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關東十武衛
朱常鴻剿匪,願者上鉤,他就是以身為餌,釣這些馬匪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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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能釣到魚,而皇帝無論怎麼做,就是釣不到。
朱常鴻西巡和李佑恭前往哈密,不止一次對皇帝陛下說起過西北的貧窮和苦寒,四皇子的車駕確實很華麗,哪怕皇帝尚節儉,可是皇子的車駕,依舊是這些馬匪眼裡的大肥羊。
「這匪不剿不行,孩兒確實是為了剿匪。」朱常鴻仔細斟酌,還是承認了他就是在剿匪,當他在五原府的山裡看到了那些馬匪的惡行,只有殺掉這些馬匪,他的內心才能安穩。
「該剿。」朱翊鈞稍微思索了下,又問道:「勝州廠的事兒,也是你做的?」
朱常鴻聽聞,立刻搖頭說道:「不是,勝州廠的大工匠們做的,這不是孩兒的功勞。」
「大工匠的技藝巧奪天工,但是就像茶壺裡的餃子,有貨倒不出,他們不知道怎麼說,也不知道如何教給其他人,還有因為一些祖傳手藝的緣故,他們也不願意分享,孩兒是四皇子,仗著身份,不講道理,把大工匠們叫到一起,對勝州廠上下仔細梳理了一番,這才是今年產量又提了一成的原因。」
朱常鴻不認為勝州廠的事兒,應該歸功於他,他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份,組織生產,組織這些大工匠積極建言獻策,改良生產工藝和流程,寫成了一份建議給勝州廠總辦改良,至於廠里是否採用,還是廠里說了算。
但四皇子的建議,勝州廠又不得不重視,緩慢推行後,逐漸提產。
朱常鴻覺得這都是順手的事兒,但潘季馴可太知道這些大工匠了,能說服他們,是個很難很難的事兒。「能夠正確利用自己的身份,行使權力,這何嘗不是一種天賦呢?」朱翊鈞由衷地說道:「你做的很好。」
「謝父親謬讚。」朱常鴻感受到了父親的情緒,既怕他不成器,又怕他太成器的複雜情緒,但他也沒辦法,天賦這東西,又不是他說了算,他已經很照顧大哥的感受了。
「鴻兒,依你之見,涼國公如何?對朝廷是否有怨懟之心?把他扔去了西域吃沙子。」朱翊鈞斟酌再三,詢問朱常鴻對李成梁的觀感,小孩看人看得比較准,因為他只靠直覺去感受善意和惡意。「涼國公有點怪,他和朝中文武大臣,略有不同。」朱常鴻略微有些皺眉的說道:「父親,涼國公比較欽佩陛下,他出身草莽,多少有些江湖氣,他服氣、欽佩陛下,其實已經很可靠了。」
李成梁是個渾人,這一點從沒有變過,他對皇帝是真的服氣,二十五年如一日,一心就只有振興大明的大業,這是何等恐怖的毅力,和這樣的人為敵,下場真的會很慘。
「父親,西域比遼東更苦,涼國公在西域已經十多年了,論跡不論心,孩兒以為他是忠誠的。」朱常鴻總結性的說道,至於怨氣,那沒有,朝廷這些年都沒怎麼管他,按照李成梁的看法,就是朝廷沒給他添亂。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助,李成梁心裡,沒有怨氣。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朕沒去過西域,不知道此時西域是否如你說的那般辛苦,但朕既然給了他進爵,他不負朕,朕自然不負他。」
朱常鴻和父親又說了一刻鐘的話,才離開了通和宮御書房,在出門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父親跟他說這些話的深意。
父親不反對他這個老四與涼國公接觸,甚至不反對老四跟著涼國公學習兵法,這代表父親對他的西行結果,非常滿意。
甚至他這個老四,也是維持邊疆穩定的重要手段。
莽應里的漢話極好,朱翊鈞和他交流沒有任何的障礙,甚至他說的還是洪武正韻的發音,莽應里會說漢話,甚至會寫漢詩,不僅是緬甸,安南,朝鮮,倭國,都是如此,如果不使用漢字,漢話,就會被嘲笑,代表這個精英階層並不精英。
但莽應里會漢話,會漢字,說的甚至是洪武正韻,不代表他就是大明人了,相反,從頭到尾,大明對他的稱呼就只有緬賊二字,他是敵人,入寇大明的敵人,華夷之辯區分華夷,並不完全以文化為標準,更多的是一種立場上的區分,刀攬勝到現在,漢字寫的依舊不好,但仍然歸屬于歸化人,和綏遠邊民同級。臘月二十九日,本來已經是休沐的日子,但因為皇帝要殺人,所以刑部上下都起來加了個班,對於這次加班,刑部並沒有多少牴觸和怨言,大明皇帝又帶領著大明贏得了一次大勝,這次勝利不單純是宣揚武威,伐不臣那麼簡單,雲南有出海口了,這對西南的發展非常重要,海運真的是太便宜了。
皇帝前往了午門監斬,沒讓莽應里在大明過年。
萬曆二十五年,大明皇帝似乎一直在殺人,從年前到南巡的路上,再到回京,陛下到處殺人,一直殺人,殺到了過年前的兩天,今年似乎比往常年殺的都要多,其實非常正常,這就是周期性,過一段時間,矛盾激化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就只能通過殺人去解決。
春滿乾坤福滿門,天增歲月人增壽。
萬曆二十六年的新年,在爆竹聲中,如期而至,大明沉浸在喜氣洋洋的春節之中,忙碌的是譙樓里的火夫,煙花爆竹導致不少地方起了火,百萬人口的大都會全面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但屢禁不絕。大年初二,皇帝擔憂的事兒還是發生了,一群小孩放煙花,對準了煙花爆竹店面,煙花點燃了爆竹店,發生了爆炸,大明很多工坊,都是前店後坊,前面是店鋪後面是工坊,店面爆炸引發了工坊的連鎖爆炸,而這家工坊旁邊剛好有個茶樓敬館,茶樓里都是喝茶聽評書的人,敬館裡都是打麻將的人。
這次的煙花爆竹店的爆炸,引發了數十人的死傷,順天府丞范遠山,帶著衙役處理著後續事宜,范遠山下定了決心,從今年起,從現在起,嚴厲打擊煙花爆竹坊,最起碼,這煙花爆竹要規範生產,遠離人群密集之地才是。
皇帝親自過問,詢問了事故原因,責令順天府衙門做好安撫工作。
從大年初二這天起,皇帝就要處理奏疏了,這些奏疏是臘月二十五日由廊廟陳民念、丹墀問政典收集的,共約一千三百本。
社情民意上達天聽,朱翊鈞要在大年初六前處理完這些奏疏,而後下章六部,限期完成後復命。「浙西民戶賈有餘言:浙西寺廟眾田多糧殷,然寺僧惟務酒肉女色,不思焚修,又多報災以避田賦,民多怨,而地方衙司不知民之貧苦,不能治,下章戶部刑部,督辦此事,勒令浙江寺廟還田,並災年寺僧不免田賦。」朱翊鈞對張進下達了一份命令。
浙西的寺廟眾多,這件事侯於趙在浙江的時候,就不止奏聞了一次,但當時浙江還田的主要對手是鄉紳勢豪,故此沒有過分追究這些寺僧之事,現在浙江還田已經盡數完成,也進行了鞏固,終於騰出了手來,處理這些問題了。
萬曆維新新政,總是如此,大水漫灌後,再進行攻堅,解決主要矛盾過程中,沒能解決的次要矛盾,再重點督辦。
百姓們對這些寺廟怨聲載道,原因不僅僅是田賦、勞役的不公,更多的是這些寺僧仗著自己的武力,四處為非作歹,百姓們都在種田,食不果腹,說衣不蔽體略顯誇張,但他們絕沒有額外的產出去習武。寺僧這些出家人,多數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地主世家的親戚兄弟,尤其是以妾生子、外室子、私生子居多,這些寺僧和地方鄉紳,有著千絲萬縷斬不斷的血緣關係,雖然身披袈裟,口念彌陀,但和地方鄉賢縉紳有著密切的往來。
這些寺僧擁有大量的土地,周圍數十里的百姓都是他們的佃戶,而且寺僧幾乎人人都會舞刀弄槍,根本不是什麼清靜之地,而是和鄉紳、鄉官、貪官污吏,合起伙來壓榨百姓的罪惡勢力。
侯於趙在浙江還田的時候,多少顧不上這些,大明還田穩步推行,現在終於騰出手來。
「交給周良寅去辦?」張進提供了一個人選,周良寅是個不錯的人選,摟草打兔子,推行一條鞭法的過程中,把這些事兒一道辦了就是。
朱翊鈞點頭說道:「善。」
「此怪誕罔不可信,今後凡事涉怪誕者,勿以聞。」朱翊鈞看過了一本奏疏,覺得無趣,這本奏疏屬於祥瑞,開平衛抓到了一隻通體白皙的鹿,認為這頭白鹿是祥瑞,就送到了京師,皇帝自然知道這種白,是白化病的結果,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大明好不好,大明百姓說了算,白化病的動物說了不算。
「嚴州有類如意樓事,嚴州韓氏為罪魁禍首,下章刑部,拘執韓家家主韓國珍,凡涉事其中,一律流放金山國。」朱翊鈞又看了一本奏疏,嚴州一富商被選入了皇極門左右廊廟陳情,思來想去,就把嚴州郡望韓氏給點了。
大家都輸賄,你不輸賄,你就失去了競爭優勢,就會死於殘酷的競爭之中,但大家都贖賄,等於沒有輸賄,這位富商,常年往來於嚴州、杭州之間行商,過往官吏駿剝,現在多了個類似於如意樓的據客,也問他要錢,他心不甘情不願,這有了機會,自然稟明聖上。
正值朝廷嚴打捐客期間,自然也會當個典型去辦。
「其實嚴州的如意樓,不用這富商陳情,刑部也在辦了,正在稽查,用不了多久,就將其連根拔起了。」張誠翻開了備忘錄,看了半天,才回答了陛下。
張誠和張進兩個人輔佐聖上處理公文,李佑恭離宮後,他們倆覺得機會來了,只要表現比李佑恭好,這位置,還不是他們哥倆的?
但真的上手的時候,他倆才發現,是真的難,兩個人摞起來,只能抵得上半個李佑恭。
李佑恭在陛下身邊時,陛下常說「李大伴所言有理』這類的話,可他們倆接手這些事兒,相形見絀,只能勉強跟得上陛下的思路。
「嗯,朕知道了。」朱翊鈞點頭,繼續處理著奏疏。
朱翊鈞拿起了兩本奏疏放到了一起說道:「這是拿朕當三歲小孩糊弄嗎?玩起了舉孝廉的招數?」兩本奏疏說的當然不是一件事,但非常類似,曾稟廉為官十四載,赴任四川龍川府知府,缺乏了路費,女兒不忍其父沒有路費赴任,就把自己給賣了,而這件事,這份社情民意的奏疏的意思是:曾稟廉清廉。「把女兒賣了換了仕途就換了仕途,說是因為太過清廉,沒有路費,在大明,做個舉人,只有功名沒有官身的時候,就有人上門巴結,送錢送糧!他為官十四年,告訴朕,他沒有路費?他沒有路費就不能赴任了嗎?他正經官身,給官驛,管吃管住還有馬匹,他怎麼不能赴任!」朱翊鈞看著這本奏疏就來氣,糊弄三歲小孩,都不帶這麼糊弄的。
第二本奏疏,則是割肉救母,說是大名府一生員母親重病大漸,江湖郎中開了一個方子,需要至親的血肉為引,方能痊癒,這生員就割了自己腿上的肉入藥,把母親救了下來,解刳院的大醫官們早就驗證過了,人的肉和動物的肉沒什麼區別,不能入藥,其次,這個案子最弔詭的事兒,這生員只考中了秀才,考了四次,沒考中舉人。
這就是典型的煽動風力輿論,為接來下來操作科舉背書,如此孝順感動了文曲星,超常發揮考取了功名。
「曾稟廉也不用去四川赴任了,他不是沒路費嗎?送去呂宋棉蘭老島銅義鎮做個知府吧,還有這個生員,地方要是敢給他舉人的功名,朕就敢把他們府內上下,一道流放南洋,一起做個伴。」朱翊鈞的處置一點都不客氣。
沈鯉去南京給南京降級之前,曾經留下過一封類似於「遺書』的奏疏,告訴陛下,一定要警惕舉孝廉之風再起。
顯然,不是危言聳聽,也不是杞人憂天,真有人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繞開科舉嚴格的遴選機制。朱翊鈞一本一本的處理著這些奏疏,自張居正致仕後,他就是萬曆維新唯一的威權人物了,他的每一個決策,都決定了大明日後的走向。
初六,皇帝如常召開了大朝會,初七開始了常朝,因為處理的事務較多,廷議一連舉行了四次,在初十這天,一則消息,震動了朝野上下,倭國幕府將軍德川家康,聚集了二十七萬武士,號稱五十萬大軍,進逼小田原城,意圖進犯明屬江戶總督府。
「德川家康在倭國京都,每每議事,都會面臨一個問題,關東仍然不歸德川家康所有,袁政父子歸順了大明。」朱翊鈞說起了德川家康的動機,這次進犯小田原城並不是一次冒險,或者臨時決定,而是他要做倭國這個天下第一人,他就必須要收復關東。
他並不想跟大明開戰,而是以討伐「北條氏政、北條氏直不臣』為名,舉兵進犯,德川家康甚至不肯承認他倆被賜予了漢姓。
跟大明開戰的代價太大了,尤其是當下大明如日中天,中原衰弱的時候,才是最好的入唐時機。就像房子裡有頭大象,但所有人都對大象視而不見一樣,這大象碰不得,摸不得,更談不得,所以避而不談,討伐袁政袁直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檄文就這樣出現了。
「戚帥,熊廷弼頂得住嗎?他只有三千銳卒。」朱翊鈞首先看向了戚繼光,號稱五十萬大軍,光靠人堆都能把小田原城堆死,三千銳卒,還是太少了一些。
「能。」戚繼光站起身來走到了堪輿圖前,這份堪輿圖是熊廷弼繪製的,戚繼光站在堪輿圖前,對著所有朝臣說道:「小田原城緊鄰東洋,補給方便,北山南海,東高西低,戰場狹窄,五十萬人根本擺不開,而且此地是關東的大門,古來征戰之地,小田原城歷經數代修建,可謂是堅不可摧。」
「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克的,當初德川家康就是策反了北條氏直,才有了攻破此處關隘的可能,現在主政此地的皆為漢軍,並無倭寇,故不用太顧慮內鬼從內部打開城池的可能。」
「如果有足夠充足的後勤保障,這裡就是這五十萬眾的葬身之地。」
熊廷弼領的三千京營銳卒,足以守住小田原城,從軍事上看,完全沒有問題,但軍事問題,往往不是那麼純粹。
「北條氏直連他爹都會背叛,難道還會忠於大明?一旦倭人裡應外合,熊廷弼必危。」兵部尚書梁夢龍頗為擔憂地說道,打仗,大明不怕,熊廷弼更不怕,但熊廷弼也怕有人在他身後捅刀子。
而熊廷弼的身後,是以袁政和袁直為主的關東大名,沒打起來,一個個忠心耿耿,一旦打起來,他們背後捅一刀,熊廷弼就非常危險了。
沈鯉面色複雜地說道:「袁政和袁直父子,請命入朝朝見天子,託名謝陛下王化關東厚恩,實則避免被熊廷弼猜忌,故此直接離開,此刻,父子二人以及所屬大名已經抵達了長崎總督府,二月至琉球首里,四月至松江府朝見。」
「嗯?」梁夢龍面露疑惑,他這頭還擔心上演過父子內訌的袁直和袁政捅熊大一刀,結果直接跑路了,而且跑的這麼快!
無法選中嗎?
大臣們都看向了沈鯉,有點不太相信,但這是文華殿,是廷議,沒有確認過的消息,沈鯉自然不會亂說,首里府知府已經奏聞了情況,一共二十七位大名,等待著皇帝的宣見,而且首里府知府也詢問了他們如此選擇的原因。
袁政、袁直父子和他們帶領下投降熊廷弼這些大名,他們別無選擇,暗中勾結德川家康,德川家康拿下了關東,必然會把他們殺得一乾二淨,什麼許諾都不必相信,他們是倭人,他們還不了解倭人的德行?而留在關東,熊總督不僅要面對前線的壓力,還要提防他們,平白分神,不能全心全意對敵了,為了不給熊總督惹麻煩,有頭有臉的大名,都知趣地離開了關東平原,大明皇帝不接受他們的朝見,他們也無所謂,留在長崎,等戰事結束就是。
「為了不給熊總督添麻煩?」李如松聽聞這個理由,頗感驚奇,這些倭國的大名,居然還挺懂分寸,但這個理由,對大明文武大臣而言,有些突兀了,事情怎麼就發展到了這一地步?熊廷弼在關東平原已經有了如此威望??
「因為熊總督在江戶川均田了,而且,給每家每戶都賜了姓氏,熊廷弼在關東平原的主力,自然是三千京營銳卒,而這三千京營率領的三萬五千人的漢姓武士,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強悍武力。」沈鯉將首里知府的奏疏,遞給了大臣們傳閱。
均田、賜姓,就是熊廷弼在關東平原做的兩件大事,其他的政策都是圍繞著均田展開,有了田土,有了姓氏,代表著這些從未被當做人看待的倭人,第一次真正做人。
「關東十武衛。」李如松看完了奏疏,十武衛,就是熊廷弼在均田之後,遴選的悍勇之人,建立的軍屯衛所,是他在關東統治的根基。
這十武衛十分兇悍,可以說是悍不畏死,除此之外,這十武衛的訓練方式,完全照搬了京營訓練方式,作戰也是線列陣法的火槍兵。
十武衛和舊武士的演練中,多次打出過幾比幾千的戰損比,極其誇張。
十武衛訓練有素、小田原城天險易守難攻、戰場狹窄不利於大兵團展開、為守護自己作為人活下去的權力而戰,種種因素,就是這些大名們選擇離開的原因,這一戰,只要他們這些大名不拖後腿,熊總督不敢說大獲全勝,但絕對輸不了。
「德川家康和其部眾,有不得不收復關東的理由,而十武衛有守護的信念,小田原城合戰,必然會成為大凶之地。」戚繼光綜合了已知的情報,做出了對戰場的預測,大凶之地,就是絞肉機,死不夠數,絕不放棄,可是死了那麼多人,根本沒法放棄,沒法對所有人交代。
所以,這一仗會很久很久,而且會死很多很多人,註定是血肉磨盤。
「戚帥,朕能做些什麼?調撥京營銳卒支援?調撥水師接應以防戰敗?」朱翊鈞詢問戚繼光的意見,說了這麼多,他這個皇帝該做點什麼才能幫到熊大,打贏這場事關江戶總督府生死存亡之戰。「保證後勤補給,其實就是火藥,小田原城的糧草,足夠三年所需,完全夠用,但火藥的存量,並不太充足。」戚繼光回復了陛下。
做什麼?做後勤,這是陛下最擅長的事兒,其他的都是三板斧的內容,陛下早已經非常熟稔了,套公式就行。
戚繼光一直不贊同大明內外對陛下的偏見,陛下不是沒有軍事天賦,後勤,是一切戎政的基礎,怎麼能說陛下沒有軍事天賦,陛下只是不擅長直接的軍事指揮罷了。
尤其是進入了火器時代後,後勤的重要性已經壓倒了一切,成為影響勝負天平最重要的砝碼,而陛下就是大明戎政最大的那塊壓艙石。
「朕善理算,後勤朕還是能做好的。」朱翊鈞一聽只需要管後勤就好,也是鬆了口氣,對他而言,他確實很擅長這個。
「真的不需要支援嗎?」朱翊鈞有些不確信地多問了一句。
戚繼光非常肯定地說道:「不用,到了十武衛交血稅的時候了,他們必須要守住小田原城,不是為熊總督,不是為大明,而是為了他們自己,為了他們的父母、妻兒老小,為了他們的子子孫孫,都能作為一個人活下去。」
對大明而言,熊廷弼臨陣脫逃,帶領三千銳卒回到大明,陛下、朝廷也不會怪罪熊廷弼,畢競熊廷弼是陛下口中的熊大,而且當初遴選這三千銳卒,就是選的最擅長轉(逃)進(跑)的銳卒,力有未逮轉進如風,這次不行,下次再來,大明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大明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對於十武衛而言,他們守不住,就要繼續過過去那種為奴為婢的生活,子子孫孫也是為奴為婢。
時至今日,大明商船船艙里長出來的倭奴,全都是窮民苦力,很多連姓氏都沒有,沒有一個大名,甚至沒有一個武士,這些武士是極樂教捕奴團的一種。
目睹光明之後,便再無法忍受黑暗,而探尋光明之路,從來都不平坦,迷途的羔羊在探索之路上前行,所畏懼的從不是黑暗,而是內心。
若是崇信光明,則光明必然降臨,若背棄光明,則必然被光明所拋棄。
大光明教的這句極其神棍的教義,其實很適合眼下十武衛的處境,他們要自己爭取作為人活下去的權利。
他們自己不爭取。沒人能幫得了他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