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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 牧羊人和羊群

  戚繼光做出了十分肯定的判斷,判斷德川家康不會退兵,皇帝採信了戚繼光的說辭,而四皇子從軍事的角度去分析,認為撤兵才是最佳的選擇。

  熊廷弼的軍隊構成十分簡單,三千銳卒和十武衛,十武衛不具備追擊能力,三千銳卒,人數太少了。先鋒折戟,再遭大敗,士氣全無,這仗已經沒法打了,必須要回去休養生息,積蓄力量。

  朱常鴻的種種分析是對的,但僅僅五天後,確切的消息就傳來了,德川家康不打算退兵,他發了檄文,必破小田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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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墩遠侯收集了許多情報,種種跡象表明,德川家康籌集到了足夠的糧草,因為德川家康率領的旗本武士和大名,沒有嘩營之事發生。

  戰局再次陷入了拉鋸之中。

  朱常鴻想了許久,他還是想不通德川家康還打什麼,最終放棄了思索,蠻夷的思維方式,他的確不理解,他在大明,大明的政治格局十分穩定,而倭國並非如此,倭國最擅長的就是下克上,層層架空。德川家康在倭國,他根本沒得選,這一仗只能打下去,期待著有變數發生,只要停下,他立刻就步了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的後塵。

  變數的確發生了,六七月份倭國應該已經進入雨季,但從長崎、石見銀山等地傳來的消息,倭國的降雨,遠低於往年的均值,甚至石見銀山,就下了一場蒙檬細雨,連地面都沒澆透就停了,水井的水位還在快速下降,大批大批的流民,向著礦區、關東而去。

  對倭人而言,抵達礦區、關東就能活。

  「大明今年依舊風調雨順,而倭國緊靠海洋,為何連年大旱?」朱翊鈞對這種現象非常不理解,按照大明對天變的理解,越靠近巨大水體影響越小,比如遼東、朝鮮的降雨,就沒有明顯的降低,陝西、山西、綏遠等地的降雨卻逐年減少。

  「這欽天監監丞,胡說八道,不過也不怪他,這老天爺的脾氣,幾個人能摸得准呢。」朱翊鈞下章詢問欽天監,欽天監回答不出來,用了傳統的天人感應的說辭。

  聖主臨朝,銳意維新,政通人和,萬姓安樂,朝野為止肅然,百姓皆可安居,誠和氣致祥,故天降豐穰,風調雨順,乃聖德感通;反觀倭國,僻處海東,君臣失道,上下昏亂,稔惡不慘,逆天虐民,故天心震怒,降以旱魅。彼雖環海,然天譴之降,豈因近水而改易?故赤地千里也。

  這話欽天監敢說,朱翊鈞都不敢認。

  朱翊鈞翻動著桌上的塘報,笑著對張誠說道:「毛利輝元又做將軍夢了,他想做幕府將軍,這個時候,跟德川家康鬧了起來。」

  毛利輝元是因為義子背叛而戰敗,本來就不服氣,這戰事不順,內訌開始了,甚至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毛利輝元是長州藩的藩主,他要求擴大長州藩的屬地,不擴大就要退兵,而德川家康卻始終沒有同意,雙方爭執不下,這次不是演給熊廷弼看了,是真的內訌了。

  德川家康不能答應,他答應了顏面掃地,還怎麼做幕府將軍?而且只要妥協,毛利輝元立刻就會得寸進尺,提出更加過分的要求。

  的確出現了變數,但所有的變數都不利於倭國的攻伐,而熊廷弼根本不管這些,他抽空回了趟江戶城,發布了屯墾令,進一步開荒,防備災荒,同時接納流入關東平原的遊民。

  對於倭國之事,朱翊鈞全權交給了熊廷弼處置,定期送點火藥、火炮、火銃、藥品等物,至於其他的,他也幫不了太多。

  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大概都要持續很久很久,短則三年,長則數十年都有可能。

  外交月皇帝真的很忙很忙,鴻臚寺少卿姚光啟、少宗伯王士性,會經常地到皇宮裡,拿著一些鴻臚寺無法定奪之事,詢問皇帝的指示,而每一次溝通的時間都很長,因為皇帝對這些使者來自何處,並不是很了解,哪怕是有番國志書,也要了解很久,而且要思慮周全。

  有些皇帝都無法抉擇之事,就會拿到廷議上,讓大臣們都說說自己的看法,再做出決定。

  比如,西洋商盟諸番使者,紛紛要求大明在峴港成立西洋商盟海洋法庭,裁決一切商貿爭端,對於這個訴求,大明非常的慎重,因為環太商盟的海洋法庭,已經不止處理商貿爭端了,連各種衝突,也會調解。倒不是皇帝介意商盟理事會的權力太大,而是這麼做,違背了矛盾的必然規律,矛盾不斷累積、激化,才會醞釀出紛爭,大明以一種強橫的姿勢干預這些矛盾的激化,難以根治問題的同時,會讓矛盾越積越多。矛盾的堆積,就像高壓鍋,總要泄壓,如果不做泄壓,時間越長越危險。

  海洋法庭的制度,大明也在探索中,西洋商盟根基不穩,還是緩則行之為宜。

  需要廷議的還有一件事,莫三比克總督府請求歸附,莫三比克在東非,他們之所以要歸附大明,是為了找個活爹,莫三比克是葡萄牙的總督府,但隨著葡萄牙逐漸勢微,一些事兒,莫三比克總督府也有點撐不住了。

  「這些個英格蘭人,他們在莫三比克做生意,做生意也就罷了,這些英格蘭人把海水澆灌到沿海的土地上,讓土地寸草不生,進而逼迫當地的土著遷徙,最終獲得一塊殖民地。」

  「莫三比克總督府試圖討伐,卻被兩百名英格蘭人擊退。」王士性介紹了下事情的經過。

  葡萄牙、西班牙的殖民者雖然同樣殘忍,但在這百年大航海中,也未曾干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情,這英格蘭人為了省事,用海水澆灌土地,這已經不是沒有道德可以形容了。

  王士性繼續說道:「莫三比克沒有銀礦,他們想要驅趕英格蘭人,但沒有足夠的火器火藥,也沒有船隻,英格蘭的海寇,他們無力應付,希望通過歸附的方式,來獲得大明的幫助。」


  朱翊鈞見王士性說完,才坐直了身子說道:「值得注意的是,同樣位於東非的吉福總督府(馬達加斯加島),大明曾數次籌建,卻始終未能成功,大明目前還沒有手段,在東非形成有效的統治。」「這種歸附,對於莫三比克總督府而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朕以為應當更加謹慎。」

  銀礦滋生明軍,大明在海外建立的總督府,都是金銀礦上長出來的,哪怕是沒有金銀礦,有條件大規模開闢種植園,也是殖民的必要條件之一,既沒有礦產,也沒有大規模種植園的基礎,皇帝興趣不大。侯於趙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陛下,莫三比克的使者說,在一個名叫索法拉的地方,擁有大量的銅礦。」

  「銅礦,銅礦也行。」朱翊鈞立刻來了興致說道:「仔細說說。」

  莫三比克河的河口處有一個古海港,大約在六百年前,大食人就抵達了這個港口,並且在這裡開採黃金。

  大約在一百年前,葡萄牙的殖民者抵達了這裡,攻克了這個港口,但黃金的枯竭,讓這個港口的貿易量快速下降,最終,葡萄牙人放棄了這個古海港,遷徙到了現在的佩里城作為總督府駐地。

  但這個港口依舊是總督府極其重要的海港,雖然黃金已經枯竭,但這裡仍然有大量的銅礦沒有開採,除了銅礦之外,還有象牙、烏木、棉花等多種貨物可以貿易,這裡也是整個東非最大的奴隸貿易之地。「莫三比克總督府使者說,如果大明答應了他們的歸附,那麼這個港口的治權,就可以交給大明。」侯於趙說完了交涉的結果。

  使者也沒有做夢,大明出於公正、正義這些虛無縹緲的理由,無條件援助他們,應對英格蘭的衝擊,而是割讓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港口,來換取這些援助。

  「如果朕沒猜錯的話,這個港口,目前在英格蘭人手裡。」朱翊鈞稍微思索了下,做出了判斷。「陛下聖明,目前索法拉海港的確在英格蘭人和荷蘭人手裡。」侯於趙也沒有隱瞞,事情的確如此,荷蘭人擅長造船,手工業極其發達,而英格蘭人好鬥,悍不畏死,雙方在海貿上,是合作大於競爭,可謂是一拍即合。

  西班牙日落的過程中,荷蘭人和英格蘭人都在爭奪這份遺產,毫無疑問,莫三比克也是遺產的一部分。「那麼這條河的運力如何?」朱翊鈞眉頭一皺,控制了出海口,就可以控制這條河上下游所有的產業進出,如果運力足夠的話,非常誘人。

  侯於趙趕忙說道:「上游不到二百五十里處,就有一個巨大的瀑布,船隻無法通行。」

  莫三比克總督府也不傻,莫三比克河口的海港,鎖鑰之地,如果運力極強,葡萄牙人絕不會放棄,所以割讓的就是一個海港,還有銅礦,這就是所有了。

  「諸位以為呢?」朱翊鈞略顯失望的說道。

  「莫三比克海峽,乃是東非鎖鑰之處,要真的說有用,也有些用處,但用處不大。」陳磷從戎政上提供了一些意見,這個海峽太寬了,寬到了根本無法封鎖的地步,大明也不可能跑到兩萬里之外,部署足夠封鎖海峽的軍力。


  朱翊鈞點頭說道:「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的確非常雞肋,這個交易大明並不是大賺,只能說是對等交易,大明提供庇護,對方割讓港口。廷臣們議論紛紛,最終沒有答應這一內附的請求,本身也只是名義上的內附,大明對那邊,也是鞭長莫及,如果皇帝好大喜功,想做萬王之王、天可汗,也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奈何大明皇帝是個大老摳,只要里子,不要面子。

  「就按大家說的辦,允許莫三比克人購買火器火藥等物,可以使用銅礦、象牙等物交換,內附的事兒,就不必提了,沒什麼用處,吉福城可以為環球貿易船隊提供補給了。」朱翊鈞根據廷臣們的意見,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生意可以,內附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天高水長,不實際。

  「多方使者表達了不安。」王士性面色格外凝重,番夷使者今年集中表達了這種不安。

  「不安?什麼不安?大明又沒打他們,他們不安什麼?」朱翊鈞眉頭一皺,有些疑惑的問道。王士性左右看了看,低聲說道:「就是不安,大明沒有打他們。」

  「這倒是奇了怪了,朕不打他們,他們反而不安了起來,大明真的揍他們一頓,自然就不會不安了,人都死了,當然安心了。」朱翊鈞驚訝的看了一眼王士性,總覺得這位少宗伯在耍自己。

  王士性詳細的解釋了下這裡面的邏輯,大明在海外開拓的過程中,沒有展現出太多的進攻性。安南從嘉靖年間再次變成了大明的屬地,哪怕是名義上如此,在多數番國使者看來,這是大明自己家裡的事兒,包括了緬甸、倭國,也都是大明自己家裡的事兒。

  海圖、世界地圖在這個年代,依舊是海貿的核心機密,所以,海外番國人根本不知道大明有多大,甚至大部分的大明人,也不知道大明有多大,不少人甚至覺得,大明在倭國的征伐,是在平叛。只有坐在文華殿上,看著和職官書屏放在一起的大明堪輿圖、天下堪輿圖,才能直觀的了解大明的疆界。

  大明沒有展現出攻擊性,沒有攻擊性,代表著大明對世界沒有欲求,大明似乎只想賺錢,對方外世界的文化、政治、風土人情漠不關心,不想改造、不想接納,甚至不想多接觸,這種沒有欲求的模樣,讓人不安。

  大明是天朝上國,是上位者,但這個上位者,並不打算領導所有人,這是比稱王稱霸,四處建立殖民地更加冷酷,乃至殘酷的做法,不用背負任何的責任,即不必履行任何的義務。

  「黎牙實給朕寫了封信,也提到了類似的觀點,你這麼一說,朕理解了黎牙實說的話。」朱翊鈞聽完了這種弔詭的不安,和黎牙實書信里的內容印證了一番。

  「典型的宗教思維,他講泰西和大明的不同,他說泰西人總是需要一個在人世間的神的化身,這是他不得不推行大光明教的原因,這種需要,是大明人無法理解的需要,就像是羊群需要一個牧羊人一樣,一旦缺失了牧羊人,羊群會感到十分的不安。」


  「大明人確實難以理解。」

  在大明,鄉下的佃戶,也不想有個劣紳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甚至很多人對這些劣紳發自心底的仇視,只不過是沒有辦法,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

  一個非常典型的案例,大鐵嶺衛世襲都督陳大壯,他原來叫陳竹,兗州孔府走狗張氏,受孔府授意,率獸食人,大壯打死了張家的狗,張家就逼著陳大壯的父親給狗送殯,簡直是天下奇聞!

  百姓是看在眼裡,恨在心裡,要不然山東哪來那麼多的響馬,那麼多響馬,就是在反抗。

  朱翊鈞看過黎牙實厚厚的書信,之前沒聽懂黎牙實說的東西,今天王士性提到各使者的不安,才理解了黎牙實說的牧羊人和羊群的故事。

  大家都是人,為何要自認為是羊呢?

  「所以,大明是不是要展示一些進攻性?」王士性這燕國的地圖並不長,作為激進派,他對大明當下開拓的方式和速度,略顯不滿,他覺得大明更具有進攻性,來獲取更多的利益。

  朱翊鈞看向了大臣,聽聽大臣們的意見。

  大明整體分為了激進派和保守派,而激進派和狂熱派高度重合,同時,主張相似。即便如此,在朝中,保守派還是多數,大明本身就極度保守。

  大臣們的意見出奇的一致,不要惹是生非,做買賣就挺好,有的時候,戰爭也不是最優解,不在大明控制範圍內發動一場戰爭,不見得能獲得更大的收益。

  世界有點太大了,大明人有點太少了。

  「由著他們不安吧,他們心慕王化,就看看大光明教吧,大明的經史子集他們也看不懂。」朱翊鈞做出了決策,維持現有整體方向不變。

  黎牙實回了泰西,依舊充當著友邦驚詫的糾錯職能,而且他現在真的在友邦了。

  他對大明太了解了,他在書信里講:

  大明總是這樣,用表面的謙遜來掩蓋那份傲骨,很多時候,大明不打,只是覺得太過麻煩,打仗是昂貴的,打完之後的治理是極為昂貴的,全殺了又很難殺乾淨,不治理矛盾仍然存在,不會憑空消失,若是治理,需要不斷的投入。

  這符合大明人一貫的做法,一如成化年間的犁庭掃穴,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在廷議的最後,廷議通過了一個任命,應天巡撫王希元,升轉為吏部左侍郎,而新的應天不再設立巡撫,而是改為安徽巡撫,這是南京降級風波的收尾,從今天起,應天府不再特殊。

  當皇帝在聖旨上落印的時候,大臣們看著這一幕,內心深處則是五味陳雜,這看似是個簡單的收尾,但它是一個標誌,標誌著一個舊時代的過去,新時代的到來。


  一個新生的大明,以一種完全不同的面貌,翻開了新的一頁。

  歷史不會簡單地重複,但是每次重複都會押著相同的韻腳,很多事表面上看起來相似,但有著根本性的不同,大臣們很難說明這種改變是好是壞。

  萬曆維新,以矛盾說和階級論為矛打破了舊秩序的盾,新生的大明,會不會死於這把鋒利的矛?君以此始,必以此終;

  這種改變,究竟是好還是壞,只能留給時間去檢驗了。

  朝臣們不知道對錯,朱翊鈞本人是很清楚的,這條路是對的。

  「王次輔,朕聽聞,池州府有一班皂吏,因為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就被王次輔給流放去了南洋?」朱翊鈞在退朝之前,詢問了王家屏一件很奇怪的案子。

  他聽說,王家屏前些日子,發了好大的脾氣,處置了三縣皂吏,刑部上下,瑟瑟發抖,不敢高聲語,唯恐被連累。

  王家屏聽陛下詢問,立刻出班俯首說道:「回稟陛下,他們講:百姓愚昧不堪,不體朝廷難處,當以棍棒訓誡。」

  「他們這麼說,他們這麼做,今年池州府要推行一條鞭法,六月,最後一次征夏糧,這次田賦之後,以後就是折銀了,他們下了鄉,打了百姓,池州三縣民怨沸騰,險些釀出民亂來。」

  「一如瑞金舊事?」朱翊鈞眉頭一皺,想起了寧都、瑞金、寧化三縣的田兵之亂,那也是大明營莊法的開始。

  那次民亂,皇帝下了重手,皂吏下鄉收田賦,夥同劣紳一起加租,最終鬧出了田兵之亂。

  也是自那之後,大明再無民亂之事,可這次池州府之事,居然鬧到了這般地步。

  王家屏面色鄭重:「正如瑞金舊事,陛下萬曆六年下明旨:晚造豆麥、油菜、薯芋、及姜菜之利,例不收賦收租,不得有違。救荒用的番薯等物,朝廷不收田賦,地主不得加租,救荒番薯不是種在常田,概不起課。」

  「但這次衙役,非要借個由頭,對所有番薯田起課,民憤四起,臣只好把他們全都流放了。」王家屏當然要大發雷霆,大明要真的鬧出了民亂,他這個大司寇首當其衝。

  池州府就在長江邊上,頗為繁華,如此繁華地界,都鬧得百姓活不下去了,那他這個大司寇,別說埋入金山陵園了,皇帝不把他流放了,都是皇帝寬仁。

  「嗯,如果是這樣,王次輔此舉,當是大快人心,結案後,案卷呈送御前。」朱翊鈞並不擔心王家屏欺君,池州府地方官員會奏聞,就是地方官員不報,池州府稽稅房緹騎也會奏聞。

  朱翊鈞最先收到了緹騎的塘報,而後收到了王家屏的奏疏和案卷,他仔細看過之後,事情和王家屏說的大差不差,但和瑞金之事也有區別,田兵之亂,是地方衙司和劣紳沉瀣一氣,蛇鼠一窩。


  這次是地方衙司希望在一條鞭法改制之前,做成既定事實,增加一點額外的財稅。

  大明因為天變,多次減免田賦,再加上天下財稅歸併朝廷,導致了地方府庫虧空非常嚴重,一旦虧空,就只有開源節流了,一個是增量分配,一個是存量分配。

  顯然,池州府這三個縣不太想對內動刀,搞存量分配,所以巧立名目,明確不起課的番薯,也要起課。這是什麼?往大了說就是違抗聖旨,流放都是寬仁的了。

  王家屏發的火,可不只是在流放了三縣皂吏那麼簡單,牽連到了整個池州府,牽連到了整個江南,浙江、江蘇、安徽、江西、湖廣等多地,進行了一次清查,凡是有此等行徑,一體流放;有「棍棒教人』之言,革罷不用。

  哪怕是嘴上說說要棍棒教人,也會被波及,這不是王家屏在擴大化,也不是他在耍官威,他在防微杜漸,大明的政治,是非常嚴肅的,這種言論,不是開玩笑,而是一種立場的表述。

  多少真心話,是以開玩笑的方式說出來的?這些皂吏,看似開玩笑說刁民可惡,該用棍棒教人,這種玩笑開多了,立場會變得模糊,甚至覺得本該如此,最終付諸行動,個例變成普遍行為,到那時候再管,根本不可能管得住了。

  「張大伴,這次番夷朝貢,進獻了一件半人高的珊瑚,拿去賜給王次輔吧,王次輔辦事得力,輔國干臣也。」朱翊鈞看完了案卷,寫完了硃批後,額外給了件寶物賞賜。

  這株珊瑚,哪怕是在宮中,也是奇珍異寶了。

  自從上次林道幹的事兒之後,王家屏變得多少有點束手束腳,這額外恩賞,算是一種鼓勵。「陛下,解刳院大醫官范無期呈送醫書一本。」張誠看陛下忙完了,見縫插針的說道。

  「哦?」朱翊鈞拿過了張誠手裡的奏疏,翻看了一下,醫書名為《眼科新書》,一本共六卷,收錄了118種眼疾辨證、醫理、診治方法,幾乎每一種眼疾都附圖一張解釋致病機理,而畫圖的人是范無期的妻子,救了他一命的那個師妹。

  朱翊鈞又看著龐憲、陳實功寫的序,連連點頭說道:「好東西,重重有賞,刊刻印送所有惠民藥局,將此本放於京師文華殿偏殿。」

  放在偏殿的各類書籍,日後都是要密封后陪葬的,是萬曆維新的重要成果。

  「可惜了,范無期出不了解刳院,哎。」朱翊鈞欣喜之後,略有些悵然,可惜范應期人生的路,因為阿片徹底變成了這般模樣。

  同門師兄王家屏,現在已經是次輔了,而范應期只能頂著無期的名字,解剖著各種標本。

  「都怪阿片!」張誠由衷地說道,他久在松江府,見過很多人妖物怪,阿片這東西,確實是害人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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