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只恨春宵短,君王不早朝
第1338章 只恨春宵短,君王不早朝
申時行對於太子府的事兒已經徹底放手不管,為了避嫌,申時行甚至不會提出任何的建議,所以以後的路,得太子自己往前走了,申時行本就忠誠於皇帝,管太子是因為皇帝陛下賦予了太子太傅的使命。
太子對於自己的想法,有點拿不準,既然申首輔不願意說,那就讓葉向高談談自己的看法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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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以為此法甚好,只是此法略顯兇險。」葉向高如實表明了自己的看法,皇帝南巡,太子在京師是極為安全的,重重保護下的太子不會出現意外,但太子開始南巡,太子就是目標了。
誰南巡,誰就是從九重天上下凡間,誰就是目標,缺少了足夠保護,下手就容易多了0
「葉巡撫所言,可是說這懿文太子舊事?還是世宗南巡舊事?還是萬曆十三年仁和大火舊事?」朱常治聞言一喜,立刻連續甩出了三問,既然葉向高沒有避諱,那太子也不藏著掖著,把話挑到了明面上來。
「都是。」葉向高十分坦然地說道:「太子殿下三思而後行,若是交替南巡定製,這其中的兇險,殿下應該清楚,這不是袖手談心性,鬥爭素來如此,你死我活。」
朱常治轉了下茶杯,神情一變,從嚴肅變得殺氣騰騰:「這不是還有四弟嗎?一群蠢貨能殺了孤,他們對四弟有辦法嗎?到時候就不能怪四弟為兄報仇了。」
像!太像了!太子和皇帝真的太像了!朱常治的樣子,和當初的皇帝陛下,幾乎一模樣在萬曆維新最危險的時候,在新力剛剛有了氣候還沒有積蓄足夠力量、舊利益集團如日中天準備反攻倒算的時候,陛下開始了南巡,那是萬曆十三年。
而現在,朱常治也拿出了這樣的勇氣,把自己作為餌料甩了出去,自己死了,朱常鴻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到那天,為了坐穩太子之位,朱常鴻會做什麼,不言而喻。
葉向高不知道,太子的名言是:殺人解決不了問題,是因為殺不完,殺得完就能解決,八千豪奢戶而已。
其實也是從太子說出這句的時候,皇帝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這個太子是個黑心餡兒的湯圓,表面風光霽月,內心深處卻是諸多皇子裡,最下得去手的那個。
「殿下宏圖之志,天下大興。」葉向高鄭重行禮。
他在太子府坐了半個時辰就離開了,回到了官邸,他立刻寫了一封奏疏,請命朝廷定交替南巡常制,以全海陸並舉之國策。
「只希望葉向高早日看透太子的模樣,不要被他表象所欺騙了,這奏疏,本該是首輔申時行來奏。」朱翊鈞拿著葉向高的奏疏,對著李佑恭說道。
太子不能主動跟皇帝講,因為這看起來像是迫不及待想上位,容易引起皇帝的忌憚,這就需要一個臣子來講,雖然繞了一圈,但繞這一圈,那個代太子說話的人,就是冗餘,在政治鬥爭中,尤其涉及最高權力時,冗餘是一種奢侈品。
申時行覺得太子出師了,直接不聞不問,葉向高成了那個衝鋒陷陣的人。
朱翊鈞判斷,這是葉向高被太子表面憨厚所騙,才願意衝鋒陷陣。
「陛下,此前葉巡撫還在京師的時候,就不是很喜歡太子,就是因為看穿了太子心狠手辣。」李佑恭並不認同,這葉向高真的不是那麼好糊弄,彼時葉向高的厭惡,就是因為太子過於心狠,這不是什麼公開的秘密。
一個人的秉性很難改變,太子的心狠手辣,其實很容易看出來。
「也是。」朱翊鈞聽聞,再看面前的奏疏,多了一些情緒,葉向高不是主動投靠,只是認可,認為太子是十分優秀的儲君,這是表明立場,這種認可,並不用看作是葉向高投靠了太子,葉向高仍然忠誠於天下,忠於自己的內心。
「下次廷議就廷議此事吧。」朱翊鈞同意了太子、天子交替南巡的制度,確保大明海陸並舉政策的順利實施。
李佑恭思慮再三,才低聲說道:「陛下,皇后千歲讓陛下去劉選侍那裡。」
「朕知道了。」朱翊鈞看向了天空中的月牙,點了點頭。
劉選侍,本名劉福寧,王皇后對其精心培養,其父死於入朝抗倭九勝的第八勝石見銀山之戰中,其母在劉福寧八歲的時候病逝,成為了孤兒的劉福寧,被南苑所收養。
那年朱翊鈞去南苑探望英烈遺孤,王皇后便選了時年八歲的劉福寧入宮,十年時間一轉而過,劉福寧已經十八歲,亭亭玉立如同一朵盛開的芙蓉花。
一直到去年十二月份之前,朱翊鈞一直以為這劉福寧,是王皇后是為親兒子們培養的,直到十二月十七日,王皇后帶著這姑娘面聖,朱翊鈞才知道這是衝著自己來的。
「李大伴,這劉選侍自從入宮之後,就一直是作為妃嬪在培養嗎?」朱翊鈞斟酌再三,才問了出來。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才低聲說道:「陛下聖明。」
只有皇帝自己不知道,連劉福寧自己在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只是皇帝從未過問而已。
朱翊鈞眉頭一皺,問道:「這劉選侍是不是在南巡隨扈名單之上?」
李佑恭立刻說道:「回陛下的話,太后和皇后的意思是,若是她能入了陛下的青眼,那就帶著,若是入不得陛下的青眼,那就算了。」
「朕知道了。」朱翊鈞明白李佑恭這句算了是什麼意思,就是一直留在宮裡,從小作為妃嬪培養,那這劉福寧就知道了很多很多宮中的事兒,根本就沒有可能出宮嫁人了,民間也沒人敢娶。
朱翊鈞去了劉福寧的秀春閣,以前她也是住在宮女住的廊下家,自從被皇后定為選侍之後,才住到了這小閣樓里,閣樓並不是很大,帶著一個很小很小的院子,院子裡還養著一些花草,只是這個天氣,只有梅花在開。
「陛下!」一個俏麗的身影,揮了揮手,噔噔噔的跑下了樓。
劉福寧早就收到了皇帝要來的消息,盟洗之後一直等著,在閣樓的小窗看到了皇帝,迫不及待的跑了下來。
「慢點慢點。」朱翊鈞看著劉福寧跑的飛快,提醒了一句。
「陛下!」劉福寧直接跳到了朱翊鈞的懷裡,摟的很緊很緊,怯生生的說道:「年末一面,還以為陛下不喜歡寧兒,是此生最後相見,陛下終於還是來了。」
「這是不是說,陛下還是喜歡寧兒的?」
皇后帶著劉福寧到朱翊鈞面前的時候,他的態度不是很好,因為這劉福寧七分像王夭灼,三分像冉蕙娘,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體態婀娜,行走之間如風拂楊柳。
「這天寒地凍,穿著小衣就跑了出來,還有下次記得穿鞋,凍著了就不好了。」朱翊鈞叮囑著,想要把掛在自己身上的劉福寧放下來,但劉福寧抱得很緊很緊。
「下來。」朱翊鈞低聲說道,轉頭一看,李佑恭已經帶著宦官離開了,順便把門都關上了。
「不,地上涼,陛下抱著。」劉福寧搖頭,又往朱翊鈞的懷裡鑽了鑽。
朱翊鈞只好把劉福寧抱進了秀春閣內,他身體極好,被解刳院大醫官認定為四十歲完美男性標準,他也不是什麼柳下惠,這抱進了秀春閣里,自然是天雷勾地火。
「你在幹什麼?」朱翊鈞看著劉福寧將枕頭墊在了身下,疑惑地問道。
劉福寧理直氣壯地說道:「這樣好懷上孩子,皇后姐姐說了,如果有了孩子,就賞賜我一千銀,如果孩子順利出生,就再給我一千銀。」
「這可是劉嬤嬤教我的,說要趁著夫君還年輕,多給夫君生幾個。」
李太后對於皇嗣繁衍,非常非常的執著,這麼多年,李太后也不怎麼管皇帝,唯獨生孩子這件事上,總是在催。
朱翊鈞看著帷幔的頂部,開口說道:「年前初見,朕覺得這深宮高牆,就只有四方天空,就跟皇后說許你出宮,朕自然會給你安排一件滿意的婚事。」
「你倒好,跑到坤寧殿前磕頭,怎麼都不肯出宮。」
王皇后安排劉選侍侍寢,是劉福寧自己求來的,在坤寧殿外跪了近半個時辰,皇后只好做了安排。
「出宮?夫君,妾身是從鄉野長大的,知道宮外是什麼樣子,妾身不願意出宮,夫君要了我,就不要再趕寧兒走了好不好?」劉福寧一聽又是出宮,嚇得直接坐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別哭啊。」朱翊鈞一看要哭,一想到要哄,就趕忙說道:「不趕你出去,不趕你。」
「謝謝夫君。」劉福寧年紀小,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才靠在了朱翊鈞的懷裡,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宮外的日子很難,這就是劉福寧對宮外的印象,她有個三舅娘,生孩子的時候是夏忙,生完孩子第三天就開始下地幹活,發了熱,人直接就沒了;她的娘也是生產的時候落下了病根,身體一直不好;她還有個一起長大的小姐妹,五歲那年,小姐妹被賣了。
她六歲就開始砍豬草,砍豬草是把採集回來的青草切碎處理,和米糠、泔水一起煮熟餵豬。
灰灰菜、馬齒莧、蒲公英、魚腥草等等,有的時候,家裡沒糧,這些豬食人也可以吃,不過劉福寧說她小時候爹爹娘親疼愛她,從沒有讓她吃過,最差的也是窩窩頭和紅薯粥。
她的父親在京營,俸祿不算低,但錢都攢著,娘親說等小弟長大了讀書用,結果弟弟沒長大,也病死了。
這就是宮外的生活,她真的不覺得這深宮高牆有什麼不好的,乾淨、安全、體面,若是得了陛下的恩寵,還有人伺候,吃穿用度不愁,只要不過分,想做什麼都可以做。
她入宮時候八歲,十一歲的時候,她生了一場重病,她還以為要死了,結果太醫過來下了兩針,幾副湯劑她就好了,從那時候起,她最害怕的就是被趕出宮去。
「如果娘親和小弟有醫術高超的太醫看病,或許現在還活著,前兩天小膳房送來了烤渡渡鳥,可好吃了,想讓娘親和小弟嘗嘗——」劉福寧說著說著就有點累了,眼皮子打架。
她都不知道這四十歲的老男人,為何體力這麼好。
「睡吧,睡吧。」朱翊鈞拍著劉福寧的肩膀,哄她睡,也把自己給哄睡了。
次日清晨,朱翊鈞輕輕地把手臂抽了回來,起床去了御書房,盟洗、用膳、上朝、批閱奏疏、考校皇嗣功課、召見大臣、到北大營操閱軍馬,枯燥、乏味、反覆的一天又開始了。
劉福寧這個不怕皇帝的選侍,倒是給皇帝灰色的日子添了一抹亮色。
「糟了!糟了!」劉福寧睡到了日上三竿,睡醒的時候,一看時辰,只覺得天都塌了,居然一覺睡到了這個時間,過了早上請安的時辰,慌慌張張的收拾了下,就往坤寧殿跑去。
這剛剛得了恩寵,就誤了請安,這簡直就是在挑釁六宮之主的皇后。
「臣妾拜見皇后,娘娘千歲萬福。」劉福寧行了個大禮,俯首帖耳的說道:「皇后千歲容稟,臣妾起得太晚了,這才誤了時辰,還請千歲寬恕。」
在這後宮裡,皇后打死個人,沒人敢過問,連李太后也只會說打得好,雖然皇后從沒有無故打死過人。
「起來吧,你呀你,忙糊塗了。」王夭灼滿臉笑容地說道:「你忘了宮裡的規矩?若是前夜侍寢,就免了次日的請安,咱們這位夫君,我也是清楚的。」
「還沒用膳吧,快用些糕點,這是小膳房送來的定勝糕,這幾日老四在鮮卑草原打了勝仗,才做了這定勝糕。」
「今天中午就別回你那秀春閣了,就留在我這兒用午膳吧。」
「謝皇后千歲恩典。」劉福寧站了起來,確實是有點肚子餓了,她拿了一個,小口小口地吃完。
「既然得了夫君的恩寵,明日就晉為美人吧。」王夭灼看著略顯拘謹的劉福寧,示意宮婢端了一碗湯來:「慢點吃,別噎著,寧兒,還像以前一樣,以後還是叫我姐姐吧。」
「寧兒知道了,謝謝姐姐。」劉福寧有些膽怯,她昨天搶了皇后姐姐的男人,而且按著皇后姐姐的吩咐,她還要拴住夫君的心。
皇后等劉福寧吃完糕點、喝了茶湯,才開口說道:「寧兒也是自家人了,姐姐就跟寧兒說些心裡話,大明能有今天這種景象,那是夫君三十年如一日勤勉所得,可是夫君病了,而我一個人,治不好夫君。」
「夫君病了?他明明那麼生龍活虎,昨夜還折騰了足足——」劉福寧猛地瞪大了眼睛,驚駭無比,甚至有些失言。
「心病。」王夭灼兩隻手放在了膝蓋上,開始細細道來,根據解刳院大醫官們的診治,皇帝的病已經沒救了,只能緩解,是需要祝由術來解的心病,不讓皇帝繼續異化下去,就得讓陛下活得像個人。
以前宮裡還有個冉淑妃,王夭灼覺得還好些,但自從冉淑妃不肯出來後,夫君身邊的貼心人又少了一個,這後來入宮的妃嬪,在夫君面前,一個個都跟偽人一樣,絲毫不敢逾越。
從小在宮裡長大的劉福寧,真的一點都不怕皇帝。
「寧兒聽懂了,我就是那個藥引子?!」劉福寧指了指自己,突然覺得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能幫到夫君。
王夭灼沒有否認,現在的劉福寧就是她口中的藥引子,但日後會是什麼樣,那得看劉福寧自己了。
皇后笑著說道:「除了御書房不能去,寧兒沒事兒多陪陪夫君,我會差宮人去通知你,什麼時候去哪裡,你也不要有什麼負擔,就做自己就好,知道了嗎?」
「寧兒知道了!」劉福寧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是肩負起了巨大的使命,而且這事兒很簡單,做自己就行。
「這幾個宮人你帶回去,負責你的日常起居。」王夭灼派了六個宮人伺候,一個宦官,兩個靠山婦,兩個嬤嬤,一個婢女。
兩個嬤嬤都是宮裡的老人,什麼醃攢手段,嬤嬤都清楚,不會讓劉福寧挨欺負。
「謝謝姐姐。」劉福寧看了看這幾個宮人,用力地點了點頭。
二月初二龍抬頭,皇帝照例去了耕藉禮,在先農壇祭祀春神句芒,扶犁親耕三推三返,以此昭示重農固本國策、勸課農桑並祈求風調雨順,皇后每年都去,要象徵性的為耕種中的皇帝送飯,而這一次皇后帶了一個人,已經成為美人的劉福寧。
「夫君對寧兒可還滿意?」王夭灼坐在大駕玉輅上,問起了皇帝對劉福寧的看法。
這近一個月的時間,劉福寧總是在皇帝休息的時候出現,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宮裡宮外的趣事、話本、各種傳聞等等。
「娘子當真是捨得,好狠的心啊。」朱翊鈞抓著王夭灼的手,輕輕地揉動著。
他是三十年的皇帝,皇后什麼自的不言而喻,真的是好狠的心,居然安排了這麼一個人,強行闖入了他的世界裡,顯然是要在他這個皇帝心裡占一席之地。
「夫君,這本來是要對付冉淑妃的,沒想到冉淑妃被五皇子連累,倒是沒用上。」
「夫君,我老了,人老珠黃,當然要派個自己人,拴住皇帝的心,這樣,本宮這皇后之位,才穩如泰山!」王夭灼說這話的時候,有幾分俏皮。
「胡說八道,過來吧你!」朱翊鈞把王夭灼拉入了懷裡,就不再多說,青梅竹馬、共患難的夫妻二人,本來就不需要多說什麼。
王夭灼的自的很簡單,她不想讓自己的夫君變成一個怪物,一個讓妃嬪、皇嗣、大臣、天下黎民人人畏懼的怪物,也想著萬一自己有個意外,也有個人陪著夫君繼續走下去。
要有一個皇后的備份,本來這個位置是冉淑妃的,可惜冉淑妃被連累了。
「哈哈。」王夭灼靠在夫君的懷裡,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甚至有點莫名其妙。
「笑什麼?」朱翊鈞一臉不解的問道。
王夭灼忍著笑意說道:「娘非要端出太后的架子,要給福寧一點下馬威看看,以誤了到太后那裡請安為由,把福寧叫了過去。」
「你都不知道,娘一聲呵斥,讓福寧跪下,福寧當場嚇哭了,哭得梨花帶雨,連哭帶抖,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娘自己把人惹哭了,自己哄不好,就把我叫去哄,我就不哄,我就看戲,誰惹哭的誰哄,哄了足足半個時辰,福寧才不再哭了。」
「娘也免了福寧的請安時辰,什麼時候起來了,什麼時候去就是。」
王夭灼一邊說,一邊笑,這大概是李太后有生以來,最手足無措的一幕。劉福寧都不知道一向和藹的李太后,為何那般訓斥,她還以為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錯誤,哭的李太后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娘子笑起來真好看。」朱翊鈞想了一下,確實有趣。
「一笑滿臉褶,好看?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王夭灼有些無奈,歲月最是無情,四十歲,無論如何粉飾,笑起來確實不如劉福寧十八歲討喜。
「霜鬢戴花人莫笑,流光從不敗佳人;詩書滿腹凝清韻,擷取芳華鑄本真。」朱翊鈞抱著王夭灼,想起了一首詩。
王夭灼坐直了身子,有些狐疑的看著丈夫,夫君的詩詞向來不講平仄格律,而這首詩,既講平仄也講格律,是一首上佳之作。
這詩表達的含義其實很明確,時間流逝從來不能擊敗真正的美人,真正的美麗,具有超越時間的持久,外貌會隨著年齡的變化而變化,但內在的氣質、修養隨著歲月的沉澱愈發珍貴。
「夫君寫的?」王夭灼有些疑惑的問道。
「寫了一年多才寫成,讓大學士們看過,平仄和格律都應該沒有問題。」朱翊鈞其實撒謊了,他寫了足足三年,都是空閒時候反覆推敲才寫好,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名垂千古的名篇他不奢求,但他絕不是不學無術的草包。
這是朱翊鈞第二首講平仄和格律的詩,兩首都是送給娘子的。
「詩名呢?」王夭灼又靠在了朱翊鈞的懷裡,輕聲問道,把劉福寧送到皇帝身邊,她也不舍,她決定今晚絕不放過夫君。
「詩名就是:《娘子真美》。」朱翊鈞想了想,給這首詩確定了名字。
確定了,真的是夫君,回到通和宮後,王皇后拿出了一方手帕,讓皇帝寫在了手帕上,而後詩的名字確定為:《題帕贈後本真吟》。
娘子真美有些俗了,浪費了夫君的才情。
次日是二月初三,是定好的常朝時間,申時行眉頭緊皺地看了下座鐘,已經過了上朝的時辰,皇帝居然還沒來。
「大宗伯不直言上諫一番,只恨春宵短,君王不早朝,這可是沉迷後宮美色,不理朝政的大禍事!」申時行看向了沈鯉,讓沈鯉規勸皇帝,不要過分寵愛妃嬪,那五皇子變成那般模樣,就是恃寵而驕的結果。
申時行有些擔心,擔心陛下已經累了,萬曆維新已經三十一年了,皇帝忙碌了三十一年,那根緊繃的弦兒,是不是因為那個劉昭儀的出現繃斷了?
劉選侍、劉美人、劉昭儀,短短一個月時間,劉福寧已經完成了華麗的轉身,申時行自然擔心,皇帝要怠政,這都是大明的老問題了,皇帝怠政萬事休。
「你是首輔,你不說,你讓我說?」沈鯉指了指自己:「你要勸你自己勸,我不勸。
「」
「你不敢?」申時行聞言也是一樂。
沈鯉十分肯定地說道:「激將法沒用,我確實不敢,要說你說。」
李佑恭走到了偏殿,一甩拂塵說道:「陛下口諭:日暮春遲,朕偶得佳作一首,喜不自禁,請愛卿共賞,欽此。」
李佑恭放下了皇帝寫的詩,一甩拂塵又走了,讓大臣們品詩,其實是皇帝解釋為何遲到。
遲到了要有個遲到的理由,而這首詩可以解釋,也省得前朝這些大臣胡亂猜測,劉福寧這小丫頭,可承受不起前朝大臣扣一個妖妃的帽子。
「原來耽誤陛下的是皇后千歲,那沒事了。」申時行看過了詩,長鬆了一口氣,心也落了回去,他對皇帝的意思已經瞭然,這一起走過來時路的情誼,確實堅定無比。
陛下不是一個喜歡放縱的人,每次遲到也都是因為皇后,而非其他人,除了皇后,也沒人能讓皇帝放棄克制。
「這詩不錯,陛下廢了不少心思,看來是首輔多慮了。」沈鯉看過詩,算是揶揄了一句,這首輔確實不好干,怕陛下不放縱,又怕陛下過於放縱。
王者無私,皇帝的事,本就沒有私事。
皇帝大概遲到了半個時辰才到了文華殿,淨鞭三響,大臣們進了主殿,廷議照常開始了。
「副都御史巡撫松江葉向高有本奏,請旨抄家,共計七戶。」申時行首先出班奏聞,葉向高開始動手了,他等不到皇帝南巡了。
「什麼案子,就要抄家?」朱翊鈞接過了奏疏,眉頭緊皺的問道。
「蓄奴。」申時行言簡意賅的回答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