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種因得果
第1513章 種因得果
機械廠,二車間。
楊小濤將手上的工具放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然後離開虎鉗台休息片刻。
這早上吃完飯就被拉到二車間,一頓忙活完了,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一旁婁曉娥迅速上前將缸子遞過去,楊小濤拿起直接喝個精光,末了抹了把胡茬上的水漬。
這段時間一直在機械廠,個人衛生也就洗洗臉了。
身邊張冠宇見又一個部件做好,立馬上前查看,招呼人測試。
「楊總,這是下午的計劃安排,劉書記說要好好處理.」
「還有,剛才研究所的張組長打過來電話,說是讓您有空的話去一趟!」
婁曉娥看楊小濤喝完水,這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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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有說什麼事嗎?」
「沒具體說,不過好像是罐頭板改進的事情,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什麼罐頭板,那是鍍錫鐵,實在不行叫馬口鐵也行,別整天瞎起名!」
楊小濤沒好氣的說著,婁曉娥聽了嘟嘟嘴。
心裡卻是清楚,楊小濤還是對外面傳的小諸葛的外號不滿意,連帶著一些別的外號、名稱了也是厭惡。
不過,她倒是覺得小諸葛這名字挺好的。
諸葛亮啊,聰明、睿智、忠誠的化身。
多好聽啊!
多貼切啊!
目光在楊小濤的身上上看了一遍,心裡有些羨慕。
可惜,只有一個!
「跟他說,我這今天沒空,明天再說。」
「哦!」
婁曉娥應了一聲,旁邊傳來張冠宇的呼喊聲。
「楊總,合格了!」
「這樣的話,給三機部和後勤部的工具機都完成了!」
張冠宇笑著,在本子上畫了個對勾,然後又翻到下一頁,抬頭笑道,「現在就剩下七機部和二機部的了!」
「別跟我說誰誰誰,就說還要多少台吧!」
「三台,七機部的兩台,二機部一台!」
「啥?七機部啥時候兩台了?不是一台嗎?」
楊小濤瞪大眼睛問著。
因為欠了人情,所以只好拿工具機來還了。
可現在機械廠能夠加工出合格部件的沒幾個。
劉大明他們幾個八級工,也只能加工專一的部件,而且成功率還是個問題。
所以,這工具機的生產只能靠楊小濤來。
沒辦法,人情得還。
而且楊小濤也知道,單單這些明顯不夠。
畢竟這次事情鬧的不小,機械廠能夠安然無恙,他們幾個到現在還沒事,都是上面頂住了壓力!
所以這幾天楊小濤連家都沒回,媳婦都沒去接,就待在車間裡,辛辛苦苦的忙活著。
可誰想,幹了三台又三台,還有三台!
聽到楊小濤質問,張冠宇忍著笑容說道,「那個,楊總你忘了,上次你答應過冉主任一台的,加上這次的一台,正好兩台!」
聞言楊小濤瞪大眼睛,然後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我答應了嗎?」
聞言婁曉娥捂嘴笑起來,「答應了,還是在你家裡答應的!」
周圍人也是眼角帶笑。
楊小濤也是無奈,搖搖頭,「行吧,兩台就兩台!」
說著再次拿起手套,走向鉗工台,一邊說著,「等這事完了,一定要搞個培訓班。」
「動不動就讓老子上,老子可是工程師啊!」
聞言,周圍人笑得更歡了!
「爸媽,我走了!」
大雜院,屋子裡。
焦鵬提起行囊,臉上帶著不舍。
自從被機械廠帶走後,除了第一天被訓練了一整天,後面就在車間裡跟著幹活。
一邊學習怎麼做,一邊跟著接受工人同志的教育。
焦父在一旁點著旱菸,聽到兒子的話沒做聲,一旁的焦母眼中淚水打著旋,滿是不舍。
可再不舍,又能咋樣?
機械廠是放了一天假,讓回來跟家人團圓。
但你敢不回去?
你能跑的了?
人家放你回來,明擺著就是不怕你跑!
何況,焦鵬心裡也清楚,因為韓麗的事,他也沒得選擇。
去西北參加工作,也是個不錯的出路。
「哥,你還會回來嗎?」
身邊老二焦偉擔心的說著。
他比焦鵬小四歲,但哥倆的感情打小就好,也不願意看著大哥去西北吃沙子,
焦鵬看看老二,又看看身邊的兩個妹妹,想到師傅說的,今後表現好了就能回來。
這才重重點頭,「能!肯定能回來!」
一旁的焦母聽到後,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焦鵬忙上前,心裡頭不是滋味。
長這麼大了,頭一次出遠門,卻沒想到去了西北。
說後悔嘛,那是真後悔。
沒事招惹機械廠幹嘛,沒事跟著鬧啥?
可現在說後悔也沒用了!
「媽,沒事的!」
「你不知道,機械廠在那裡的二廠可大了,生產好多東西。」
「什麼拖拉機,三輪車,聽說還要生產工具機。」
「我去了,就是按照學徒工算,一個月也有十八塊錢呢。」
「在那裡吃住花不了多少,等我掙了錢給您郵回來…」
焦鵬笑著說著,不想讓自己的軟弱表現出來。
可焦母一個勁的哭,連帶著兩個妹妹也哭起來。
「爸媽,我走了!」
焦鵬忍著眼淚往外走,焦偉在後面跟著。
兩人出了大門,焦鵬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弟弟。
「老二,爸腿不好,我走了,家裡你要照看著點!」
「以前大哥我老覺得多大本事、多大能耐,可現在看看,自己啥都不是。」
「記住哥的話,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去街上胡鬧,哥就是因為這個吃了虧。」
「懂不?」
焦鵬拍著二弟的肩膀很是慎重的告誡著。
焦偉聽了認真點頭,「懂!哥,那些都是害人的,我不去。」
焦鵬又拍了拍兄弟的肩膀,「這樣哥就放心了。」
「走了。」
說著,扛著行囊往外走去。
胡同口,焦鵬停下腳步,看著左右鄰居投來的目光,臉上火辣辣的。
「哥,一定要回來啊。」
身後傳來二弟的聲音,焦鵬不回頭的伸伸手,轉身消失在胡同口。
屋子裡。
焦父將菸袋鍋子放好,目光從門口處收回,心中多了一份惆悵。
養兒防老。
可眼下,大兒子就這樣走了。
這一去,還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見。
「孩他媽,老大去了,也不錯。」
看焦母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焦父忍不住的寬慰起來。
「其他的不說,起碼有個正經營生了,比起在家裡強。」
焦母沉默不語,只是擦著眼淚。
「再說了,那是紅星機械廠啊,一般人還進不去呢。」
焦父又說起打聽到的情況,「雖然是分廠,但待遇可不差,比起一般的小工廠還好呢。」
「老大這也算是誤打誤撞,歪打正著了。」
「吃一塹長一智,這也算是他的經歷。」
焦母在一旁靜靜聽著,終究還是點了下頭。
事已至此,只能往好了想。
審訊室外。
許大茂拄著拐一步步往裡面走。
感受著身後警衛的目光不由得加快速度。
「在這等著。」
來到審訊室前,警衛說完,許大茂立刻停下腳步,在一旁呆著。
抬頭看著狹窄的天空,許大茂只覺得這陽光有些刺眼。
鬍子拉碴,狼狽的面容上,多了一份畏懼。
最初的時候,他在派出所,還能聽到一些消息。
什麼機械廠在外面找抓人,什麼出動抓敵人,沸沸揚揚的,讓他心中焦慮。
可不到晚上,他就被帶到了這裡。
在這裡待了幾天,感覺與世隔絕一般,不知窗外事。
外面發生了什麼,他都不知道。
而他能做的,就是睡了吃,吃了睡。
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卻也做不好。
身體卻是憔悴的厲害。
直到今天,終於有人來提審他了。
同時,他也意識到,最終宣判的時候,來了。
沒由來的,心中有些恐懼。
卻又有種解脫感。
不論好壞,趕緊來吧。
審訊室里。
韓麗坐在審訊台上,余則成跟小波坐在一旁,整理著資料。
「韓麗,你還有什麼補充嗎?」
余則成看了眼面前的女孩,雙十年華,卻誤入歧途,走上了這條路。
到底是誰的原因?
心中嘆息。
韓麗抬起頭,目光卻是無比的清澈。
捋了捋額頭上的發梢,露出一抹微笑。
「同志,該說的我都說了,而且我敢為我說的負責。」
韓麗神情堅定。
「但我,還有個心愿。」
余則成跟小波對視一眼,隨後開口問道,「你說。」
「我這兩天想了很多,很多。」
韓麗低下頭,像是在回憶。
「那位楊小濤同志說的對,理想要有,但不能脫離了現實。」
「所以,我希望。」
「我希望,若是我還有機會的話,可不可以讓我去西北,去那裡,跟我的同學們,一起奮鬥。」
余則成愣住,小波也愣住,這,算是啥心愿?
「咳咳,這個我們會提及的。」
「但上級同不同意,我們不敢保證。」
余則成反應過來,迅速答應,韓麗開心的點頭,讓兩人更加無語了。
隨著韓麗被帶走,小波有些狐疑的問道,「主任,這是不是你說的那什麼迷途知返,幡然悔悟,悟透人生啊。」
「你給我整成語接龍啊。」
「嘿嘿,這不是,太意外了嘛。」
小波摸著腦門又感慨道,「以前我還真不相信,就三兩句話,能給人說死的。」
「但今個這事,我信了。」
余則成瞅了一眼,撇撇嘴,「少見多怪,那是你沒見著人。」
「啥,主任,您還有這樣的人?」
余則成沒有說話,腦海中卻是浮現出那個青春陽光,充滿了活力的身影,「有過。」
回了一句,余則成便再次拿起桌上的案宗,「下一個!」
小波聽了點頭,敲了下手邊的鈴鐺。
門推開,許大茂一瘸一拐的從外面走進來。
兩人臉色瞬間冷下來。
「許大茂!」
等許大茂坐下,小波便冷冷的喊著,許大茂勾著腰,立馬抬頭,「是,我是。」
「這次提審,希望你仔細聽著。」
「是!」
許大茂沒由來的握緊拳頭,他清楚,自己是生是死就看現在了。
「你是什麼時候認識李懷德的。」
「很早以前,他是軋鋼廠的副廠長,我那時是放映員.」
「最近一次什麼時候見的。」
「應該是在十月左右吧。」
「見面你們說什麼了?」
許大茂本能的閉嘴,可下一秒看到余則成那冷漠的眼神立馬說道,「我,我想想。」
「我想起來,他讓我搜集機械廠楊小濤的信息」
「你做了嗎?」
「沒,我沒。」
「為什麼?」
「那個,我媳婦說楊小濤太厲害了,想安生點,別惹事。」
「直到李懷德為什麼要搜集信息嗎?」
「這,他說要扳倒楊小濤,就要這些手段.」
「你去機械廠舉報楊祐寧,也是他指使的?」
「不,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因為當時賈家的事確實有疑點」
「嗯,那為什麼又搜集了?」
「這,這不是韓組長,就是調查員里的那個.」
「說說你怎麼成的調查員?」
隨著小波將案宗上的信息逐條比對,基本可以確定沒有問題。
「好了,你可以下去等著了。」
合上案宗,小波開口讓其離開。
許大茂心中忐忑著,接過警衛遞上前的拐棍,顫巍巍的站起來,「兩位同志,我,我想問下,我會怎樣?」
「怎樣?」
小波將案宗往桌上一放,冷笑說道,「李懷德跟敵人攪合在一起,你覺得自己會怎樣?」
啪嗒
拐棍掉在地上,許大茂身體晃蕩著向後倒去。
身後警衛趕緊扶著,然後拖拉著往外走。
「首長,領導,我冤枉,我冤枉啊,我不知道啊.」
「首長.」
聲音漸漸消失,余則成跟小波相視一笑,這混蛋,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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