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內部矛盾只能對外轉移
銀子重要還是名節重要?
大多數大明人,士大夫也好,百姓也罷,都認為名節重要,所以下意識的會覺得趙氏女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朝廷掌握了不少證據,就實際上,對於一些人而言,銀子更重要。
王家屏在廷議上講這個案子,是非常符合流程的,即九卿圓審,這個制度起源於唐代九卿議刑。基於慎刑的理念,對於一些特大、重臣及家眷犯罪、影響特別巨大、皇帝特旨交辦、存在重大爭議的疑案,即三特一疑案,都要在廷議上九卿圓審。
而張國彥五子張我鱗的案子,符合重臣及家眷犯罪、影響特別巨大。
松江府到北衙的通訊距離,只有兩天時間,海防巡檢帶著皇帝的聖旨,順利地抵達了大明京師,聖旨很快就來到了通和宮御書房內,太子朱常治得到了皇帝特旨交辦,準備對此案進行公審。
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先生,父皇總是對百姓有一種過分善意的揣測。」朱常治看過了皇帝的聖旨之後,對著申時行說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話。
子不言父過,這是孝道,但又算不上什麼批評,因為這是事實。
對百姓這種過分善意的揣測,是皇帝對百姓的偏私這種立場的具體體現。
「臣惶恐。」申時行不敢接話,親兒子說兩句也就罷了,你們父子沒有隔夜仇,他這個首輔可不敢胡說朱常治看著聖旨繼續說道:「百姓們其實沒有那麼的溫和、天真,否則潘金蓮這種謀財又害命的毒婦,就不會被人津津樂道了。」
「拿名節換錢,證據確鑿,百姓又怎麼不會相信呢?」
潘金蓮是一個虛構的形象,反映出了人們對於毒婦的一種認知。
對於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用道德約束一個人的行徑,百姓其實本來就不相信,這一點,朱常治這個太子,比皇帝更了解百姓一點,百姓們對這些褲襠里的事兒,也都有自己的是非論斷。
三綱五常要是有用,那些鄉紳,就不會苛責百姓了;程善之就不會變成程三指,就不會變成奴僕了;那些工坊主也不會不發勞動報酬,逼得朝廷不得不設立薪裁所了。
田間地頭為了幾畝地,親兄弟都能打的頭破血流,辛三娘帶著孩子活下去,最大的阻力,居然是丈夫的親弟弟,那個人渣小叔子,對那十五畝崗漠地的收租,就是逼死辛三娘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於萬民而言,錢一直都很重要,這不是開海後,金錢異化的結果。
拿名節換錢,真不是什麼新鮮事,百姓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當然公開審判、公布證據、公開執行,這三公開之下,到底誰冤,一目了然。
不是大員的兒子,就一定是加害者。
「殿下,以前的時候,百姓們更相信那些個筆桿子的話,因為維新之前,國勢飄搖不定,國失大信,朝廷張榜公告也沒什麼用,朝廷威福權柄不在,陛下從那時候過來的,自然會覺得百姓不相信朝廷。」「維新二十五年了,可謂是翻天覆地,其實現在百姓也不信朝廷,百姓信的是陛下。」申時行為皇帝說了一句公道話,以前百姓真的不信朝廷,現在也不信,只不過相信皇帝陛下而已。
朱常治眉頭一皺問道:「那萬曆維新之前,為什麼國失大信,人心啟疑呢?」
申時行端著手,他是太子的老師,為了讓太子成才,他就必須大膽一點,他嘆了口氣說道:「因為大明輸了。」
「被俺答汗攻破了古北口劫掠京畿,土蠻汗從喜峰口入京畿,耀武揚威,倭患荼毒東南二十五年,才逐漸被平定,因為輸了,所以國失大信。」
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麼好否認的,坦然承認,贏回來就是。
「國失大信,不應該是朝廷說話不算話,失去了信譽嗎?先生怎麼說是輸了呢?」朱常治滿臉疑惑,國失大信,他一直以為是信譽的信,可好像不是這樣。
「是威信的信。」申時行沉默了片刻,還是解釋了一下。
國失大信,人心啟疑,是個誤會,這八個字是張居正說的,從來不是信譽的信,但陛下當初一聽,就理解為了信譽的信,所以這麼多年,陛下這麼理解,這麼解讀,而且從不食言。
這算是個誤解,因為比較善意,張居正就任由陛下誤會去了。
其實從頭到尾,張居正的意思,這裡的大信,是威信,威權、權威,威和權從來都是相輔相成的,失了威信,就失去了權力。
「百姓們其實允許大明殘暴不仁,允許朝廷不體諒民間疾苦,但就是不許你輸,只要輸了,就人心動盪不安。」申時行認為太子今年十七歲,一些事兒就該讓太子清楚了。
「要解釋這個問題,其實特別簡單,對於朝廷而言,矛盾分為內部矛盾和外部矛盾,內部矛盾通常十分棘手而且牽一髮動全身,解決內部矛盾,往往查著查著,就查到了不能查的人身上,動不得。」「通常情況下,對於幾乎所有內部矛盾,都只能依靠對外轉移來解決,內部矛盾外部解決,是唯一的解法。」
朱常治臉上的疑惑解開了一些,問題沒那麼複雜,萬曆維新之前的困局,都是因為戰爭失利導致的,輸就輸了,再怎麼鼓吹,威信沒了,權力就沒了。
他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對他說過的一句話,父親告訴他,統治的基礎從來都是暴力,而暴力不允許失敗。
「當初大明輸了嗎?倭寇不是平定了嗎?北虜不也是願意俯首稱臣了嗎?」朱常治略有不解地問道。申時行搖頭說道:「別人打到你家門口,你把他趕出去了不算贏,因為血仇未報,你得把倭人的腦袋按在地上殺,這才叫贏,血仇不報哪來的贏?」
「原來如此。」朱常治沉默了片刻,才做出了回應。
申時行講的和其他講筵學士講的完全不同,其他講筵學士都講溫良恭儉讓,但申時行告訴他,防出去了只能算止損,血仇要血報才是贏,不把倭人摁在地上砍頭,就不是贏。
以前他不懂,現在他懂了,本來就該這樣,溫良恭儉讓,是對內講的道德。
「內部矛盾只能對外轉移嗎?」朱常治對申時行說的,不是特別贊同。
他的父皇,對內動刀,就從不手軟,萬曆五大案,再加上這次的海防巡檢案,他的父皇用行動證明了,對內動刀,是可以解決內部矛盾的。
「所以說通常情況下,陛下是陛下。」申時行提醒朱常治,不要事事都學他的父皇,有些事兒,是學不來的,陛下果決,有壯士斷腕的勇氣,這種勇氣,是常人所不具備的。
萬曆五大案中的徐階案,要是那麼好處理,徐階不會在萬曆七年被皇帝手刃;兗州孔府要是那麼容易掀,也不會兩百年遲遲無法解決,陛下能掏出東西來,部分代替儒家綱常,就不用再把儒教給請回來。做皇帝最重要的事兒,一定要贏,太子最重要的事兒,一定要贏。
江南勢要豪右這次甚至都沒有參與到海防巡檢案里,因為陛下在倭國持續性的減丁,在為他們本人、他們的父母報血仇。
葉向高作為高門大戶,若不是足夠幸運,他連出生在旱廁都是一種奢求。
皇帝的威信,就是建立在倭國的屍山血海之上。
「京營大比,馬林帶的耀武團營,輸給了李如松帶的奮武團營,哪怕耀武團營是天下第二強營,可馬林升帳示下,言知恥而後勇,拿不到第一就是輸。」申時行借著一個實際的案例,告訴太子,第二就是最大的輸家。
大明搞的贏學,其本質上還是輸學,不是第一,甚至不是唯一就是輸的輸學。
朱常治能夠明白,申時行的意思,告訴他,他是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大明皇帝,他要做的事兒,就是要贏下去,其他的,在這件事面前,都不重要。
皇帝南巡,潞王朱翊繆這個混世魔王搞出來的公審制度,本來是為了羞辱士大夫的,但逐漸成為了大明治理工具箱裡,極其重要的一個,是非公論,把證據全都擺在明面上,任由大家評議便是。二十五年六月初,朱常治在午門外,開始了這一次的公審。
「趙氏女,就這幅模樣?」朱常治坐在五鳳樓下,審案的是刑部右侍郎、大理寺卿,朱常治第一次見到了那個「受害者』趙氏女,樣子有點丑了。
「未施粉黛,故此略失明艷。」申時行沉默了片刻,解釋了下為何和傳聞中有極大的不同,因為沒化妝「開始吧。」朱常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作為儲君,不該輕浮的點評他人的樣貌,不應該以貌取人,昭德女子學堂,都知道推崇不以貌美,唯以德行。
當然,就是父親教訓,朱常治還是要說:真的有點丑。
公審的過程,就是對質的過程,各種人證物證,輪番上場,其中讓朱常治都意外的是,趙氏女面對鐵證如山還在抵賴,非但沒有任何的歉意,甚至還在咆哮公堂。
「你們把他們都叫來是什麼意思?你們是要逼死我嗎!草菅人命的衙司,黑了心的刑部侍郎,為了討好老上司,污衊我的清白!啊啊啊!」趙氏女說著就沖向了柱子,打算撞柱。
衙役一看,趕緊一擁而上攔住了趙氏女,而趙氏女不依不饒,仍在掙扎,場面一時間有點亂。刑部左侍郎蕭大亨一臉的無奈,這潑婦胡攪蠻纏起來,讓人頭疼,蕭大亨是士大夫,是體面人,對這種不體面的行為,他一時間沒什麼好辦法。
「讓她撞。」順天府丞范遠山,忽然開口說道:「放開她,讓她撞。」
「啊?」連衙役們聽到命令,都有些驚訝的看向了范遠山,這趙氏女真的撞死在了公審的現場,你這位順天府丞還做不做了?
「放開她,讓她撞,我說的。」范遠山一拍驚堂木,扔出了令箭,算是明確下令,並且為此承擔責任。衙役只好放開了趙氏女,這府丞有令,不得不從。
「啊啊啊!」趙氏女面色變了數變,沖向了柱子,跑得很快,而後腳步慢了下來,手護著腦袋,假模假樣碰到了柱子,腳一軟,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哈哈哈哈!」現場傳來一陣的鬨笑聲,這陣鬨笑聲很大,大到趙氏女躺在地上裝死,都有點臉紅。哪怕是破點皮,流點血,也不至於有這種嘲諷式的鬨笑,就是連層皮都沒破,所以觀刑的人,才會如此地鬨笑。
「咆哮公堂,杖五十。」范遠山沒有笑,他看到了這個結果,一臉冰冷的扔出了一枚令箭,公堂不是撒潑的地方,咆哮公堂這五十杖,必須要罰。
「府丞饒命!府丞饒命啊!五十杖,我這小女兒怕是活不成了,還請府丞開恩!」趙氏女的父親看女兒還在裝死,只好跪下不停地磕頭求情。
「打。」范遠山根本不理會求情,這是午門外刑部設的公審堂,不是菜市場,也不是街頭巷尾,今天寬宥了趙氏女,明天是不是要允許所有人如此胡攪蠻纏?
等到這五十杖打完,左侍郎蕭大亨一拍驚堂木,宣布道:「誣告反坐,趙氏女誣告強淫,按律,流南洋椰海城;其父縱容隱匿勒索,杖五十,流呂宋銅瑞鎮。」
案子因為證據很多,尤其是被勒索過的人出來作證指認,這個宣判的處置結果,倒是沒什麼讓人疑惑的地方。
唯一讓百姓們大感不解是,張我鱗這個不孝子,也被流放了,而且是更遠的天南大鐵嶺衛。後來一打聽,是前刑部尚書張國彥主動要求的,他管不了這個逆子了,與其留在京師繼續惹是生非,不如送天南去,交給陳大壯管教一番,陳大壯沒什麼訣竅,就是讓人沒日沒夜的幹活,為自己的衣食住行負什麼樣被寵壞的逆子,干一個月就知道改悔,干三個月就人模人樣了,手上的老繭不騙人,勞動使人自由,勞動使人明理。
朱常治處理著各地送來的庶務,十七歲的年紀,他年紀不大,但觀政經驗已經有些七年,處置這些庶務算不上遊刃有餘,但有申時行輔佐,一切都是有條不紊。
「這緬賊莽應里還沒死呢?」朱常治注意到了西南捷報,江安侯劉艇回到了西南戰場,發動了一次總攻,告訴所有人他劉大刀回來了!
這次總攻有點用力過猛,一不小心,就打到了東吁城下。
和之前那次打到東吁不同,這次莽應里沒有逃跑,而是在大明軍抵達的時候,帶領文武,出城投降了。劉艇已經下令撤退,但是他撤的,沒有莽應里投得快。
從萬曆十二年算起,大明和緬賊莽應里這一仗,居然足足打了十三年之久,這次的投降,終於為這場戰爭帶來了一個結果。
「按照江安侯的打算,他是打算再打三年的,尺進寸取,祖宗成法,可是莽應里有點撐不住了。」申時行也是有些感慨,劉艇不是用力過猛,是高估了莽應里的抵抗意志。
連逃都懶得逃了,直接開城投了。
「千不該,萬不該招惹大明的。」申時行總結了下莽應里的決策,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失誤。和大明的戰爭中,莽應里是屢戰屢敗,但莽應里本身很有軍事天賦,早在十三歲的時候,莽應里就跟隨他的父親,拳打阿瑜陀耶,腳踢暹羅,如此征戰三十三年,父親死後,他才繼位。
在發動對大明戰爭之前,他還是可以服眾的,畢競很能打,而且在和大明戰爭這十三年時間裡,莽應里還在贏,他平定了毛淡棉的叛亂,擊敗了暹羅的王儲,還從暹羅手裡奪了三百里地。
這些小打小鬧的勝利,無法抹平他與大明交戰的巨大軍事失敗,也無法抹平他重大決策上的失誤。十三年過去了,大明也不是過去那個岌岌可危的破房子了,當年為了立威踹的那一腳,給東吁帶來了滅亡的慘烈後果。
從當時看,大明的確是個風雨飄搖中的破房子了,瑞一腳試試,也是東吁所有諸侯們的共同決策。「緬甸總督府?」朱常治思來想去,打了下來是開始,如何統治才是問題,幸好,大明在王化綏遠、開拓遼東、建藩呂宋朝鮮的過程中,摸索出了一整套屬於大明的開疆拓土的辦法。
總督府,是一條久經實踐考驗的道路。
「理當如此。」申時行給出了自己的意見,好用就一直用。
陛下是很仁義的君王,打完了就會給個結果,但唯獨在倭國的事上,大明皇帝到現在,都沒給任何的結果,不給結果,才是最冷酷的無情,代表著皇帝從未原諒倭人,報復不會停止。
「今年,風調雨順。」朱常治看著各地來的奏疏,今年的情況比去年要好太多了。
萬曆二十三年、二十四年,多災多難,皇帝生病,冬天沒有下雪,春天大旱,部分地區出現了蝗災,夏季降雨極多,形成了洪澇,很快就迎來了秋汛。
而萬曆二十五年,年前下了三場大雪,年後又是普降甘霖,沒有旱災蝗災,夏季的雨量適中,該下雨的時候下了雨,就不會秋汛了。
萬曆二十五年,的確是風調雨順的一年,算是在天變陰影下,難得的喘息時刻。
「天變之憂仍在。」申時行不覺得天變已經過去了,因為普遍觀測的結果而言,氣溫還在下降,只要氣溫下降的趨勢還在,水旱不調,就是必然,不能因為一年的好天氣,就放鬆警惕。
「先生所言有理。」朱常治批覆了這些賀表,讓各地地方官吏,不要鬆懈。
朱翊鈞收到了申時行的奏疏,公審比皇帝預想的要順利的多,公道自在人心,把案子的詳情,完全公布出來,是非對錯,自有公論,遮遮掩掩,反而會讓萬民覺得這裡面有貓膩。
公開才有公正。
「莽應里如何處置?三法司是何意見?」朱翊鈞詢問著三法司對這件事的看法。
莽應里投降後,一應案犯從東吁坐船,先抵達馬六甲城,而後轉到峴港,到廣州府後,押送到松江府,大抵在九月份能夠送到,年前可以走完流程,不讓莽應里一家在大明過年。
對於如何處置,朝中已經展開了討論。
「刑部和大理寺的意見是族誅,都察院比較反對。」李佑恭簡單的陳述了下現在三法司的意見。「不殺?不殺封他個東吁王養老?莽應里是入寇大明,和廣南王阮福源的情況不一樣。」朱翊鈞眉頭一皺,他還以為都察院這幫御史已經轉性了,沒想到還是柔遠人那一套。
李佑恭連連擺手說道:「不是,都察院的意思是夷三族,不明刑正典,如何打理這麼多的總督府?而且日後,這總督府會越來越多。」
族誅是莽應里的直屬親屬,夷三族,是父族、母族、妻族三族族誅。
「夷三族嗎?」朱翊鈞眉頭一皺。
「刑部和大理寺有點辯不過都察院,都察院的嘴皮子有點太利索了,陛下,從大明律來講,的確是該夷三族,因為莽應里的行徑,應當算是謀反。」李佑恭簡單解釋了下其中的爭議。
刑部和大理寺認為東吁賊酋被抓了,殺了全家就行了,而都察院不這麼看,因為這是謀反。大明朝中一直把莽應里叫做緬賊,皇帝和大多數人,都以為意思是是緬甸地面的賊人,都察院覺得不是,莽應里他們家是大明世襲的緬甸宣慰司宣慰使,所以要按謀反去算。
這裡面還涉及到了法理、宣稱等等問題。
刑部和大理寺敗下了陣來,因為都察院的御史們,這次講的真的很有道理,如果定性為謀反,那大明這就是再復三宣六慰故土之舉,就有了統治東吁領土的一切宣稱。
法理這東西,不用的時候,的確是張廢紙,但用的時候,一定要能拿得出來,否則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那就從都察院之議吧。」朱翊鈞想了想,選擇了認可都察院的建議,都察院是為了長治久安,永絕後患。
出來混一定要講信譽,說殺全家,就要殺人全家。
莽應里的投降,不僅出乎了劉艇的預料,也出乎了大明朝廷的預料,還以為緬甸的情況,還要再這樣糊塗幾年,才會有個結果,但莽應里知道必須要投了。
大明就是搞族誅,十五歲以下不殺,這是洪武大明律的明文規定,可是他再不投,土司諸侯們,就真的要殺他滿門,誅他九族了,一個不剩的那種。
一個小黃門連滾帶爬的闖進了晏清宮御書房,大聲的喊道:「交趾急報!林道干被駱帥給活捉了!」林道干,一個赫赫有名的海盜,在萬曆初年投奔渤泥國,成為了渤泥國把水使,為禍安南、渤泥、暹羅等地,四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大明攻打安南,林道乾的侄子林茂帶著一群亡命之徒,阻擊大明水師,林茂被捕。
林道干鼓譟安南五主七十二姓搞出了明香社這種東西,管理下南洋的漢人,明香社的惡行,觸目驚心。安南戰事逐漸平息,安南再設交趾三司後,婁虎駱尚志,終於騰出手來,收拾這個大海盜了。「不是,西天白虎主殺伐第一星婁虎,居然搞偷襲?」朱翊鈞看完了塘報,駱尚志,堂堂大明南洋水師總兵官,大明靖海新昌侯,偷襲了林道干,林道干在睡夢中,被捕了。
七十七的老頭子了,一覺醒來,身邊都是水師壯漢。
「陛下,駱帥總是講,兵者,詭道也。」李佑恭笑著說道。
大明各方面的大帥,其兵法各不相同,戚繼光和俞大猷都是正,走的是大道之行;李成梁是主殺伐,如何快速殺人和挑唆內部矛盾激化,讓敵人自相殘殺;
陳磷的兵法則是懾,主打一個沒開打先威懾,打之前就把人嚇破膽;駱尚志是主詭,虛虛實實變化莫測,出其不意,讓人防不勝防。
表現還是非常明顯的,比如陳磷打仗之前,就會武裝巡遊,展示武力的強大,讓敵人清楚的知道,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天兵天將。
李佑恭看陛下起了一點興致,就詳細的講了講這幾種兵法的不同,以及指揮作戰時候要注意的細節。「朕瞅著都一樣,能贏就好。」朱翊鈞仔細了解後,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李佑恭有些後悔,起初陛下還聽得很明白,各有各的風格,非常明顯,他一講到具體指揮作戰之間的區別,陛下就有點聽迷糊了,不該講那麼深入的。
「這個林道干,闖出的禍不大,但很噁心!今年過年前,和莽應里一起斬首示眾!」朱翊鈞給這個案子定了調,定調是定調,殺人是一定要殺的,究竟殺多少,怎麼殺,三法司還是要吵一吵的。真不怪大明勢豪們怕皇帝,覺得皇帝是個暴君,皇帝他老人家,真的是四處殺人,走到哪裡殺到哪裡,從不手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