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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諡曰文正,特晉安國公,以王禮酬謝

  第1226章 諡曰文正,特晉安國公,以王禮酬謝

  張居正要走了,大明每個人其實都做好了準備,六年前已經無法任事,兩年前皇帝已經不准張居正隨扈南下,去年冬天就生了幾次病,這次從六月開始,臥床不起,一直到皇帝回到了京師,才算是有了些好轉,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迴光返照。

  張居正走了,大明上下最擔心的事兒,就是大明皇帝會發瘋,但這件事還是發生了。

  現在沒了張居正,誰去勸陛下呢?戚繼光根本不會勸,只會堅定地執行陛下的聖旨;王皇后也不會勸,王皇后說後宮不得干政;李太后勸不了,能勸得動,潞王現在還在大明。

  沒人能勸了,發起瘋來,沒人能拉得住了。

  沈鯉面帶擔憂地看了一眼皇帝,心裡有話,實在是說不出口,陛下只給了半個時辰,要求大明朝廷在京官員都要到宜城侯府來給張居正送行,這從行政的角度來看,根本無法做到。

  但凡領過三個人出門,就知道什麼叫做行政了,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主意,半個時辰都要聚集在宜城侯的門前,多少有點痴人說夢。

  他作為大宗伯非常擔心事情向不好的方向發展,至少,至少皇帝給兩個時辰才行,畢竟有些老頑固對張居正非常不滿,認為他的變法,變得是祖宗成法,這些老頑固,怎麼可能前來,不來,皇帝真的要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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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皇帝真的要殺,因為緹騎在收到了聖旨後,已經開始上街了,失期者斬,這就是皇帝的答案。

  張居正在,皇帝有的時候,不好做的太過分,畢竟大臣們不止一次請帝師勸諫皇帝,現在,帝師不在了。

  半個時辰後,沈鯉十分驚訝地發現,居然全都到齊,禮部是老頑固最多的地方,這些老頑固甚至認為開海,都是錯的傢伙,居然也來了!

  僅僅半個時辰,這怎麼可能?

  高啟愚和沈鯉耳語了兩聲,沈鯉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陛下今天沒有離開宜城侯府,代表著張居正病危,閣臣們都在偏廂等了一夜,各部尚書、侍郎,官邸挨家挨戶地叫,讓所有人都在六部候著。

  這個時間,陛下都沒休息,還想休息?在衙門裡打個盹得了。

  皇帝給出的半個時辰是非常合理的,因為臣子們已經準備了足足一夜,連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都沒有,也沒有必要在官場上廝混了,半個時辰,是從六部到宜城侯府的時間。

  「先帝當時走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做吧。」沈鯉不確信地問道。

  高啟愚低聲回答道:「沒有,沒人能猜出陛下會怎麼做,還是謹慎些好,陛下殺起人來,實在是有些過於果決了。」


  去年皇帝南巡,從濟南府殺到了松江府,又從松江府殺回了順天府,莽應里都加急,在京師問斬了,陛下到處殺人這事兒,張居正都攔不住,這都二十六年了,還是小心為上。

  「那些比我還保守的老頑固,你是怎麼說服他們的?」沈鯉歪著頭,看著不遠處的幾個大學士,這都是出了名的老頑固,不貪不腐,就是反對維新,但這些人也來了。

  高啟愚左右看了看說道:「大宗伯,你沒發現,宜城侯府沒有棺槨嗎?」

  「何意?」沈鯉打了個哆嗦,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仔細想了想,的確沒有棺槨。

  「陛下準備好了,要把大明朝官從上到下殺乾淨的。」高啟愚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四處張望後,用更低的聲音說道:「閣臣里若是有反賊,非要在這件事上跟陛下對著於,仿當年楊慎那般行徑,說什麼國朝養士兩百年,仗義死節之類的事兒,不讓臣子們來送行。」

  「陛下可能打算好了,背著先生去北大營,只要陛下背著去了,大明朝官上下,全都得死,一個不剩。」

  「死也就死了,作為奸臣死了,還要被罵幾千年,再老頑固,也得來這麼一趟了。」

  沈鯉稍微設想了下那個畫面,大明皇帝等了半個時辰,沒有等到一個朝臣來送行,陛下回到寢室內,背上了已經離世的張居正,踩著風雪,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到北大營那個場面。

  北大營的軍兵會做出什麼,想都不敢想!

  眼下大明這些臣子,真的是臣子嗎?全都是反賊!

  「反正吧,昨天晚上這種說法忽然流傳開了,那幾個老頑固嚇得一整夜都沒睡,一直在六部候著,等著聖諭。」高啟愚這次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大概是知道內情的人故意傳出來的消息。」

  「嘶。」沈鯉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有這個消息傳出來,他多半會覺得高啟愚想多了,但有這個傳聞,這事九成九是真的。

  有個詞叫空穴來風,典故出自春秋戰國宋玉的《風賦》,意思是有了洞穴,風才會吹進來。

  空穴來風的本意,就是說任何的消息和傳聞的產生都是有根據的。

  正如高啟愚嘀咕的那樣,皇帝大抵真的有那個打算,有人不想讓事情變得如此極端,故此放出風來。

  朱翊鈞一直站在庭院裡的朴樹下,萬曆五年營造宜城伯府的時候,朱翊鈞從全楚會館移植的這株,當初是張居正親手種下,已經足足二十一年了。

  趙夢佑俯首匯報著情況,京師有官身的人,都到了宜城侯府外恭候,緹騎在維護現場秩序。

  有些命令,註定會擴大化,連大學堂的學正、部分有巨大影響力的詩社筆正,都被一起拉了過來,甭管願意不願意,都得來表個態。


  比如已經退休的前大司徒張學顏、李贄、林輔成他們這三個,也到了宜城侯府外,準備送行。

  「把棺槨抬過來吧。」朱翊鈞這才點了點頭,他給了半個時辰,就是打算好了要殺人,但朝臣們似乎不想死。

  小道消息是真的,如果真的沒人來送,朱翊鈞真的會把先生背起來,背到北大營去,而後把整個天下重新型一遍,他就是這麼瘋,他自己知道,朝臣們也知道。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翊鈞走出了宜城侯府,門前的長街上都是人,閻王爺點名,誰不到,真的會死,皇帝出現,所有人都趕緊跪地行禮,山呼海喝之聲,響徹雲霄。

  皇帝環視了一圈,忽然想起當初萬士和講,葬禮都是給活人辦的,而不是給死人辦的,現實的確如此,這場葬禮,就是給天下人看的。

  朱翊鈞環視了一周,平靜地說道:「都到了就好,都到了,就送先生一程吧。

  」

  皇帝沒有讓人起身,而是踩在了風雪中,他在最前面,後面是兩位嫡皇子,皇太子和四皇子,而後是緹騎們抬著棺槨,等到棺槨放上了車駕,朱翊鈞開始大踏步的向前,一步步的向著北大營而去。

  在靈車之後,則是閣臣、廷臣、四品以上的大員,高啟愚孤零零的站了一個位置,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還是五品郎中,這一刻,高啟愚快要把那些大學堂的貪官污吏給恨死了。

  大明京官,就這麼順著風雪,跟著皇帝一步一步走過了長安街,走過了德勝門,走到了北土城,走到了大營。

  朱載堉等在北大營,看到了陛下,才領著所有宗親行禮,大聲地喊道:「臣率宗親,恭迎聖上大駕。」

  「免禮,隨朕進去吧。」朱翊鈞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朱載堉,揮了揮手,示意十王城的所有宗親免禮。

  朱翊鈞把宗親給忘了,沒有做出具體的安排,而朱載堵平日裡,最煩這等人情世故,皇帝沒有安排,可十王城宗親們可沒忘,更不敢忘,都是出了五服的親戚,皇帝要殺人,連個說好話的人都沒有。

  他們雖然幹不了大事,但總之不能拖大明後腿,畢竟這俸祿還等著朝廷發放,若不來送,皇帝萬一想起他們,停了俸祿,全家都得餓肚子。

  停靈北大營,是大明皇帝的明確態度,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威權,來確保張居正求榮得榮,強行凝聚兩個共識。

  萬曆維新是對的,以及天命自在人心,這兩條共識,就是皇帝的目的。

  朱翊鈞一直等到停靈之後,才站在了武英樓校場的月台上,對著李佑恭說道:「宣旨。」

  李佑恭深吸了口氣,一甩拂塵向前一步,等聖旨拉開之後,他再甩拂塵,吊起了嗓子喊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昔朕沖齡踐祚,寰宇未安,紀綱頹弛,國步維艱,風雨飄搖有傾頹之象;

  時國有佞賊,三度刺駕,君尚難全,況萬民乎?」

  「幸!先帝託付元輔,獨任棟樑,殫厥心膂;外懾九鼎之重,內懷赤舄之忠(左傳典故,雖然做的稍微不符合禮制,但忠心天地可鑑)。二十年秉政,一日在公,攬乾綱於旁落之餘,振皇綱於陵替之後。」

  「立考成以核實效,則百司奉職,吏治澄清,宵小無所遁其形;」

  「行清丈以正田畝,則豪強斂手,萬姓得業,賦稅因之而均平;」

  「條鞭之法,革千年之苛斂,而民力以紓;營田之制,盡四海之利源,而軍儲自裕。」

  「至於重振戎事,尤費苦心,簡京營擇宿衛精強,練水師造樓船跋浪。用戚帥安四方,四方蠻夷俯首;復安南於炎徼,漢官再揚威德;」

  「開海舶於重洋,遂使番夷賓服,商賈雲集,歲入倍增;拓疆域於萬里,建金山國、開金池總督府,絕洲盡入堪輿。」

  「象胥來朝,銅柱重標,西域通槁街之路,四方無烽燧之驚;錫蘭之嶼,泊我;萬里大洋,揚我皇明七星海旗;此皆元輔運籌帷幄,指授方略之功也。

  使朕得垂拱而治,煌煌大業,炳炳麟麟,三代而下,未有若是之盛者也。」

  「君臣同心,共享太平,共享悠久,恨天不憐!不降恩!奪我良弼!」

  「蓋非常之人,始建非常之業;有不世之遇,乃成不世之名。始終全節,社稷宗臣,生榮死哀,古今攸重。」

  「太師元輔、宜城侯、上柱國張居正已故,諡曰文正,特晉安國公,以王禮酬謝大功,遣五府(五軍都督府)大臣,護其喪行,仍命禮部官致祭,工部官造墳,敕建享堂,立碑紀績。朕將親制碑文,以彰殊寵。」

  「以萬曆維新推運首功,葬金山陵園,萬世瞻仰。」

  「嗚呼,元聖升遐,空遺夾輔之業;大星既隕,長懷社稷之功。」

  「累朝成憲,布德施惠,詔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李佑恭念完了長長的聖旨,這封聖旨是陛下親筆所寫。

  比如其中的元聖指的是周公,那句話的意思是:先生和周公一樣成就了一番偉業,撒手人寰,只留下輔佐君王的功業徒然存在;巨星已然隕落,人們必然要長久地懷念他為安定國家建立的種種功勳。

  陛下是個很隨性的人,很少如此的咬文嚼字,這一封聖旨,陛下也寫了很久很久。

  這司馬懿死了千年,還在禍害人間。」李佑恭在心底罵了一句司馬懿。


  陛下早就準備好了給張居正的安國公爵位,聖旨早就寫好了,但始終給不下去,司馬懿故事,讓功高蓋主的老臣和皇帝之間成了生死之敵,皇帝特別恩准,先生不必隨扈南巡,還有朝臣以司馬懿舊事表示過擔憂。

  所以,這個爵位,只能這個時候給了,大明的政治是嚴肅的,太子未婚年齡尚淺,爵位輕易授予,張居正就是沒想法,有些人也該有想法了,比如那個孤零零的身影,高啟愚。

  這就讓這場葬禮有些不合禮制了,公爵是加封,仍要加一級以王禮安葬,就是不合禮制,不過幸好,禮部好像並不準備反對。

  「臣叩謝陛下聖恩浩蕩。」張嗣文再拜謝恩接旨,他是張居正的長子,格物院五經博士,他對格物致知的興趣遠高於官場,他見了太多的爾虞我詐,對官場避如蛇蠍,他沒想到,陛下居然會做到如此的地步。

  從宜城侯府——安國公府,一路走到了北大營,令五軍都督府護其喪行。

  「免禮。」朱翊鈞看著卷好的聖旨,放入了張嗣文的手裡,他有些恍惚,先生,真的走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朱翊鈞忽然覺得風雪有些太大了。

  等到皇帝說出了免禮二字,隨行京師所有官員,才敢起身,皇帝現在身上的殺氣太重了,無論有什麼事幾,都要等到喪期過了再說。

  其實聖旨里有些話,對老天爺大不敬,比如恨天不憐,不降恩,這句就很冒犯,但好像也沒什麼,因為老天爺都在哭,都在為張居正送行,老天爺都沒反對,那就沒問題。

  昨日還是晴日萬里,張居正垂危之際,天象突變、北風忽至,大雪紛紛揚揚,下了足足一夜,沒有任何停下的徵兆,哪怕是欽天監解讀天象,這也是天哭。

  朱翊鈞轉過頭說道:「李佑恭,你讓小膳房給先生炒碟辣椒炒肉,多放些辣椒,先生嗜辣,自萬曆九年後,再沒有吃過辣椒了。」

  張居正不吃辣,是皇帝不讓,是大明需要他活著,他忍住了,也跟游守禮、

  駱思恭因為這辣椒之事,鬥了足足十七年。

  風雪很大,大臣們都沒聽到,但李佑恭離得很近,陛下的語氣哽咽。

  「太子,老四。」朱翊鈞看向了兩個嫡皇子,開口說道:「你們倆,替朕為先生守靈,朕去祈年殿,為先生祈福。」

  「孩兒遵旨。」朱常治和朱常鴻一起俯首領命。

  朱翊鈞去了祈年殿,他作為皇帝,為臣子守靈,連張居正都不會答應,而且他已經悄悄守過夜了。

  皇帝下旨輟朝七日,自己去了祈年殿祈福,而閣臣們送陛下離開了北土城後,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劫後餘生的感覺。


  陛下這麼一鬧,態度再明確不過了,誰敢胡說誰就得死。

  「呼,讓天下有官身的官員,都上悼文,這事必須要明確表態,仔細叮囑,誰敢胡說,誰就自己找根繩兒吊死!莫要連累其他人。」作為首輔申時行首先想到了天下百官,可不能讓百官惹陛下生氣。

  陛下瓜蔓連坐起來,從不手軟。

  王家屏左思右想說道:「翻舊帳翻出了二十七家反賊,還有這二十七家聯姻、生意往來的通倭反賊,總計七百二十四人,等喪期過了,送他們上路,殺些反賊,陛下說不定能順心些。」

  「不夠。」沈鯉忽然開口說道,「如意樓案里,不是還有一百餘案犯,已經判了斬立決嗎?陛下因為元輔重病,就沒有披紅,一道斬了為宜。」

  「好,我來上奏。」王家屏深表贊同地說道。

  侯於趙斟酌了一番說道:「今年還有幾個違背天變承諾的勢豪,大約有七十二人,一塊斬了吧。」

  「不是抄家還沒抄乾淨嗎?現在斬了,是不是會有些損失?」陸光祖低聲問道。

  侯於趙立刻說道:「也沒多少了,殺了也能繼續抄,銀子都在大明腹地打轉,還能讓它跑了?讓這些銀子跑了,我這個大司徒也別幹了。」

  「那行,那就一塊斬了。」陸光祖聽聞,想想也是,戶部就是幹這個活兒的,找不到還有稽稅緹騎幫著找,他看向了王家屏問道:「西土城富戶里還有沒有反賊?」

  「沒有了,如意樓已經殺了一批了。」王家屏搖頭說道,早知道多留一批好了。

  「高啟愚。」沈鯉看向了站在靈堂之外的高啟愚,他不能踏入靈堂,因為張居正到最後都沒原諒他。

  不過高啟愚不知道張居正臨行前說的話,要是知道,估計會好受些,年紀有些大了的張居正甚至懷疑起了申時行不忠。

  「在。」高啟愚回過神來,趕忙回答道。

  沈鯉嚴肅地說道:「如果沒辦法對一個人的能力、功勞進行污衊的話,要抹黑他就會從私德下手,妖書也好,風言風語也罷,比如病榻遺言之類的事兒,總之,這類的言談,不能出現,尤其是京師,此事,交給你辦,誰敢胡說,直接拿問。」

  「首輔以為如何?」

  「就這麼辦。」申時行光惦記著官場,忘了這風力輿論也要控制,立刻點頭,答應了此事,閣臣共議決定的事兒,出了事兒,代表著這幾位閣臣都要共同擔負責任。

  閣臣們是真的怕了,他們拉不住、勸不住陛下,只好想方設法,不給陛下理由。

  總之,喪期期間,絕對不能出任何的簍子,不能有任何的風言風語,被罵堵塞言路也要辦,而且要往重了辦。


  戚繼光端坐在靈堂之中,聽到了幾位閣臣的議論,將手中的紙錢放進了火盆里,他忽然想起了年輕的時候,張居正有次發了狠,在信里說:惡人仍需惡人磨,我便要做那個最大的惡人。

  具體因為什麼事兒,戚繼光也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張居正很生氣就是了。

  張居正是個好人嗎?他不是,好人不會不擇手段的爬到元輔的位置,甚至高拱當初被趕走的時候,張居正做的也不光彩,宰執二十年,所行所為,也稱不上好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那是個壞人嗎?絕不是,張居正,對得起天下社稷這四個字。

  的確是個惡人,也是個猛人,做了很多人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兒。

  「先生,你安心,我活著,就不會讓陛下受委屈。」戚繼光又將手裡的紙錢扔進了火盆里,火光閃爍著,照亮了他的臉龐。

  他曾是張居正的門下,自從還了全楚會館的腰牌後,作為大將軍,他就斷了跟張居正的私交。

  一直到張居正病逝前,戚繼光才去探望,張居正唯一比較牽掛的就是:他走了,陛下受了委屈。

  張居正說的很直白,世宗皇帝八個兒子,就活了一個,大明又不是蠻夷,不知道近親的危害,都夭折了,這裡面有太多的事兒了,張居正擔心陛下的安危。

  戚繼光不會讓陛下受委屈,至少他活著的時候,他可以保證沒人敢胡來。

  「當然,陛下也不會受委屈,先生有些多慮了。」戚繼光露出了一個笑容,陛下可是大惡人,看看這些閣臣,想方設法的不讓陛下發飆,陛下想到的,沒想到的,大臣們都想到了。

  戚繼光並不是特別悲傷,他年齡也大了,生死,人之常情,他也會有這一日,而且並不會太遠。

  大臣們走的時候,都很坦然,和進了金山陵園被萬人瞻仰無關,歸根到底就一句話,這輩子,這麼活,值了。

  抱負得以展布,對得起自己來時所有的路。

  當初變法的時候,張居正是奔著死後被反攻倒算去做的,前十年做的確實有點絕了,從變法之初,張居正和戚繼光都很悲觀,若是沒有陛下,萬曆維新不會如此的成功。

  到今天,萬曆維新已經獲得遠超預期的成功,每多一年,都是大賺特賺,預料之外的驚喜。

  皇帝去了祈年殿祈福,李佑恭小心地伺候在陛下身邊,陛下到了祈年殿,就一直沒開口說話,李佑恭幾番欲言又止,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勸。

  朱翊鈞忽然轉頭,開口說道:「李大伴,你去查一查,先生說的那個穆世安還活著嗎?還有當初安陽縣活埋四百人的鄉紳、勢豪還活著嗎?還有家人嗎?如果有,讓他們給先生陪葬。」


  李佑恭聽到陛下終於肯開口說話,趕忙說道:「陛下,查過了,穆世安還活著呢,今年七十五了,他遭了報應,三個兒子全都早死,招了個上門女婿,快把他的家產占完了。」

  「他還有兩個外室子,死的也是不明不白,那女婿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穆世安那幾個兒子,死的不明不白,九成是這女婿下的手。」

  「安陽縣活埋百姓的勢豪韓氏,已經家道中落,當年作孽的人,被抓的抓,死的死,現在只有一個媳婦跟人跑了的小兒子還活著,今年五十三,以抄書為生,沒有再娶。」

  張居正說了之後,李佑恭就差人問了,而且調查得很詳細,他就知道陛下會問。

  張誠和張進互相看了一眼,得虧這李佑恭回來了,看看人這老祖宗當得,事事都想在了皇帝前面,該人家是老祖宗。

  「嗯,好。」朱翊鈞想了想說道:「把人抓到京師,一體族誅。」

  「臣遵旨。」李佑恭再拜,而後微微抬了抬頭打量了下陛下說道:「陛下已經兩天一夜沒合眼了,臣請陛下休息一二,累壞了身子,先生大抵也是不願的,還請陛下保重龍體。」

  李佑恭勸皇帝節哀,他繞了個圈子,說先生不想看到。

  「你說得對,是,那就休息了。」朱翊鈞點了點頭,也沒盥洗,脫了鞋,就躺下了,他閉上了眼,心緒雖然雜,但很快就沉沉地睡去,是真的有點累了。

  「你們倆在這裡盯緊了,寸步不要離開,我回通和宮一趟,巡視一下,先生離世,戚帥在北大營,陛下在祈年殿,現在宮裡最是危險,我得親自盯著點,你二人,看顧好陛下,出了意外,京營沒人摁得住,茲事體大,別不當回事兒。」李佑恭鄭重地叮囑了張誠和張進。

  這二人,還是很能幹的,但需要多叮囑,叮囑過的事兒,他們倆從來沒犯過錯。

  「李大璫的意思是說,宮裡有內鬼?」張誠嚇了一哆嗦,這個檔口若是出了任何意外,都是把天捅破了。

  李佑恭搖頭說道:「不是,內鬼有沒有我不知道,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別忘了,當年王景龍是怎麼如履平地闖到乾清宮的。」

  「人摔了跟頭就要長記性,我可不想和馮大伴一樣,磕的滿頭是血,仔細點好。」

  「大璫說的是。」張誠和張進趕忙答應了下來。

  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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