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三界譁然佛名墜

  然而,煙嵐中那慵懶的笑聲並未因此停歇,反而更添了幾分玩味與……瞭然。

  「嘻嘻……說得真是好聽呢,小蛇兒。」虛影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並非透過空氣,而是直接在白素貞的靈魂深處響起,「為了官人,為了孩兒……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般『英勇就義』,對他們而言,真的是……『好』嗎?」

  不等白素貞反駁,那聲音便如同剝繭抽絲般,殘忍地揭示著她不願面對的真相:

  「你死了,魂飛魄散,一了百了。可你造下的這滔天殺孽呢?這彌天洪水毀掉的家園,淹死的無辜生靈,這筆帳,你以為天道會算在誰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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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凡人官人,與你夫妻一場,早已氣運相連。你身負如此重罪,他豈能獨善其身?輕則一生坎坷,災病纏身;重則……哼,恐怕連安穩終老都是奢望。」

  「還有你那孩兒……」虛影的聲音微微一頓,仿佛是在欣賞白素貞臉上瞬間褪盡的血色,然後才慢悠悠地、卻字字誅心地繼續道,「他身負人妖血脈,本就異於常人,如今更要背負你這殺孽業力,你覺得……他未來的路,會好走嗎?世人會如何看他?佛門會如何待他?甚至……天道又會如何『眷顧』他?」

  「你以為你死了,就是成全?錯了,小蛇兒。你死了,才是真正將他們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讓他們永生永世,都要背負著你留下的罪孽與罵名!」

  這一番話,如同最鋒利的冰刀,一句句,一層層,剝開了白素貞用「為愛犧牲」構築的最後心理防線!她嬌軀劇顫,如遭雷噬,那雙原本充滿決絕的眼眸,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悔恨與絕望所淹沒!

  是啊……她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

  她死了,固然可以不再承受業火灼心之苦,可以不再面對這漫天神佛的圍剿。可是……官人呢?仕林呢?他們是無辜的啊!難道真的要因為她今日的一時衝動,讓他們承受這永無止境的苦難與牽連?!

  不!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傷害他們……」白素貞徹底崩潰了!她失魂落魄地搖著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的哀求。她不怕死,但她怕因為自己,而毀了她最愛的人的一生!

  「姐姐!」小青見狀,心疼得無以復加,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對著那虛影喊道:「坊主!您到底想要什麼?!只要您能保住我姐姐!保住我外甥!您說!什麼代價我們都……我們都……」她想說「都願意付」,但話到嘴邊,又想起姐姐剛才的決絕,一時間竟也語塞。

  「嘻嘻,這就對了嘛……」煙嵐中的虛影似乎很滿意白素貞此刻的絕望與小青的急切。她輕輕打了個響指,那瀰漫的粉色煙嵐竟如同活物般,分出一縷,輕輕纏繞在白素貞和小青的周身,竟讓她們感到那業力灼燒的痛苦再次減輕了幾分,仿佛被暫時隔絕開來。


  這一手,不僅讓白素貞和小青心神稍定,更讓遠處觀望的佛門眾高僧瞳孔猛縮!此等手段,竟能直接干預業力反噬?!這狐妖的來歷與神通,恐怕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恐怖得多!

  「聽好了,小蛇兒。」虛影的聲音恢復了幾分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想要的『代價』,很簡單,也很公平。」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帶著一種俯瞰棋局般的淡漠與瞭然:

  「你,白素貞,不能死。」

  此言一出,不僅白素貞和小青愣住了,連遠處的法海和佛門眾僧都為之一怔!

  「妖孽!休想蠱惑人心!給我留下!!!」

  一聲充滿了憤怒與決絕的暴喝,猛地從下方傳來!

  是法海!

  他雖然重傷,雖然驚疑於這狐妖的出現,但他絕不允許白素貞和小青就這麼被帶走!他強提最後一口佛元,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黯淡卻依舊決絕的金光,朝著白素貞和小青的方向——沖了過來!

  同時,天空中,枯榮長老、伏虎禪師等佛門高僧也反應過來!不管這狐妖是什麼來歷,什麼目的!他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水漫金山的罪魁禍首就此脫身!

  「布陣!」

  「留下她們!」

  霎時間,漫天佛光再次暴漲!無數佛門法印、法器、神通,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白素貞、小青,以及那團粉色煙嵐——傾瀉而下!!!

  金山之巔,已非人間!

  濁浪滔天,依舊在無情地吞噬、沖刷著那千年古剎的殘骸斷壁。

  昔日殿宇樓閣,盡化齏粉,唯有幾處地勢最高的、被佛光勉強護持的屋脊或巨岩,如同怒海孤舟般,在翻滾的洪水中若隱若現。

  其上,擠滿了瑟瑟發抖、面無人色、劫後餘生的僧侶,他們的眼中,既有對生還的慶幸,更有對眼前這神魔亂戰、毀天滅地景象的無邊恐懼。

  天空,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神聖與詭異交織,殺伐與魅惑並存!

  無量佛光如同實質的金色海洋,鋪滿了整個蒼穹,將下方的人間煉獄映照得一片煌煌。

  枯榮長老的枯寂禪意、伏虎禪師的金剛怒火、慧心師太的慈悲淨世、智旭大師的法華真理……以及來自四面八方、數百位佛門高僧、大德、護法、隱士所共同催發的浩瀚佛力,交織成一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足以鎮壓世間一切妖邪的-天羅地網!

  這張網,不僅僅是能量的聚合,更蘊含著佛門千載傳承的法則與戒律,帶著對逆天行事、濫殺無辜的絕對審判意味!

  其目標,死死鎖定在下方那被粉色煙嵐半遮半掩的兩道身影——白素貞與小青!


  而與之相對的,是那團不斷瀰漫、擴散、帶著奇異芬芳與慵懶魅惑的粉色煙嵐。

  煙嵐之中,寶青坊坊主的虛影若隱若現,如同鏡花水月,難以捉摸。

  她似乎並未直接參與戰鬥,卻又無處不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干擾著佛光的淨化,消解著梵音的震懾,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庇護著那兩條已然成為眾矢之的的蛇妖!

  就在白素貞艱難吐出我答應三個字,就在法海強提最後佛元、發出決死衝鋒的同一時刻!

  佛門的雷霆合擊,終於降臨!

  「妖孽!受死!!!」

  伏虎禪師第一個按捺不住!

  他一生以降妖伏魔為己任,此刻見罪魁禍首就在眼前,更被那詭異狐妖的魅惑之音撩撥得心頭火起!

  他一聲震天怒吼,手中那沉重無比、杖頭鑲嵌九枚純金寶環的錫杖,被他如同掄動山嶽般,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朝著下方的粉色煙嵐——當頭砸下!

  這一杖,凝聚了他畢生修煉的伏虎降龍之力,杖未至,那股狂暴、剛猛、足以將一座小山都砸成粉末的恐怖勁風,已然壓得下方洪水都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坑洞!

  杖頭金環更是錚錚作響,發出震懾心魄的禪音,試圖破除一切幻術邪法!

  「轟!!!」

  錫杖狠狠砸入了那看似輕柔飄渺的粉色煙嵐之中!

  然而預想中煙消雲散、或是能量爆發的景象並未出現!

  那粉色煙嵐竟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般,在錫杖接觸的瞬間非但沒有潰散,反而如同最柔韌、最滑膩的絲綢,又似深不見底的泥沼,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層層迭迭地纏繞、包裹、吸附、卸力!

  伏虎禪師只覺自己這石破天驚的一杖,仿佛砸在了一團巨大的、吸滿了水的棉花之上!

  力道雖猛,卻被那煙嵐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柔中帶剛的方式不斷消解、轉化、偏轉!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灌注在錫杖上的磅礴佛力,都在被那煙嵐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法阻止的方式——吞噬、同化?!

  「什麼?!」伏虎禪師大驚失色!

  他這伏虎之力,連真正的猛虎凶龍都能一杖打殺,此刻竟對這團看似無害的粉色煙霧無可奈何?!這狐妖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就在伏虎禪師一擊受挫、心中驚疑不定之際!

  「無量光!無量壽!淨世蓮華,開!」

  慧心師太與身後數十位比丘尼同時結印!她們腳下的七彩蓮花驟然光芒大放!無數潔白、聖潔、散發著淡淡檀香的蓮花虛影,如同天女散花般,從她們身上飄落,朝著那粉色煙嵐以及被其籠罩的白素貞、小青覆蓋而去!


  這並非攻擊,而是佛門最為精純的淨化與束縛之法!

  每一朵蓮花都蘊含著觀世音菩薩的慈悲願力,能洗滌污穢,淨化妖氛,更能化作無形的枷鎖,纏繞束縛目標,令其難以動彈,一身妖力運轉滯澀!她們試圖以這種方式,先將二妖困住,再徐圖降服!

  然而,當那漫天聖潔的蓮花雨落入粉色煙嵐之中時,詭異的一幕再次發生!

  那粉色煙嵐竟如同擁有了某種魅惑萬物的屬性!

  聖潔的白蓮在接觸到煙嵐的瞬間,竟仿佛被染上了色彩,花瓣邊緣泛起淡淡的粉暈,旋轉的速度也變得遲緩起來,甚至有些蓮花虛影在煙嵐中搖曳了幾下,便如同醉酒的美人般,悄然消散,化作點點無害的光屑!

  其淨化與束縛之力,竟被這煙嵐以一種近乎「誘惑」和「同化」的方式,消解了大半!

  「這……這怎麼可能?!竟能污我佛門淨蓮?!」慧心師太臉色微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這觀音淨世法門,對一切邪魔妖穢都有著極強的克製作用,今日竟在這詭異的粉色煙霧面前失效了?!

  與此同時!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破——!!!」

  天台宗的智旭大師,也出手了!他並未動用法器,而是雙目微閉,口誦《心經》真言!每一個字符都如同洪鐘大呂,從他口中吐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個斗大的、閃爍著智慧光芒的金色「卍」字法印!

  這些法印並非實體攻擊,而是直接針對神魂、針對虛妄、針對一切幻術與心魔的——佛理之劍!它們層層迭迭,如同旋轉的經輪,朝著那粉色煙嵐的核心——寶青坊坊主的虛影——鎮壓而去!

  試圖以無上佛理,勘破其虛實,震懾其心神!

  然而!當那蘊含著「空」之真意的金色卍字法印,撞入那似乎能扭曲現實的粉色煙嵐時!

  「嘻嘻……」一聲更加清晰、更加魅惑的輕笑,從煙嵐深處傳出。

  那些蘊含著無上佛理的金色法印,在接觸到煙嵐的瞬間,竟如同投入了另一個維度!它們開始變得模糊、扭曲、甚至……分解?!仿佛那煙嵐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與「空」相對、卻又並非「實」的、更為古老、更為詭異的「色」或「欲」的法則!

  佛理雖能辨真偽,卻難以撼動這根植於生命本源的欲望與魅惑!

  金色法印在煙嵐中掙扎了幾下,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漸漸淡去,最終徹底消失!

  「噗!」智旭大師猛地睜開雙眼,臉色一白,嘴角竟溢出了一絲鮮血!

  他以佛理攻擊,反被對方以更奇特的「道」所反噬,心神受到了不輕的震盪!他駭然地望著那團煙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這絕非此界應有之法!其根源……恐怕……』

  而最為神秘、最為強大的攻擊,則來自那始終閉目盤坐的枯榮長老!

  他並未發出任何聲響,也未見任何光芒!但就在其他高僧出手的同時,他那雙枯槁的手指,輕輕捻動了一下手中的菩提子念珠。

  剎那間!

  一股無形無質、卻又仿佛無處不在、帶著一種令萬物凋零、生機斷絕的——枯寂死意,如同最隱秘的詛咒,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那片粉色煙嵐之中,直接鎖定了煙嵐核心的那道虛影,以及被煙嵐籠罩的白素貞和小青!

  這並非物理攻擊,也非能量衝擊,更非精神震懾,而是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作用於「榮」與「枯」的法則層面!

  一旦被這枯寂死意纏上,縱使你有通天修為,也會感到生機被一點點剝離,壽元被一絲絲削減,最終在無聲無息中走向枯萎與寂滅!這正是枯榮長老閉關三百年所悟出的、足以讓仙神都為之忌憚的——枯榮禪境!

  然而!就在那無形的枯寂死意即將侵入煙嵐核心的瞬間!

  「嗯?有點意思……」

  煙嵐中的虛影,第一次發出了一聲略帶驚訝的輕咦。隨即,那瀰漫的粉色煙嵐猛地向內一縮,凝聚成了一朵巨大無比、層層迭迭、仿佛由億萬片桃花瓣組成的——九尾妖狐之花!

  這妖花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粉紫色,花心深處,仿佛有九條毛茸茸的、散發著誘人光澤的巨大狐尾在輕輕搖曳!每一條狐尾之上,都似乎銘刻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當那無形的枯寂死意接觸到這朵妖花的瞬間!妖花的花瓣輕輕一顫,那些銘刻在狐尾上的神秘符文驟然亮起!一股同樣古老、同樣涉及法則層面、卻充滿了無盡生機、繁衍、情慾、乃至……輪迴的氣息,猛地從妖花之中散發出來!

  枯寂與繁榮!死亡與情慾!寂滅與輪迴!

  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觸及本源的法則之力,在這狹小的空間內,發生了無聲卻又無比激烈的——碰撞與湮滅!

  「噗!」枯榮長老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猛地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身形微微一晃!他雖然未曾吐血,但捻動念珠的手指卻停頓了下來,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

  他敗了!或者說,他那無往不利的枯榮禪境,竟被對方以一種同樣涉及本源、甚至更為詭異的方式,給——抵消了!!!

  而就在這短短的交鋒瞬間!佛門四大頂尖高僧的聯手合擊,竟被那神秘的狐妖,以一種看似輕鬆寫意、實則兇險無比的方式,盡數化解!雖然她自己凝聚出的九尾妖狐之花也隨之消散,煙嵐變得稀薄了一些,但她顯然並未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這一幕,徹底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佛門中人!

  他們原本以為,集結了如此眾多的高手,布下天羅地網,擒拿兩條重傷且業力纏身的蛇妖,本該是手到擒來之事!卻萬萬沒想到,半路殺出這麼一個實力深不可測、手段詭異無比的狐妖!竟能以一己之力,硬撼他們如此多人的聯手?!

  這狐妖……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就在佛門眾人震驚、遲疑、準備發動更強力合擊或祭出壓箱底佛寶的瞬間!

  那粉色煙嵐中的寶青坊坊主,卻似乎並不打算和他們繼續糾纏下去。

  「好了好了,熱身結束,本座也乏了……」虛影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那動作充滿了無盡的魅惑,讓不少定力稍差的僧侶心神再次一陣搖曳。

  「小蛇兒們,抓穩了哦……咱們,該換個地方了……」

  話音未落!

  那原本瀰漫開來的、變得有些稀薄的粉色煙嵐,猛地如同受到了某種指令般,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內瘋狂收縮、凝聚!

  它們不再是輕柔的煙霧,而是化作了一團極其濃郁、極其耀眼、仿佛蘊含著一個迷離夢幻世界的——粉色光繭!將白素貞、小青,以及那道若隱若現的狐妖虛影,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了其中!

  「不好!她要走!」

  「攔住她!!!」

  枯榮長老、伏虎禪師等人同時反應過來,齊聲怒喝!漫天佛光再次凝聚,無數法印、法器、神通,如同暴雨般朝著那粉色的光繭傾瀉而下!

  然而!

  就在那些足以毀山滅岳的攻擊即將接觸到光繭的瞬間!

  「啵~」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聲音響起。

  那粉色的光繭,竟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般,又似從未存在過的幻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帶著一種完全無視空間法則的詭異方式——

  ——驟然、徹底地、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留下那漫天狂暴的佛門攻擊,失去了目標,轟擊在空處,激起陣陣能量漣漪,最終無奈地消散在空氣之中。

  天空,再次恢復了些許清明,只有那金色的佛光依舊籠罩,以及下方那一片狼藉、洪水滔滔的人間慘狀。

  但是,那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白素貞與小青,以及那個神秘莫測、實力恐怖的狐妖——

  ——全都不見了!!!

  「…………」

  死寂。


  比先前更加徹底的死寂。

  所有佛門高僧都愣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挫敗、以及……深深的驚疑與不安。

  他們集結了如此強大的力量,布下了天羅地網,最終……竟然眼睜睜地看著目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一個神秘的存在,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從容遁走?!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阿彌陀佛……」枯榮長老長嘆一聲,枯槁的臉上充滿了無奈與一絲深深的憂慮。

  「可惡!可恨!!!」伏虎禪師氣得渾身發抖,手中錫杖狠狠砸在虛空,卻只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慧心師太望著下方依舊在洪水中掙扎的生靈,眼中悲憫更甚,卻也多了一絲對未來的擔憂。

  智旭大師則眉頭緊鎖,目光不斷掃視著那狐妖消失的地方,仿佛在推演著什麼,臉色愈發凝重。

  而重傷的法海,在看到這一幕後,那支撐著他的最後一口氣,終於泄了!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噗通一聲,從半空中直直地墜落下去,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徹底失去了意識……

  金山之巔,佛光依舊在,洪水依舊在,亡魂的哀嚎仿佛也依舊在。

  但那引發一切的恩怨主角,卻已然消失無蹤。

  只留下這滿目瘡痍的戰場!

  這一結果簡直是佛門的奇恥大辱!

  洪水,終究是退去了。

  並非白素貞良心發現,也非那詭狐出手消弭,而是隨著白素貞和小青的消失,那引動長江之水的碧波簪失去了妖力支撐,天地間的水元之力漸漸平復,被強行拔起的滔滔江水,如同疲憊的巨獸,不甘地、緩慢地退回了它原本的河道。

  然而,水退之後,留下的,卻是一片觸目驚心、滿目瘡痍、宛如被巨獸蹂躪過的——廢墟!

  曾經香火鼎盛、殿宇連綿的金山古寺,如今只剩下幾座孤零零的、被洪水浸泡得搖搖欲墜的殘破殿基,以及滿地狼藉的淤泥、斷木、碎瓦和……難以計數的僧侶屍骸!那標誌性的金山寶塔,也垮塌了大半,斜斜地插在泥濘之中,如同一個折斷的巨人,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滅頂之災。

  山下的村莊更是悽慘!十室九空,遍地狼藉!洪水雖然退去,但被衝垮的房屋無法復原,被淹死的生靈無法復生,被毀壞的田地短期內也難以耕種。倖存下來的百姓,或失了親人,或毀了家園,或染上瘟疫(洪水之後,大疫常伴),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在泥濘中翻找著或許還能使用的家當,或是……辨認著那些已經開始腐爛、難以辨認的親人遺體。

  哭聲、哀嚎聲、咳嗽聲、以及因為飢餓和疾病而發出的呻吟聲,取代了昔日的雞犬相聞、炊煙裊裊,籠罩在這片曾經富饒美麗的土地上空,久久不散。


  佛門恥辱,百姓之殤!

  這八個字,如同最沉重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經歷、聽聞、或是僅僅遙望到這片廢墟的人的心頭。

  ……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比洪水蔓延更快的速度,傳遍了江南,傳遍了大宋,甚至傳遍了三界六道之中所有關注著人間風雲的耳朵!

  凡間茶樓酒肆,市井街巷。

  「聽說了嗎?鎮江府的金山寺,被淹了!」一個剛從鎮江逃難回來的貨郎,心有餘悸地對著圍觀的人群說道,聲音還在微微顫抖,「那水啊,是從江裡頭直接衝上來的!老天爺啊,跟天塌了一樣!整個寺廟都泡在水裡頭了!死了老鼻子多的和尚!」

  「淹了?好端端的金山寺怎麼會被淹?那可是江南第一名剎!聽說裡頭的主持法海禪師,神通廣大得很吶!」一個穿著長衫的教書先生模樣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滿臉不信。

  「屁的神通廣大!」旁邊一個膀大腰圓的屠戶,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橫飛,「我表弟就在金山腳下住,他跟我說,就是那法海和尚惹的禍!非說人家白娘子是什麼千年蛇妖,硬要拆散人家夫妻!結果惹惱了那蛇妖,人家直接把長江水給引上來了!把個金山寺沖了個稀巴爛!」

  「蛇妖?!白娘子是蛇妖?!」人群中發出一片驚呼。

  「可不是嘛!」屠戶得意洋洋,仿佛掌握了什麼驚天秘聞,「都說那白娘子在臨安城開藥鋪,救死扶傷,活人無數,比那些就知道念經收香火錢的和尚可心善多了!結果就因為是妖,那法海就不容她!你說說,這叫什麼道理?!」

  「哎呦喂,那可真是……這法海禪師,忒也霸道了些!」

  「就是就是!人家好好過日子,招誰惹誰了?管人家是人是妖呢!」

  「我還聽說啊,那水不止淹了金山寺,連山下的村子都淹了!死了好多人呢!真是造孽啊!」

  「這佛門不是講慈悲為懷嗎?怎麼反倒惹出這等滔天大禍?連累咱們老百姓跟著遭殃!」

  「我看啊,這佛也未必靈驗!真要靈驗,怎麼會讓自家寺廟被淹了?還死了那麼多和尚?」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敢亂說!不過……這次金山寺的事,確實讓人心裡犯嘀咕……」

  一時間,茶樓酒肆,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原本在百姓心中高高在上、神聖威嚴的佛門形象,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以及其中隱約透露出的「法海仗勢欺人、逼妖為禍」的傳聞,開始迅速崩塌!

  質疑、不滿、甚至怨恨的情緒,如同種子般在百姓心中悄然種下。

  金山寺的香火,乃至整個江南地區佛寺的香火,都因此受到了顯著的影響,變得門庭冷落。


  佛門的口碑,在凡間,幾乎降落到了冰點!

  崑崙山,玉虛宮深處。一位白髮童顏、仙風道骨的老道,正閉目打坐。忽然,他眉頭微蹙,掐指一算,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

  「呵呵……佛門這次,可真是丟了個大臉吶。水漫金山……嘖嘖嘖,連自家道場都護不住,還談什麼普度眾生?那法海,也算是咎由自取,非要插手人家姻緣,如今惹出這等禍事,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身旁侍立的道童好奇問道:「師祖,您是說鎮江金山寺的事?弟子也聽說了,好像是被兩條蛇妖給淹了?還死傷慘重?」

  「何止死傷慘重?」老道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據說連法海那廝都被打成重傷,本命法寶紫金缽盂都被毀了!更可笑的是,最後那兩條蛇妖,竟在佛門數百高僧的圍堵下,被一個神秘的狐妖給救走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啊?!還有這等事?!」道童目瞪口呆,「那佛門豈不是……顏面掃地?」

  「哼!他們素來霸道,總以為自家勢大,可以為所欲為,如今栽了這麼大個跟頭,也該讓他們清醒清醒了!」老道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傳令下去,密切關注江南動向,尤其是那神秘狐妖的來歷。另外……嗯,派些弟子下山,打著賑災的名義,去金山附近轉轉,看看能不能……撿點什麼『便宜』。」

  類似的情景,也在蜀山劍派、青城山、龍虎山等各大道教或以除妖衛道自居的仙門中上演。

  蜀山劍派的長老們,在得知消息後,一邊感嘆佛門手段之酷烈,逼得妖物狗急跳牆,一邊又對那能硬撼佛門聯手、從容遁走的神秘狐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和警惕。有年輕氣盛的弟子叫囂著要去降妖除魔,卻被長老們嚴厲喝止,告誡他們靜觀其變,莫要輕易捲入這渾水之中。

  青城山的道士們,則更多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態。他們本就與佛門在信仰和地盤上有所競爭,此刻見佛門吃了大虧,自然是樂見其成。私下裡,各種關於「佛法不靈」、「和尚無能」的段子和嘲諷,開始在道觀之間流傳。

  龍虎山的張天師,則眉頭緊鎖,以符籙推演天機。

  妖界的消息傳遞,或許不如人間迅速,但對於金山寺這等「大仇家」的遭遇,自然是格外關注。

  當「金山寺被千年蛇妖水淹,法海重傷,佛門損兵折將」的消息傳來時,無數洞府山林之中,都爆發出了或壓抑、或張狂的歡呼!

  「痛快!真是痛快!」一頭修煉了八百年的黑熊精,正舉著巨大的酒罈,對著月亮狂飲,「那法海老禿驢,當年追殺老子的時候,何等威風?如今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白素貞?青蛇?好樣的!真給咱們妖族長臉!」一隻嫵媚動人的狐狸精,搖曳著毛茸茸的尾巴,眼中異彩連連,「竟敢水漫金山!這份膽氣!這份實力!佩服!佩服!」


  「水漫金山……波及無辜百姓何止千萬?此等殺孽,已然觸怒天道!那白蛇青蛇,雖逞了一時之快,恐怕……前路渺茫啊。」一頭在深潭中潛修的千年老龜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幽幽嘆息。

  「更何況佛門底蘊深厚,此次雖受重創,但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恐怕會對妖族進行更為嚴厲、更為殘酷的清剿……唉,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一時間,妖界之中既有揚眉吐氣的歡呼,也有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但無論如何金山寺的遭遇,無疑極大地打擊了佛門在妖族心中的威懾力,也讓許多原本蟄伏的妖物,開始蠢蠢欲動……

  ……

  風波,已然掀起。

  一場由愛恨情仇引發的復仇之戰,最終演變成了波及三界、影響深遠的巨大事件。

  佛門聲譽受損,道教與各修仙門派幸災樂禍。

  妖界之中暗流涌動。

  而凡間百姓在承受了巨大的苦難之後對神佛的信仰,也開始產生了動搖……

  金山的水雖然退去,但佛門一直生活在這個陰影之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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