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朕真的不務正業> 第1212章 大明即天國

第1212章 大明即天國

  紙鈔的難點,其實很早就一清二楚了,錨定物從金銀擴充到資產的難點,需要一座橋,而現在,皇帝陛下的信譽肩負起了這個橋樑的作用,這就是戶部一直催促皇帝超發的緣故。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很多事,走過去就走過去了,走不過去,停在懸崖峭壁上,就是幾百年。「侯愛卿,你在浙江巡撫多年,朕有些擔心,這次翻舊帳,導致人心惶惶,會不會鬧出什麼大亂子來?」朱翊鈞面色凝重地詢問侯於趙的意見,侯於趙在浙江的時間很長,這麼多年,他還是少有在浙江巡撫後,依舊平步青雲的巡撫。

  浙撫,一個極度高危的職位,從朱紈開始,就沒有幾個是善終的。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亂子?陛下說是民亂嗎?」侯於趙有些訝異,而後搖頭說道:「陛下,浙江富戶一千七百戶,這一百多戶通倭反賊,也是富戶的仇人,即便是在勢豪豪右這個階級,他們也是少數,憑什麼掀起禍亂呢?」「陛下,沈宗伯是勢豪豪右出身,他的態度,就說明很多事了。」

  大明很講出身,因為一個人在十七八歲之後,其思維就完全定式,思考問題,都會基於自己的經歷去看待,沈鯉是骨鯁正臣,但這不代表他的想法、立場,不是站在勢要豪右的角度去思索。

  比如沈鯉堅決反對取締南京六部,降級為陪都,到了南京,他立刻變了一個思路,因為任由南京這麼發展下去,這火就會燒到天下所有勢豪右的身上。

  沈鯉在廷議中,十分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他支持翻舊帳,支持肅反,反對對通倭的東南巨商富賈寬宥,因為唯有如此,才能有效震懾野心之徒,不敢刺王殺駕。

  沈鯉害怕的是:刺王殺駕真的成功,皇帝死於意外。

  真的把皇帝刺死了,這個爛攤子,根本沒人收拾得了,張居正和戚繼光都不能。

  「涇原兵變,唐德宗建中四年,涇原兵路過長安索賞未果,攻破長安,天子出逃,這被視為唐王朝徹底衰弱的轉折,也是世家豪門被牙兵殺戮的開始。」侯於趙講明了自己的觀點。

  在大明士大夫心裡,涇原兵變和安史之亂幾乎同等重要,甚至涇原兵變,被視為一切禍亂的起點,因為自那之後,牙兵們徹底失控了,暴力徹底失控了,節度使們都無法再約束自己的牙兵。

  黃巢製造無數的殺孽,可在黃巢之前,這些牙兵們也在按著族譜屠殺著世家豪門,牙兵們問節度使要糧要賞,節度使必須滿足,否則自己就會死,誰有錢?誰有糧?毫無疑問就是世家豪門。

  針對世家的襲擊,自涇原兵變後拉開了序幕。

  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涇原兵連天子都搶得,這些世家為何搶不得?


  「你的意思,朕多少聽明白了些。」朱翊鈞眉頭一皺說道:「朕現在還不能死,不能出意外,一旦出現了意外,二十七個邊營、六個海防營、松江、南洋水師、京營,就會失控。」

  侯於趙再拜,誠懇地說道:「陛下,臣就是這個意思,相比較窮民苦力,多數勢豪,更怕陛下出了意外,陛下對勢豪聖眷略薄,但絕非沒有,陛下講道理,遵紀守法之家,不僅不殺,還恩榮倍加,孫克弘一家,姚光銘一家,多有寬容。」

  「陛下殺人,是講大明律的,講天變承諾的,就是這次翻舊帳,也是東南又有了通倭之風,可是牙兵殺起人來,可不講什麼道理,有錢有糧就殺。」

  暴力失控的可怕,五代十國那個黑暗年代,早就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了所有人,沒有了秩序,人人如草芥。

  萬曆維新振武,振出了一堆的驕兵悍將,皇帝得壓著,壓到戎政建設成熟。

  侯於趙繼續說道:「這些通倭反賊,為何敢對熊廷弼動手?說穿了,他們就是欺負朝廷要講道理。」「如果這個案子正常去辦,要等熊廷弼把那個師爺送回大明,這中間就有很多文章可以做,一旦師爺死了,就可以把一切罪名推到師爺的頭上。」

  「四月信風才會改變,師爺送回大明也在五月份了,兩三個月,足夠他們把手腳都清理乾淨,哪怕是緹騎介入調查,勢要豪右也可以確保師爺刺殺熊廷弼的案子,不會燒到他們家。」

  「朝廷呢?只能把師爺殺了泄憤,真正的罪人,反而逍遙法外,這些通倭反賊,等師爺死了,再把師爺推上平倭英雄的位置,朝廷就變成了薄涼寡恩、薄待抗倭義士的罪人。」

  侯於趙久在浙江,對江南勢豪的手段十分清楚,這案子,就得特案特辦,就不能講規矩,誰講規矩誰吃大虧。

  按照過往的路數、程序完全正義的話,根本辦不下去,因為中間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而且這師爺只要一死,朝廷就立刻成了萬民的敵人。

  薄待抗倭義士,這多大的罪名。

  這也是反賊們敢動手的原因,他們覺得皇帝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之所以產生這種錯覺,是陛下這些年一直很守規矩,也從不翻舊帳。

  「要不說反賊不長記性呢?陛下當年就當街手刃陳有仁,在通倭之事上,陛下是從來不守規矩的。」侯於趙有些感慨,陳有仁被皇帝當街手刃,這件事就是陛下最明確的態度。

  一旦有通倭嫌疑,陛下絕不會按著流程走,什麼狗屁的程序正義,先殺了再說。

  這是必然的選擇,家門口都是倭寇,就這營商環境,哪條商船出門都要提心弔膽,而且還要提防同掛七星旗的商船,上面是商賈還是倭寇?

  就更別提開海,贏得大航海時代,海權爭奪的最終勝利了。


  所以,事涉通倭,就要以非常手段,施以雷霆之怒,絕不可迂腐。

  「再看看吧,戚帥說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但凡是抓捕變成了民亂,京營會馬上介入。」朱翊鈞認可了侯於趙的說法,又和侯於趙聊了聊寶鈔的分配,才讓侯於趙跪安。

  「父親,侯司徒怎麼什麼話都敢說?」朱常治看著侯於趙離開的背影,低聲詢問父親,這個侯於趙說話總是那麼的直接,沈鯉沒有說明白的話,侯於趙全說透了。

  朱翊鈞笑著說道:「他這個人就這樣,多少年了,就沒變過,他就是那種直臣,直截了當,不繞彎子,王次輔王家屏,和侯於趙則完全相反,王家屏是事事都讓人猜,一副官老爺做派。」

  「那父親為何重用侯於趙,也重用王家屏呢?」朱常治有點繞不過來這個彎兒,侯於趙是直臣,是好人,是君子,王家屏是諂臣,是壞人,是小人,那隻要去小人,用君子,天下自然可以大治,但父親都重用了,王家屏還是次輔。

  朱翊鈞有些悵然,少年不經意的發問,讓皇帝頗為傷感,他搖頭說道:「治兒啊,你當朕不想嗎?是這滿朝文武,這二十多年,就出了這麼一個與人逆行的侯於趙啊,沒有再多的了,朕也想要更多。」「如果硬要說,周良寅能算半個。」

  朱翊鈞做皇帝時間越久,他就越發現人才真的不夠用,要用人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三月初三,皇帝再次開始了南巡,這次南巡皇帝走的很急,一如過去,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抵達了松江府,而後一封早就準備好的聖旨,砸向了江南,所有人才清楚地知道,京營的異動,原來真的是要肅反。而且這次肅反的情況,比想像的要劇烈得多。

  陳末帶著三百名緹騎、陳大成帶著一千二百騎營,在三月十九日抵達了杭州府,星夜疾馳,就是為了防止漏網之魚,從杭州一路南下到廣州,112家名單上的反賊,都要滿門逮捕歸案。

  「這名單哪來的?」陳末一路上閒暇時候,都在研究戚繼光手裡的名冊,他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戚繼光到底是怎麼調查的這麼清楚,每一家,何人何時何地如何通倭,都寫的如此清楚明白。這份名單,不是為了響應皇帝要翻舊帳臨時弄出來的,這份名單,實在是太詳細了。

  「審訊戰俘。」陳大成十分平靜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當初平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後來戚繼光就提出了殺死所有倭人,才最終平定,嘉靖倭患作亂四方的倭寇,裡面有半數以上都是大明的亡命之徒。

  戚帥平倭,殺的是倭寇,這些亡命之徒,則會讓亡命之徒互相檢舉,而後審問一番後,手上沾血的都會被處斬,手上不沾血的,則詢問其歸鄉還是從軍。

  「亡命之徒,又有幾個是自己樂意做亡命之徒的?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賊?」陳大成看著杭州城永昌門,面色極其複雜地說了一句。


  當年的亡命之徒,大半都是被主家發賣的佃戶、賤籍,為禍東南的倭患,這112家就是幕後指使。這帳,以前翻不得,戚繼光、陳大成這批抗倭舊將,還以為這名冊,會一直跟著他們進棺材。陳大成一直覺得,嘉靖倭患的教訓已經足夠沉重了,這幫勢豪就是再不長教訓,還能再犯?他完全低估了這幫人的愚蠢。

  緹騎和騎營,沒有直接進杭州城,而是來到了永昌門前的羅木營,閻士選在杭州的時候,曾經帶著羅木營發起了兵變,當然,事後皇帝陛下將此事定性為了入城剿匪,剋扣軍餉和勢豪沉瀣一氣的浙巡吳善言,被斬首示眾。

  因為收到了五軍都督府的調令,浙江九營,早就齊聚羅木營,要做什麼不知道,反正就是聚集在此。「羅木營參將楊廷昭恭迎天使!」

  「九曲營參將曹得望恭迎天使!」

  「寧紹營參將羅有成恭迎天使!」

  見到了參將,陳大成、陳末兩個人先去羅木營旁的土地廟,給馬文英、張文遠、楊志上了一炷香,這三個人都是羅木營兵變帶頭的參將,後來他們去了倭國,之後,犧牲在了火燒東京之戰中。

  三人安葬在了松江英烈祠,羅木營旁的土地廟,是祭祀,也是希望大明英烈保一方平安,不是淫祀,是陛下親筆硃批的土地爺。

  上完了香,陳大成才掏出了聖旨,交給了兩個小黃門打開展示後,說道:「陛下聖諭:責令戚帥督辦,嚴查緝捕嘉靖舊患之餘孽,按冊逮捕,不得有誤,欽此。」

  「陛下敕諭、戚帥軍令:九營配合緹騎行事,一應戒嚴、圍捕,九營協理。」

  「末將遵命!」幾位參將齊聲領命,他們接到調令就知道有事發生,陛下終於想起了他們浙江九營!很早很早就有要建海防營的說法,浙江九營就盼著自己從地方九營規制,升為海防營,這樣一來,也算是正規軍了,因為大明在倭寇征伐屢屢建功,浙江九營備倭的職能有點失去了意義,九營幹的最多的活兒,就是出巡防汛。

  終於,陛下又想起了他們,讓他們配合朝廷行動。

  「陳將軍放心,跑掉一個,我楊廷昭的姓倒過來寫!」羅木營參將拍著胸脯保證,入城剿匪,浙江九營這活兒還真會幹,畢竟之前就幹過一次了。

  至於舊患餘孽,究竟是哪些人,幾位參將都不關心,那是陛下的事兒,他們只需要把這些反賊一個不落得抓捕乾淨。

  反賊不會讓自己子侄參軍,去吃出巡抗汛的苦。

  羅木營開始進城,而後關閉了杭州府所有城門,接管了所有的譙樓,拉出了大柵欄,封閉了所有的街道,不允許百姓上街出門,抓捕行動正式開始了。

  抓捕比想像的要順利得多,陳末沒有遭遇任何的抵抗,短短兩天後,大柵欄被拉回了譙樓,浙江巡撫、杭州知府才趕到了羅木營,見到了陳末和陳大成,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皇帝的動作有點太快,也有點太大,還要緹騎來抓?陛下給份名單,浙江地方巡撫、知府就把事兒辦了,簡直是殺雞用牛刀了,浙江已經完成了還田,朝廷對浙江的掌控,比對綏遠的掌控還要強力得多。但這個案子,不只是在浙江,福建、廣東也要行動,也不算是用牛刀了。

  四月十二日,朱翊鈞在松江府收到了第一批案犯,浙江、蘇州、松江地面的反賊,已經盡數抓捕歸案,收押在了南鎮撫司,陳末已經趕往了福建。

  呂宋巡撫王謙,現在也收到了聖旨,正在清收這112家豪奢戶的海外資產。

  跑?跑到南洋就安全了?南洋也是大明地界!

  「事情比朕想的要順利得多,居然沒有一家一戶抵抗,甚至紹興府知府收到聖旨,知府衙門就把事情辦利索了,好像連緹騎都不用動用。」朱翊鈞將案卷遞給了戚繼光,事情順利的超乎了皇帝的預想,戚繼光連平叛的架勢都擺出來了。

  戚繼光認真地看完了案卷,也察覺到了自己有點用力過猛了,他頗為欣慰地說道:「萬曆維新後的地方衙門,比預想的要強力的多。」

  不讓地方府衙辦,一方面是怕和光同塵,蛇鼠一窩,另一方面則是擔心地方府衙辦不了,畢競這些反賊,個個都是豪門大戶。

  但經過了還田的浙江,早就徹底擺脫了權力虛無的陰影,遠超維新之前的強力。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當然,也可能是朕把姿態拿了出來,地方衙門不敢再拿出拖字訣糊弄朕了,平日裡,糊弄也糊弄了,這事兒,怕糊弄朕,朕把他們當同黨一起辦了。」

  「進展一切順利,很好。」

  皇帝高估了對內施政的阻力,若是還和維新之前那麼大,這不是白維新了嗎?事實上,阻力很小,甚至沒有,州府一共就三家,結果州府衙在緹騎來之前,就把這幾家給辦了,連帶著把和這幾家有姻親關係的人,一起抓了。

  正如侯於趙所說,勢豪更怕皇帝出意外,積極配合朝廷政令,皇帝出了意外,軍隊失控,誰能穩得住這些軍兵?上報天子,下救黔首,天子都沒了,死於意外,既報不了天子,也救不了黔首,這京營就徹頭徹尾地失控了。

  戚繼光自己都沒有信心穩得住,這幫軍兵,在皇帝大漸的時候,連申時行都要殺,至於李如松,他打算帶頭衝鋒。

  「松江府又是做的最快的那一個,松江府地面,上到巡撫衙門,下到縣衙捕頭,所有在海外有資產者一律清退了。」朱翊鈞和戚繼光說起了一個好玩的事兒,松江府在執行朝廷命令中,再次獲得了第一名,甚至超過了順天府。

  松江府之所以這麼快,就是因為松江府的問題最嚴重,松江府是大明開海的橋頭堡,這裡發展速度最快,在大水漫灌的時候,松江府上下官吏,多多少少在海外都有點資產,種植園、伐木場、田土等等。申時行給了一年的時間,讓各地辦這個事兒,松江府幹的這麼快,是因為這地方真的不缺人,願意到松江府做官的舉人、進士,不要太多,去綏遠、去遼東、去西域,苦寒之地,去的人少,可願意到松江府的人,不要太多。


  戚繼光笑著說道:「南京降級為了省會,松江府怎麼也要拚了命的把陪都爭取到手裡。」

  松江府能成為陪都嗎?其實松江府地面官員都很清楚,根本不可能。

  朝廷費了天大的力氣,才把兩京變成了一京,絕對不會再給自己找個大麻煩了,松江府要爭的是特殊政治地位,哪怕名義上不是,實質上是,就可以維持松江府超然的經濟地位和政治地位,進而獲得地方之間的競爭優勢。

  地方和地方之間的競爭也很大。

  朱翊鈞在第二天早上,宣見了遠洋歸來的陳磷,陳磷去年和大帆船一起起航去了東太平洋出巡,這次出巡途徑了江戶總督府、金山國、墨西哥、秘魯、智利,在麥哲倫海峽短暫停留後才返航。

  「陛下,金山國發展得比預想的要好,已經完全站穩了腳跟,而墨西哥的三個銀礦群,也全都落入了佩托國王的手中,秘魯新任總督把總督府建在了鵬舉港,已經單方面宣布,將鵬舉港割讓給了大明。」陳磷在見禮之後,簡單敘述了東太平洋諸多總督府的情況。

  這是簡報,詳細的情況,他已經寫成了奏疏,昨日已經呈送御前。

  佩托個人能力非常一般,既沒有什麼過人的武力,也沒有決絕的勇氣,更沒有豐富的學識,他能夠從海盜到總督,再到國王,最終甚至實際掌控了墨西哥全境,連三個銀礦群都落入了他的手裡,這完全是因為他的運氣真的太好了。

  幸運兒佩托,能夠獲得三個銀礦群的全部治權,完全是因為費利佩病入膏肓,西班牙上下內外,都在為這次權力的交割做準備,已經無力再對墨西哥有效管轄了。

  「這個新任秘魯總督有點太心急了,朕還沒答應,他就宣布了?」朱翊鈞眉頭緊蹙,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還有趕著送領地,趕著給自己找爹的?

  「再不急,他也要死了,前任秘魯總督死於費利佩的刺客之手,是真的有點怕了。」陳磷和新任秘魯總督見了三面,情況確實如此緊急,陳磷完全能夠理解這位總督,生死攸關的大事。

  費利佩想給兒子留下更多的遺產,臨死之前,若是覺得秘魯總督還是不夠忠誠,再派刺客,這新總督椅子還沒坐熱,就得死。

  其實之前,秘魯總督府上下,更加傾向於做牆頭草,大明那邊賺得多,就把富饒銀礦的金銀送到大明,泰西賺得多,就送到泰西,首鼠兩端固然可恥,可這地球村兩大強國,伺候它一個,他不要太舒服。費利佩搞了這麼一出刺殺,逼得秘魯不得不徹底倒向大明了,首鼠兩端都不准,那乾脆投明,世局常迷亂,國事多艱難,投明一念起,剎那天地寬。

  把總督府從利馬城搬到鵬舉港後,總督立刻就安心了下來,費利佩的刺客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大明的地界鬧事兒,他不給總督面子,還能不給大明皇帝面子?


  泰西不缺金銀,金銀多到出現價格革命、大通脹的地步,富饒銀礦對泰西而言,是錦上添花,但大明缺少白銀,而且缺的不是一星半點兒,開海二十六年,連松江府的米價,都是穩得讓人心慌。投靠大明是選擇了光明之路,是選擇了產業互補,大明商品缺少可以傾銷的市場,而秘魯的白銀也無處可去。

  「朕給費利佩寫信,黎牙實當面勸他,告訴他,刺殺沒用,除了把局面變得更糟之外,一無所獲,他還不信,非要逼著秘魯做出明確的表態,把秘魯逼到了大明這一側。」朱翊鈞有些無奈,刺殺只會讓情況更糟,這已經是秦漢時代的歷史教訓了。

  文明不可跳過,該栽的跟頭,都要栽一遍,誰說都沒用。

  費利佩刺殺了一輩子,尼德蘭的反抗領袖他刺殺了,葡萄牙國王安東尼奧他刺殺了,秘魯總督府總督他刺殺了,尼德蘭通過了誓絕法案,葡萄牙連投降派都因劍聖之死而憤怒,現在秘魯徹底倒向大明。「陳帥,東太商盟搗鼓的統一稅制,有推行的可能嗎?」朱翊鈞說起了他比較關切的事兒。「以臣看到的景象,是已經開始推行了。」陳磷面色有些古怪地說道:「陛下,有個詞語,Caelum、caelestis,在泰西的方言裡,比如英語也有衍生詞,為celestial,本意是天國的、天上的、天文學、光明的、神的居所,現在大明被稱為Caelum,即天國。」

  「大明商船則被認為是天國來的商船,任何的襲擊都會變得不祥,確實不祥,金山水師足足有二十條五桅過洋船,五艘快速帆船,大明商船遭到了海寇襲擊,金山水師不會坐視不理。」

  「時日一長,各港口,很早就不敢敲詐、勒索大明商船,後來連正常抽分,都是應付了事。」東太商盟搞出的統一稅制,這個看似不合理的制度其實有著相當大的合理性,各個總督府的港口多少有點怕,怕潞王胡來。

  大明雖然很遠,可金山國很近,金山水師也很近。

  怕不講道理的混世魔王朱翊繆,隨便找個理由,炮轟他們的港口。

  「潞王殿下,確實是有點不講理了,有漳州遠洋商行的商船,在阿卡普爾科港附近,遭遇了海寇的襲擊,損失慘重,潞王殿下率兵剿滅海寇,在剿滅過程中,發現這些海寇和當地海軍有瓜葛,炮轟了阿卡普爾科港。」陳磷說起了一件大明朝廷不知道,但廣為人知的事兒。

  皇帝的親弟弟,如今仍是個混世魔王,沒變過。

  海寇和附近的港口有點瓜葛,很正常,要不搶來的貨物,去哪裡銷贓?但潞王可不管你這那,不交出與海寇勾結之人,他就堵在人家港口門前炮轟教堂、市場等地。

  「潞王是有些胡鬧,但他都去金山國就藩了,天高水長,十分苦寒,朕能怎麼辦呢?難道要朕訓誡他嗎?到時候太后又要不高興了。」

  「就這樣吧,長兄如父,要罵就罵朕沒教好他吧,苦一苦夷人,罵名朕來擔。」朱翊鈞表示了自己的無奈,只要潞王不扯旗造反,說要反攻大明,朱翊鈞這個皇帝,就只能哄著點。

  再說了,朱翊鈞其實很贊同潞王的做法:襲擊大明的商船,堵著你港口的門炮轟,這已經是很給你佩托國王面子了!

  大明的船你也敢動,不知死活!

  潞王為什麼敢胡鬧?是他知道,他胡鬧陛下也不會訓誡他,甚至還會誇獎他,幹得好,讓他去金山國,去東太平洋,就是幹這個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