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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朱常治不打算改年號

  第1385章 朱常治不打算改年號

  皇帝陛下您在說什麼!!!

  王謙的腦海里立刻開始爆鳴,而後他用了自己的超級智慧,用最快的時間,對自己的一生進行了復盤,確定自己沒有背叛過皇帝陛下。

  偉大的、睿智的皇帝陛下,完全不需要用這樣的話語,來試探自己這個沒有野心、頗有能力的臣子。

  所以,勤勉了一生的帝王,真的是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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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一看王謙呆滯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揣摩人心,已經成為了帝王的本能,這就是皇帝,走到最後,連一個真正能信任的人都沒有。

  孤家寡人。

  「馬上就五十年了。」朱翊鈞說了一個數字,五十年,還有三年,他就堅持了整整五十年,他是個活人,不是一台機器,哪怕是一台機器,也有疲勞的時候。

  他真的累了。

  殫精竭慮、鞠躬盡瘁、嘔心瀝血,堅持了近五十年,他理解了這三個成語的含金量,肩扛日月、身系江山這八字,真的太重太重,太累太累了。

  「陛下,萬壽無疆!」王謙不知道該怎麼樣回應,說了一句套話。

  皇帝的年紀不大,但坐在皇位上的時間太久,繼續坐下去,確實很容易被權力徹底異化,成為權力的奴隸,不再是權力的主人。

  皇帝的頭上沒人了,在異化與保持本心的自我對抗中,堅持五十年,已經是人間聖王了。

  薩利姆,一個造了他父親反,他父親都不捨得殺的人,在大明留學四年,回到蒙兀兒國,繼承王位之後,立刻被權力所異化,成為權力的奴隸,所行所為皆天怒人怨,印度那片土地,已經開滿了罌粟花。

  「萬壽無疆?」朱翊鈞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已經失去了光澤和彈性,像老柴木一樣乾燥粗糙,看近處的物體已經開始出現模糊,夜裡視力會變得更差,甚至是聽力都在下降,年輕時候,在嘈雜的環境下,精準捕捉到信息的能力也在消失。

  沒有萬世不移,沒有長生不老,朱翊鈞還沒有老到昏聯的地步。

  「你和姚光啟準備下,制定儀程,朕和內閣交代清楚。」朱翊鈞直接安排了任務。

  「臣遵旨,說實話,陛下辛苦這麼多年,也該歇歇了。」王謙領命之後,心一橫說了心裡話,作為臣子,他不想也不能參與到最高權力的交接之中,但作為陛下多年的好友,他非常支持陛下的決定。

  陛下這五十年,用潞王殿下的話說,就是磨坊里的驢,拉了足足五十年的磨,而且磨坊里的驢還知道尥蹶子,可陛下這麼多年,無論發生什麼事兒,都沒有懈怠過,哪怕南巡時病重大漸,依舊堅持完成南巡。


  上了這麼多年磨,陛下已經熬幹了,燃盡了。

  「是呀,該歇一歇了。」朱翊鈞點了點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決定,至於太子登基之後,會不會嫌自己這個太上皇礙事,那就是太子的事兒了,如果有一天太子逼自己自刎歸天,他也認了。

  朱翊鈞在回到通和宮後,召集了太子、閣臣,來到了御書房西花廳,開了一個小會,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天大的事兒開閉門會。

  葉向高久經官場,內心卻已經發出了尖銳的爆鳴,提醒他這可能是陛下的試探。

  「父皇若是想歇一歇,那就歇一歇吧。」朱常治十分坦然地接受了父親的安排,並且當仁不讓,作為太子,他想要更進一步,實現自己內心對大明的野望,作為兒子,父親怎麼熬過來的,他看在眼裡。

  父親甚至不是一個好父親,很少出現在孩子面前,也很少親自教育孩子,子不教父之過。

  可父親是皇帝,社稷之重,對得起天下,自然對不起小家。

  太子這一句話,讓所有人臣子都驚訝地看向了太子,太子膽子這麼大的嗎?皇帝敢給,你太子就敢接?!

  太子的神情鎮定自若,身上有一種捨我其誰的氣勢,他從懂事起,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他當然敢接,而且相信自己接得住。

  若是真的闖出天大的禍端來,父親還在,大不了請太上皇主政,他自己給自己封一個,跑去海外做藩王就是。

  這沒什麼好恥辱的,父親還去西山請過西山老祖呢。

  「嗯,就這麼辦吧。」朱翊鈞十分欣慰,他很喜歡朱常治身上這股勁兒,如果連這都不敢接的話,這天下江山如何放心託付?

  擔當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會瞻前顧後,唯唯諾諾。

  接下來的三年時間裡,朱翊鈞開始逐步將手中的權力,一點點全部交接給了太子。

  萬曆五十年春三月,朱翊鈞一道聖旨,下旨禪讓,並且帶著王皇后,為朱常治操辦了登基大典。

  「你怎麼想的?」朱翊鈞看著朱常治,許是孩子年紀大了,兒大不由爹,孩子的想法,朱翊鈞居然有些不懂了。

  朱常治不打算改年號。

  在萬曆四十九年,皇帝下旨確定要進行禪讓之後,禮部就動了起來,從龍之事,就是天功,禮部呈送了三個年號,景明:光被四表、政清俗美之意;泰昌:福壽康寧,太平昌盛之意;還有一個昭德:昭明聖德、澤被萬邦之意。

  朱翊鈞無所謂,他也沒有替孩子做出選擇,而是扔給了朱常治,是他的年號,他看哪個順眼選哪個就是,這件事交給太子之後,朱翊鈞再沒問過。


  但今天,朱常治告訴皇帝,他不打算改年號,甚至以後也不改年號了。

  沒登基的時候,是萬曆年間,登基了,還是萬曆年間,朱常治這不是白登基了嗎?

  「孩兒既然決定這麼做,自然有孩兒的道理。」朱常治開始闡述自己的想法,他說了足足一刻鐘,這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而非為了討好父皇。

  理由有三,第一個理由就是以萬曆為旗幟,繼承並延續維新大業。

  簡單而言,萬曆這個品牌名足夠硬、足夠響,硬到四海萬方皆認同,響到舉世皆知,避免政治不必要的波動,同時也是宣告天下,萬曆維新的腳步,不會因為父皇退休而停止。

  萬曆的國策不會變,維新不會人亡政息,所有正在推進的事業都將按既定軌道繼續前行。

  第二個就是為了減少皇位交接的腥風血雨,自古以來,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天子登基,就會馬不停蹄地進行大規模的人事清洗,在小農經濟框架下,這種清洗,有利於國朝穩定,但在商品經濟的框架下,這就是新皇帝在自殺。

  萬曆維新之後,依託於繁榮的商品經濟,出現的富商巨賈這個階級,因為掌控金錢,在社會上擁有了更大的影響力,他們的實力對朝局的干涉能力,遠超過了小農經濟下的鄉賢縉紳。

  敵人在變得強大,而舊規舊制舊習,皇位交接就要進行清洗,完全是給敵人可乘之機0

  第三,則是朱常治自己的一些顧慮了,雖然人前硬邦邦,可到了父子局裡,他其實還是有點擔心,自己無法接住大明江山社稷,年號不變,他隨時都可以無消耗的發動特殊帝王技:爹來!

  人的名樹的影,哪怕從張居正正式致仕的萬曆二十年算起,他的父皇也做了足足三十年的威權皇帝,只要一句話,就可以讓那些敵人,灰飛煙滅。

  「你倒是對我很有信心啊!」朱翊鈞聽完了朱常治的說法,有些哭笑不得,他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麼恐怖的威能,一句話就能讓那些跳出來的狗東西,灰飛煙滅,他又不是神仙,沒有言出法隨的能力。

  「孩兒相信,臣子相信,勢要豪右、富商巨賈相信,萬民相信,父親就有這個能力。」朱常治解釋了下,所有人相信,那父親就有這個能力。

  別的不說,父親現在一聲令下,散在天下的營莊團練隊正們,就敢帶著百姓,把勢豪商賈的家門拆了。

  這種威懾力足夠了。

  朱常治最擔心的就是倍之這種手段,反對卻不說反對,暗地裡加倍執行,他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威脅,威懾對方不打出倍之這張牌,他就不打出爹來這張牌。

  對自己老爹,他也沒什麼好隱藏的,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清楚。


  「嘖嘖,果然是你,我都是你手裡的牌。」朱翊鈞聽完,眼前一亮,這小子果然是個黑心餡兒,親爹當手牌,當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朱翊鈞判斷的沒錯,老大和老四真的鬥起來,老大能下得去手,老四反而不能。

  「弟弟們就藩海外的事兒,你看著安排就是,我三月初九開始西巡,順便最後幫你穩一手西北的局勢,如果西北天災連綿不斷,你頂不住,就喊我,我去西安的興慶宮給你鎮著。」朱翊鈞表明了自己的行程。

  三月初三大典,三月初九他就去西巡,看看這些年西北的變化,順便沿途查一查府庫,為天變做足準備,算是幫兒子最後穩一手天下江山,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坐鎮西北,防止生變。

  天變之下,西北就是禍亂之源,這一點,在萬曆十五年,就達成了共識。

  朱翊鈞走得很乾脆,就帶著王夭灼和劉福寧二人和隨扈的緹騎保護,這次的西巡,朱翊鈞走的比較遠,他抵達了哈密城,本來他想去溫泉關這大明極西之地看看,但溫泉關沒有通馳道,最終沒有成行。

  萬曆五十二年春,他從西域回到了鄭州,在鄭州轉車,抵達了徐州,在桃花驛行宮住了一個月,才南下到了揚州,在瘦西湖行宮又住了一個月,才抵達了松江府。

  朱翊鈞已經退休了,松江府的事兒,他一概不管不問,甚至不接見外官,抵達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朱常治說的是真的,因為他抵達松江府後,整個松江府都安靜了許多。

  朱翊鈞禪讓,朱常治登基,朝堂上出現了一些波動,一些個手裡掌握著生產資料的富商巨賈,就生出了別的心思來,試圖以經濟地位博取足夠的政治地位,擴大在政治里的影響力。

  太上皇的儀仗抵達了松江府後,這些富商巨賈瞬間清醒過來,這個殺星只是退位了,還活得好好的!

  「不是,我有這麼可怕嗎?」朱翊鈞都覺得好笑,他只是一個太上皇,這兩年的時間,他一道太上皇的聖旨都沒下,甚至他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權力繼續調兵。

  可是這些富商巨賈們,還是耗子見到了貓一樣,直接躲了起來。

  「有。」王夭灼剝了個橘子遞給了朱翊鈞,十分肯定地說道:「夫君現在去水師大營調兵,可以不用火牌。」

  朱翊鈞這個太上皇和別的太上皇完全不同,他這個太上皇仍然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甚至是朱常治這個皇帝都做不到的事兒,那就是繞開一切流程。

  調兵,尤其是大規模調兵,就需要皇帝下旨、內閣落印、五軍都督府調兵遣將、兵部核查,皇帝也要仔細徵詢大臣們的意見,但朱翊鈞不用這些繁瑣的流程,他甚至都不用下旨,只需要一聲令下,水師就敢跟著皇帝玩命。


  這便是至高無上。

  「好像可以。」朱翊鈞沉默了一下,確定了自己確實可以做到,他沿途視察過幾個邊營,到了松江府視察過水師大營,軍兵們那個狂熱的模樣,確實會行動。

  七月份,朱翊鈞去了一趟三都澳軍港,這裡是大明水師的老巢,也是搖籃,所有的水師軍兵都是在這裡訓練,連水師講武堂也設立在這裡,也是歸宿,退役的船隻都會在這裡停泊,定期保養,保持一定的戰鬥力。

  一旦前線打光了,這些退役的船,就會發揮他們最後的餘熱,再護大明一次。

  本來只有七日的行程,朱翊鈞喜歡這裡,就在這裡住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在十一月末,返回了松江府晏清宮。

  他收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冉淑妃在佛塔病逝了,享年六十一歲。

  朱翊鈞很喜歡冉淑妃,否則她也不能寵冠後宮,可惜一個逆子,毀了一切,包括逆子本身。

  朱翊鈞為冉淑妃燒了三炷香,祝她一路走好,也祝她來生不要再遇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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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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