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負擔重而所獲寡,刑無辜而賞邪媚
第1228章 負擔重而所獲寡,刑無辜而賞邪媚
張居正對皇帝非常地了解,陛下的果決,張居正見識了不止一次,他用最後的力氣,保住了京堂百官,他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其他人,他真的無能為力了。
自官選官之下,皇帝無論如何都要進行一次大清洗,不是張居正最後攔了一下,這些官選官也是清洗的目標。
原因非常簡單,因為萬曆維新的分配,已經出現了一些十分明顯的問題,大明勢豪,或者說占據了統治地位的這些肉食者們,其財富增長率,遠超大明朝的財富增長率,這代表著分配上的極度失衡。
按照理想狀態,大明財富增加,這些財富應該均等地分給大明天下的每一個人,也就是大明通過征戰、開拓、海貿等等手段,掠奪的海外財富,應該通過修建馳道、疏浚水道、投資建設官廠、丁亥學制等等手段,均等地分給每一個人。
而肉食者們分配了大頭,部分有產者和窮民苦力,就喝了口湯。
這種分配方式,導致了貧富差距的擴大,導致了怨氣的不斷累積,如果這些勢豪,他們還忠於朝廷、忠於大明,皇帝還能容得下他們,但如果他們已經背叛,那就是肅反的對象了。
張居正、朱翊鈞都十分清楚的看到了這一點,對於如何糾偏,二人是有分歧的,皇帝主張殺,太子說過:殺人不管用是因為殺不完,若能殺得完,殺人就管用;
張居正主張利用大明律、天變承諾等等方式,以較為溫和的方式調整分配。
每一次皇帝到安國公府蹭飯,這種分歧就會重演一遍,而且誰都說服不了誰,都是為大明好,而且真的是為大明好,就很難說服對方。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9.com
張居正現在走了,皇帝徹底放開了手腳,這就是朱翊鈞在張居正臨終前說的那句,他會做的更加過分,那就沒人會罵張居正了。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是大明當下必須要面對的。
隨著萬曆維新的推動,以銅錢、白銀、黃金為錨定的貴金屬貨幣,已經無法充當一般等價物讓貨物充分流轉,在萬曆二十六年,在貨幣上十分保守的皇帝,也不得不正式開始超發寶鈔。
寶鈔的本質是債,也就是說從超發的這一年,大明財稅,轉為了債務性驅動,也就是寅吃卯糧,賭未來的經濟增長能夠覆蓋債務的利息,賭技術進步。
在這個現實問題之下,皇帝自然要更加暴力地推動分配的變革,讓萬曆維新的財富,更加普惠到萬民,唯有如此,才能讓債務驅動能夠持續下去。
具體而言,就是培養更多的人才、更多的作坊工坊、培養更多的匠人、更好的育種、
更多的水肥、精絕肥、更高的糧食產量、更多的良田、更好的技術、更高馬力的蒸汽機等等。
也就是說,這一天一定會來,遲早之事。
這條路很難,沒有了張居正,皇帝依舊要堅決的走下去,並且做好了為此犧牲一切的準備。
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皇帝離開了祈年殿,前往了北大營,這次不用皇帝下旨,在京師的宗親、有官身的士大夫們,各詩社的筆正、大學堂的學正等等,全都聚集在了北大營,等著為張居正送行。
「人有的時候就很奇怪,第一次彎下腰的時候,覺得羞恥,第二次就會覺得理所當然。」朱翊鈞站在北大營的月台前,看著台下一動不動的百官,對著李佑恭低聲說道。
第一次朱翊鈞還要強制,第二次,他們已經學會了主動。
「腦袋還是長在脖子上比較好。」李佑恭給出了這個問題最直接的答案,不來,誰都知道皇帝真的會殺人。
這種強迫大明百官送行的行為,其實是為了強行捏合共識,來送行的所有人,日後都要肯定張居正對萬曆維新的貢獻,否則就是阿諛奉承之輩。
葬禮的過程非常的冗長,不客氣的說,場面比先帝下葬大得多,是真正的王禮酬謝大功。
朝、午、晡三時設奠,並設几案焚香奠酒舉哀,所有人,都要到靈前進香,甚至四品以下的官員,都沒有資格自己進香,而是根據所在衙門,一同在靈前上香。
「高啟愚有點尷尬了。」朱翊鈞注意到一個很尷尬的人,高啟愚。
他真的有點尷尬,本來大計之後,他就可以再次恢復禮部尚書的身份,可以單獨進香,很不巧,他現在仍然是五品郎中。
他還是西書房行走,他只能等所有四品以上官員進香之後,自己單獨進香。
但是申時行站在靈堂的門口,又不准高啟愚單獨進香,高啟愚立刻進退維谷了。
張居正從沒有原諒過高啟愚的行為,按照張居正的遺囑,高啟愚不能進靈堂,就是進,他也只能跟著禮部諸官一起進。
而禮部諸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肯跟高啟愚一起,皇帝就在月台上站著,這要是一起進去,豈不是高啟愚同黨?
「讓他自己進去吧。」朱翊鈞對著張誠說了一句,張誠趕緊到靈堂前,拉了下申時行,和申時行耳語了幾句,最終,申時行讓高啟愚自己進了靈堂進香。
皇帝再不開口,高啟愚只有自刎靈堂之前了,天地君親師仍然是大明當下主要的秩序,被師長所棄,就是被秩序所拋棄,得虧皇帝在這一套秩序里,稍微大點,可以寬宥一二。
等到百官都進香之後,朱翊鈞在下午的時候,才踏進了靈堂之內,這是出殯前的最後禮節,皇帝親詣祭酒。
朱翊鈞在靈堂前上了香,在棺槨前,靜靜地站了一刻鐘,靈堂內十分的安靜,沒人知道皇帝在想什麼。
皇帝沒有想其他的事,他就是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上課的樣子,張居正是個好老師,除了要求嚴格了些。
「朕不會讓先生失望的。」朱翊鈞重重的吐了一口濁氣。
當皇帝走出靈堂的時候,李佑恭向前走了三步,大聲的喊道:「升輿起行!起!」
起殯開始了,張居正的棺槨上車,李如松帶領陷陣先登為先導,騎白馬九人、扛大九桿,旌旗十八執,火銃槍八十一桿,扛儀刀百口,曲柄黃傘四把、蓋扇幢幡等三百二十餘,是以王禮安葬。
因為朝廷財用大虧,其實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大的陣仗了,連當初景王朱載圳薨,因為遠在湖廣安陸,也沒有以王禮送葬,因為景王絕嗣,只是草草安葬。
「鏘喤!」
掛在北土城城牆上的八十一口大鐘,被同時敲響,鐘聲悠長,傳遍了整個京師,這八十一口大鐘,要足足敲響八十一次。
在號角聲和鐘聲之中,李如松帶領先導緩緩啟程。
朱翊鈞在儀仗之後步行,他走到北土城護城河的祭門橋站定,李如松餘光看到,立刻勒住了馬匹。
按照議程皇帝只能送到祭門橋,再往前送,就是違背禮制了,皇帝不動,禮部諸多官員也不敢上前去勸,送殯的隊伍停在了這裡。
「朕就到這裡止步吧,再往前,就置先生於不義之地了。」朱翊鈞步下祭門橋,走進了三層月台堆疊的高台,高台營造有送賢亭,他要站在這送賢亭,遙望隊伍前往金山陵園。
其實朱翊鈞很想直接把先生送到金山陵園安葬,但禮法就是這樣,先帝龍馭上賓之後,新皇帝登基,也是送到祭門橋,而不是皇陵。
朱翊鈞送行超過了送賢亭,哪怕是皇帝自己樂意,因為皇帝不能有錯,只能是張居正僭越了。
朱翊鈞停下了腳步,這是最後的蓋棺定論,張居正這一生,也只是攝政,是主少國疑之下的無奈之舉,未曾僭越,也未曾越雷池一步。
沈鯉等一眾禮部官員,長鬆了一口氣,陛下的配合,讓他們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裡,皇帝執意要送,他們也攔不住,可是日後春秋論斷,張居正身上就有了無論如何無法洗脫的污點,僭越。
太子、四皇子已經代天子守靈送行了,這已經是極盡哀榮了,再多,就過了。
「雪停了。」朱翊鈞伸手,接住了一片很薄很薄的雪花。
這場天哭大雪,下了足足七天七夜,第二天稍微小了些,但一直沒有停的意思,在送殯儀仗抵達金山陵園,棺槨入藏,石門封閉的時候,這場大雪,完全停了下來。
此時此刻,朱翊鈞心中千頭萬緒,思緒過於雜亂,落不到實處,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了一句話:「再敲一遍鍾,送送先生吧。
72
鐘聲再次響起,悠長的鐘聲,再次傳遍了整個京師。
十一月十二日當天,皇帝回到了通和宮後就病了。
這一病,可是嚇壞了朝廷百官,這張居正剛走,皇帝要是出點什麼意外,尤其是通和宮剛剛出了咒殺四皇子的案子,難以想像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吵什麼吵!安靜!」申時行剛從金山陵園回來,還披著雪,走進了吏部衙門。
四品以上官員齊聚吏部,希望申時行拿個主意出來,申時行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呵斥。
等到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申時行,他才開口說道:「陛下洪福齊天,自有天助,爾等如此惶恐不安,朝廷如何安定!天下如何安寧!」
「我待會進宮一趟,等我的信兒就是,不要自亂陣腳。」
申時行出現,是為了讓人吃顆定心丸,他打算去通和宮,探望一下陛下的情況,然後通知百官。
申時行這一去,就再沒有任何的消息傳來,只是讓百官散去,各司其職,這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百官憂心忡忡的離開了吏部,但都無心辦差。
天塌了一半,本指望陛下來扛起那一半,陛下卻也倒下去了。
「陛下好些了嗎?」申時行面帶焦急,在西花廳里走來走去,詢問著小黃門。
陛下明明已經應允他覲見,卻遲遲沒有小黃門領他去面聖,讓他格外的擔憂,他傳不回去消息,因為他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他想好了,若陛下真有意外,他就自殺,連自殺方式都想好了,投龍池,誰也別想把奸臣的帽子扣在他頭上。
一直到日暮時分,龐憲才一臉疲憊地來到了西花廳,見到了申時行。
「陛下已無大礙了,是思慮太甚,心血兩虧,再加上文正公剛走,陛下食欲不振,才導致了外邪入體,現在燒已經退了,剛剛睡下。」龐憲對申時行見禮之後,才坐下,頗為疲憊地說道。
這兩天,陛下有點不遵循醫囑了,本來昨天就有些症狀,非要去送殯,大醫官們又不敢攔,就成了這樣,皇后在近前伺候。
「幾日可痊癒?」申時行面色凝重地問道。
「以陛下體魄,睡醒了不再發燒,也就痊癒了,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龐憲坐直了身子,皇帝的性子龐憲很了解,看似無情,實則至情至性,勞神過度所致。
「那咱們在西書房候著。」申時行斟酌了一番,打算不走了,和御醫一道,在西書房侯著。
陛下一旦大漸龍馭上賓,他就第一時間投了龍池,反正陛下悉心培養的太子,是守成之君,他沒什麼顧慮,省的京營銳卒動手,他自己來。
「行。」龐憲非常贊同,陛下真的走了,申賊活不了,他們大醫官就能活?索性一起投龍池好了。
朱翊鈞這一覺睡得時間很長很長,日上三竿的時候,皇帝才睜開了眼,他感覺有點口乾舌燥,最重要的是真的有點餓了。
他一睜眼,感覺胳膊有點重,歪頭一看,看到了王夭灼趴在床邊,擰著眉頭在打盹,一隻手緊緊的攥著朱翊鈞的手。
「娘子?」朱翊鈞輕聲叫了下。
「呀!」王夭灼猛地驚醒,抬頭看著夫君,大大的眼睛滿是驚喜還有些擔憂,她另外一隻手探到了夫君的額頭,急切的問道:「不燒了,夫君可有不適?」
「有點餓。」朱翊鈞急切的說道。
「李大伴,傳菜,快。」王夭灼趕忙招呼門口等候的李佑恭,李佑恭急匆匆的趕往小膳房,陛下有了食慾,那就是沒什麼大礙了。
「讓夫君見笑了。」
「讓娘子擔心了。」
王夭灼打理著自己的頭髮,她的頭髮有點亂,不施粉黛,看起來有些狼狽,她和皇帝幾乎同時開口說話。
「不亂不亂。」朱翊鈞抓住了王夭灼的手,示意她不要再打理了,就這樣就好。
朱翊鈞起床盥洗後和王夭灼一起用了早膳,而後看著王夭灼睡下之後,他才起身前往了御書房。
「讓大醫官進來診脈吧,順便宣申時行來見。」朱翊鈞到了御書房才知道申時行等了足足一夜,就趕緊讓人宣見。
龐憲等大醫官一番診治之後,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龐憲出班俯首說道:「陛下,仍需靜養三日,如果三日沒有反覆,就完全痊癒了。」
「好,除了去北大營,朕這幾日不離開暖閣。」朱翊鈞十分利索地答應了。
「戚帥,你也看到朕了,朕並無大礙,偶感風寒而已,就快去休息吧。」朱翊鈞看向了戚繼光,昨天傍晚,申時行到了沒一會兒,戚繼光就把京營交給了李如松,來到了通和宮等候。
申時行怎麼都覺得,大將軍在西書房,是來盯著他的。
「臣遵旨。」戚繼光看著陛下的樣子,也很放心,俯首告退。
對於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發動大清洗,他不打算多問,就是陛下講了,他覺得自己也弄不明白,但陛下要做,他會配合。
朱翊鈞看著申時行問道:「申首輔,朕讓李佑恭把八千富戶清查一遍,你什麼想法?」
「已經到了不得不查的時候。」申時行十分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陛下龍體已安,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辦就是了。
申時行是首輔,他理政已經六年,大明什麼狀態,他很清楚,分配不均、寶鈔超發這兩件事,就是不得不動手的理由。
若是陛下龍體欠安,他真不敢,他不確定太子能不能扛得住,但他很確定,陛下扛得住。
「內閣什麼意見?」朱翊鈞又問道。
申時行斟酌了一番說道:「王次輔領著官廠的差事,有些勢豪圖謀官廠,尤其是新建的五十一座工部直轄官廠和地方官廠,想要不勞而獲,這可是王次輔的功勞,有人想竊取他的功勞,他不樂意;」
「大宗伯眼瞅著這丁亥學制大學堂,還沒建好,就是一堆的蛀蟲,那是急在心裡,又沒有好辦法;」
「大司徒更是吵了好幾次了,寶鈔不能超發,因為超發也是發到勢豪手裡,發不到百姓手裡,一方面馳道也要修建,京廣大馳道修的過程中,出了那麼多么蛾子;」
朱翊鈞聽聞,有些奇怪地問道:「陸光祖呢,陸光祖什麼意見?」
少了一個。
「額——陸閣老覺得很有必要。」申時行稍微卡了一下,因為陸光祖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太多自己的意見,大家都說辦,他不反對,大家都說不行,他也反對。
「嗯,那就行。」朱翊鈞點頭說道:「行,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臣遵旨。」申時行再拜:「陛下靜養,臣去辦差。」
「先去休息,休息好了再辦差。」朱翊鈞額外叮囑了一句,申時行又是一夜沒合眼,現在就去辦差,怕是要和他一樣,生病了。
「臣叩謝陛下隆恩。」申時行告退。
朱翊鈞看著申時行的背影,他沒問之前的事兒,就是太子非要駱思恭帶著去收麥,申時行按下來不讓皇帝知道,他一個臣子,已經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
申時行不想太子和皇帝,變成漢武帝和劉據、唐太宗和李承乾那樣,所以才按下這事兒,讓皇帝和太子當面溝通。
他過度參與奪嫡之爭,引發了張居正對他的不信任。然而作為首輔,不支持太子本身就是一種支持四皇子的態度,這只會讓太子壓力更大。
申時行沒有遵循聖旨去休息,而是先去了吏部,從吏部文庫里支取了一車的案卷,又去了戶部和侯於趙一道,把兩份案卷全都拉到了鎮撫司。
「首輔當真是及時雨,正好缺了此物。」趙夢佑大喜過望,瞌睡了送枕頭,申時行來的正是時候。
申時行拉來的這份案卷,是天下八千富戶的族譜;
侯於趙拉來的是魚鱗圖冊,說是魚鱗圖冊,裡面不僅僅是田土,一切生產資料都在魚鱗圖冊之中,這一份就是八千富戶的魚鱗圖冊。
這兩樣東西入了鎮撫司,鎮撫司辦起差事來,只會更加簡單,刊印三份,轉發地方稽稅院稽稅房,就可以快速啟動了。
「文成公的確擔得起萬曆維新推運功臣。」趙夢佑看著這黃冊和魚鱗冊,面色複雜,想起了金山陵園的王崇古。
陛下還專門叮囑了太子和四皇子,去給文成公上了香。
萬曆十九年王崇古離世的時候,皇帝下了極大的決心,幾乎是力排眾議,讓王崇古安葬到了金山陵園,當時不少大臣都反對,但匠人下山有些混亂,最終還是將王崇古安葬了進去。
今日再看,陛下是對的。
黃冊和魚鱗冊,大明從開國就在修,這八千豪奢戶什麼情況,朝廷一直很清楚,過去動不得,因為需要依靠他們繳納稅賦,沒有他們,大明連財稅都收不起來。
甚至萬曆維新之前,已經收不起來了。
真正改變朝廷財稅的是開海,更是官廠,現在官廠上交的利潤,就是大明能對這八千戶動手的最大底氣。
「當時國事敗壞,文成公大抵也有自己的無奈吧。」侯於趙思考了下,為王崇古說了句好話,侯於趙現在也是閣老了,他設身處地地想了想,王崇古應該是被逼無奈才有那些舉動。
申時行撇了撇嘴,嘴角都抽動了下,想要糾正,但最終沒說出口,王崇古真的不是被逼無奈,他只是及時掉頭了而已,不過也沒什麼好糾正的,王崇古的功績,是實打實的。
皇帝靜養了三天後,在皇極殿召開了大朝會,大朝會主要是宣布,宣布對八千豪奢戶進行全面清查,並宣布京營調動。
李如松將率領三個騎營、六個步營,一個炮營,共計三萬人,前往綏遠型地。
一些個心心念念抱著大元榮光不放的死硬反賊,居然通過太后禮佛之事,買通宮婢,刺殺四皇子,皇帝當然要派京營去把這些反賊徹底消滅,只靠綏遠巡撫的衛軍、三娘子的協從,很難清理乾淨。
李如松在大朝會上接過了龍旗大纛,龍行虎步的離開了皇極殿,他會在今天帶著軍兵開拔,一切都準備好了,因為馳道的火車,現在進軍十分迅速,到綏遠也就三天。
反賊很好找,找到番僧就找到了反賊,而且現在的這個季節正合適,天寒地凍,整個綏遠的馬匪都在貓冬,爭取在春暖花開之前,把這些反賊統統消滅。
朱翊鈞環視了一圈朝臣說道:「太后昨兒個下了懿旨,往後再不禮佛了。」
「太后禮佛本就是為了蒼生祈福,這才進的香,誰成想,菩薩沒拜成,倒招來了家賊,險些害了四皇子,太后前些日子就病了,昨兒個剛見些好,把朕叫到了身邊,拉著朕的手一直哭,哭得朕心裡發堵。」
「求佛不如求己,天下這些個佛堂、道院的田畝,一併收了。」
皇帝話音未落,申時行就立刻出班,俯首說道:「臣遵旨!」
他這是代表百官表了態,根本不給朝官任何反對的時間,並且把差事攬到了自己的頭上,不是申時行諂媚,這是早就商量好的。
李太后哭得很厲害,連陳太后都勸不住,李太后不是很喜歡太子,這些皇嗣里,她最喜歡老四,結果老四差點出事,她自然是傷心欲絕,覺得自己害了老四,就連朱常鴻自己去勸,都勸不住。
為什麼是四皇子?因為四皇子在綏遠帶頭剿匪,這就是有了血仇,綏遠那些死硬反賊,多數是以馬匪的形式存在。
家賊在盤問清楚後,已經被李佑恭用石灰給煮了,宮裡這個月又減了肉食的採買。
朱翊鈞等申時行歸班後,才開口說道:「至於清查天下八千戶,諸位若是沒有異議,那就這麼定了。」
「陛下聖明。」陸光祖趕忙出班,俯首說道:「衛懿公愛鶴,以官職、爵祿榮養之;
衛民痛恨,赤狄來攻,將戰,國人皆曰:使鶴,鶴實有祿位,余焉能戰!」
「負擔重而所獲寡,刑無辜而賞邪媚,天下安能不敗?清查迫在眉睫,不得不行。」
昨天申時行就找到了陸光祖,把奏對的事兒簡單說了說,讓陸光祖自己在皇極殿表態。
陸光祖見陛下提及,立刻出班講了個典故。
衛國因為衛懿公的荒唐而覆滅,百姓負擔很重卻收穫寥寥,刑罰常常施加於無辜之人,而恩賞總是給了邪媚,天下之事,自然是無事不壞。
這和眼下的情況幾乎如出一轍,大明開海獲得了海量財富,很大一部分都到了這八千戶手裡,敵人來犯的時候,指望這八千戶為皇明效死?到時候,這八千戶恐怕連銀子都不肯掏。
當然,這話有點絕對,他相信,這八千戶經得起查,經不起查的都是反賊。
「有勞諸司了。」朱翊鈞對這個奏對比較滿意,點頭將差事安排了下去,陸光祖之前略顯含糊的態度,讓皇帝心裡泛起了一點點的嘀咕,這陸光祖是不是打算陽奉陰違?
但今天奉天殿如此表態,代表了他的態度還是很鮮明的,那一點點的懷疑,立刻煙消雲散了。
「臣等必不負陛下所託。」申時行帶著閣臣俯首領命,清查天下八千戶,需要有司配合,也就是閣臣帶著各地衙門配合緹騎稽查,要不然這事阻力會很大,也會有很多的麻煩。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