間,他從籠屜里夾了個晶瑩剔透,顫顫巍巍的蝦餃,放在鳶夫人面前的餐盤裡:
「來,你嘗嘗這蝦餃,是他們家的招牌,據說是港島一絕。」
「呵~」鳶夫人笑了,指了指自己的面巾,語氣譏諷:
「老貓,你見過我的真實模樣,你確定對著我這張厲鬼似的臉皮,你還能吃的下去?」
老貓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
「嗨,一副皮囊而已,到了我這個歲數,該見的不該見的都見過了,早就不在乎這些了,所以,你自在點。」
鳶夫人搖搖頭:
「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露臉會讓我非常不自在,而且,我冒著風險來找你,也不是吃吃喝喝的。」
「嘖,你不吃我吃。」
老貓意味不明的搖了搖頭,隨即自顧自的夾起一個蝦餃送進嘴裡。
咽下蝦餃後,他輕輕的咂了咂嘴,贊道:
「味道真不錯,又香又甜又新鮮,蝦肉還很彈牙,不愧是招牌,鳶夫人,你真不嘗嘗?」
鳶夫人白了他一眼,悶聲道:「不吃,趕緊說正事吧,說完了你自己再慢慢享用。」
「唉~」老貓幽幽嘆息一聲,緩緩放下筷子:「最後一頓飯了,你還這麼掃興。」
「最後一頓飯?這話什麼意思?」鳶夫人凝聲問道。
老貓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兜里摸出煙盒,是最便宜的鯤鵬捲菸,從煙盒裡扯出一根,劃了火柴點著。
「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緩緩的呼出煙氣,同時,鼻孔里也噴出了兩股白煙,一看這架勢,就是經年的老煙槍了。
「鳶夫人,我今天不可能自己走出這裡,甚至現在連想死都死不了,你已經把我賣了,對吧?」
一聽這話,鳶夫人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
老貓卻沒有看她,而是垂下眼瞼,輕輕的摩挲著手上的菸捲,緩聲道:
「沒事,其實我能理解,小蓉始終是你心裡拔不出的一根刺,同時也是你的命門。」
「你是位堅定的好同志,但同時也是位母親,只要被扣住命門,肯定扛不住的。」
說到這裡,他惆悵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唉,來之前我就說過,扣押人質是一步臭棋,只可惜我人微言輕,作不了主啊?」
鳶夫人的眼睛都紅了,啞聲問道:「既然你已經猜到了,為啥還出來見我?為啥不跑?」
「呵~不出來又如何?你覺得我還能跑去哪?」
老貓笑得十分苦澀,又抽了兩口煙,這才繼續說道。
「人家可是煞神,十幾萬矮騾子的總扛把子,港島的幾萬軍警也都對他俯首帖耳。
另外,他手下還有煞神眾,每個都是通天徹地的能力者,我現在插翅難飛,被抓到只是早晚的問題。」
老貓抽菸非常凶,每一口都深深入肺,沒幾口就抽完了一根,又從煙盒裡扯出一根。
就著菸蒂續上,他繼續說道:
「就算我的運氣爆表,最終能逃出升天,可是任務失敗了,回到北邊,我會是個什麼下場,想必你也能猜得到。」
「所以,所以你,你決定投降了?」因為過於激動,鳶夫人都結巴了。
老貓是她見過的,意志最堅定的人,她難以置信,像他這樣的人居然也會為了活命而背叛信仰。
「呵呵呵~」老貓笑了。
「咳咳咳~」笑了幾聲,他就被口水嗆到了,開始劇烈的咳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連灌了幾口涼茶,這才舒了口氣。
「投降倒是不至於,我都這把歲數了,活得就是一個念想,左右都是個死,我想死的多少有點價值。」
「有點價值?」
袁夫人咂摸著他的話,電光石火間,她的眉頭忽然皺起,似乎猜到了老貓的想法。
「你想見他!」
「嗯,說起來,我和這位神仙人物,還有過一面之緣呢。」
忽然,老貓似有所感,轉頭朝著樓梯口望去。
「蹬~蹬~蹬~」就在此時,下邊傳來一陣沉重且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只是瞬息之後,杜蔚國冷冽的面龐,就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果然是你,鬼子六。」杜蔚國的聲音低沉,猶如悶雷,又像是戰鼓,震得人心中發慌。
老貓確實是杜蔚國的老熟人,那個讓他又敬又恨的鬼子六。
「是我,好久不見啊,杜處長。」
面對杜蔚國散發出的凜冽煞氣,鬼子六卻是毫無懼色,反而招了招手,像老朋友一樣,笑著招呼道:
「嘿,杜處長,我以前就覺得你絕非池中之物,早晚會一飛沖天,但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你居然能生發到今天的地步。」
聽到「杜處長」這個久違的稱謂,杜蔚國恍惚了一下,不過只是瞬息間就恢復了。
「別特麼跟我套近乎!」他冷叱一聲,直接破口大罵道:
「鬼子六,之前動楊采玉,還有潛入聖治敦的虞漢良一夥,都特麼是你的手筆吧?
馬勒戈壁的,我還沒去四九城找你算帳呢,你居然還敢巴巴的跑到港島作死?」
冰冷的煞氣撲面而來,鬼子六里的菸蒂都被瞬間熄滅了,不過他依舊鎮定。
「殺了我,你就不怕留在北邊那些親朋故舊受牽連?」
杜蔚國一步跨到他的面前,伸手拎起他的衣領:
「艹,就憑你,也敢威脅我!你特麼覺得我是沒本事北上?還是沒勇氣在四九城裡動手?」
「呵呵呵~」鬼子六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但是他還是艱難的笑著。
「你,你不會北上的,更不會在四九城裡大開殺戒,就是因為摸准了你的脈,我們才敢放心大膽~~」
鬼子六的臉都憋紫了,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杜蔚國忿忿把他推回到椅子上。
「鬼子六,我特麼一直以為你眼明心亮,之前我還挺敬重你,但是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居然會選擇助紂為虐?」
「呼,呼~」他劇烈的喘息了好一會,這才斷斷續續的道:
「沒辦法,是你太冒頭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能扳倒你,會有多大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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