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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

  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

  是個人都不能免俗,總是喜歡以己度人,陛下就以己度人了。

  陛下是個講道理的人,就覺得天下都該是講道理的,但費利佩他不講那麼多的廢話,忤逆他,手段盡出讓對方死,這就是費利佩。

  尼德蘭反抗西班牙暴政,是從萊茵河的河島上開始,隆慶六年,一個名叫威廉·奧蘭治的人,帶領著一群走投無路的海盜,組成了乞丐軍,攻下了布里爾城,開始了反抗之路。

  而這位威廉·奧蘭治在萬曆十二年被擁戴為了國王,帶上王冠僅僅兩天之後,他就死在費利佩的刺客手中。

  這也是尼德蘭北部誓絕法案和到現在不肯歸順,甚至是尼德蘭分家的主要原因。

  黎牙實曾經大聲斥責過這個行為,甚至在他回到西班牙的時候,當面頂撞了費利佩,跟他講了很多很多,中國為何放棄刺殺政治,因為刺殺政治除了能得到仇恨之外,一無所獲。

  矛盾不會因為刺殺的成功而結束,反而會因為刺殺的成功而變得更加複雜和多變,進而徹底失去對局勢的掌控。

  不想局面變得更加糟糕,就不要搞刺殺。

  作為日不落帝國的領袖,不應該以刺殺政治為榮,而是應該以此為恥,這和野蠻無關,單純和國家能力有關,搞刺殺是一種失能的表現,是無法解決矛盾的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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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黎牙實的話,就像一根針扎在了費利佩的心裡,因為黎牙實講的是是對的。

  遠征英格蘭的失敗,原因錯綜複雜,而尼德蘭的誓絕法案,也是遠征失敗的重要原因之一,失去了更加靠近英格蘭的前進基地、避風港,以至於海戰中,遭遇風暴,連撤退都沒地方撤退。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一因一果,皆是自食其果。

  費利佩非但不改,後來他還要刺殺葡萄牙國王安東尼奧,劍聖馬爾庫斯被殺死在了國王面前,從馬爾庫斯死後,葡萄牙再也不可能成為西班牙的一部分了。

  二者同源同種,都是紅毛番,都是再征服運動才死而復生,本來親如一家,卻再無合流的可能了,喜歡搞刺殺,是費利佩的污點,而不該炫耀。

  泰西分家就是分家了,分家後再成為一家,難如登天。

  大明就不一樣,大明的分家更像是短暫脫離的王化,無論過了多久,總是有人會念念不忘,表面看,這是因為大一統,但背後的成因極其複雜,簡而言之,即文明二字。

  佩托總督選擇了讓大明皇帝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表面上說是為了互信,畢竟十年的變數太多了,只還利息,不還本金,要讓皇帝信了他的鬼話,的確需要更多的信任。


  實際就是為了自保而已,佩托連自己的手下都不信,他信大明皇帝。

  「三百海防巡檢,他想的還挺美,最多派給他三十。」朱翊鈞答應了一點,但是沒答應太多,海防巡檢人數並沒有想像得多,滿打滿算只有一個營,三千三百人。

  海防巡檢是九品官身,正經的官員,每一個海防巡檢,都帶著一個巡檢司的弓兵。

  三百,他佩托總督敢要,朱翊鈞也給不起。

  「三十人完全夠用了,陛下,意外發生的時候,身邊但凡那是有一個靠得住的人,就完全夠用了,佩托也是獅子大開口,他確實擔心費利佩對他的報復。」李佑恭笑著說道。

  海防巡檢是願意去的,原因也簡單,功勳。

  年輕的將士們渴望功勳,看看駱尚志,他已經是大明世襲罔替的侯爺了。

  「陛下,佩托總督絕不是在說胡話,黎牙實作為費利佩的功臣,回到泰西,收到的第一件禮物,就是費利佩的刺殺,不是陛下賞賜的手捧雷,他怕是已經死了。」李佑恭簡單的說明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費利佩雖然不承認,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誰幹的,刺客太專業了,抓到了幾乎是唯一的機會。

  大明安保撤出,移交給葡萄牙方面的這個間隙,就是最佳時機,必死的局面,因為陛下的恩賜才化險為夷而已。

  佩托做了墨西哥國王,他就要顧慮這些事兒。

  「陛下,戚帥有本奏疏。」李佑恭將一本奏疏攤開,李佑恭從陛下身邊陪練做起,後來就被皇帝派到了京營做提督內臣,他和戚繼光的關係極好,監軍這些年,他就沒有干涉過戚繼光任何的決策。

  朱翊鈞翻開了戚繼光的奏疏,他看著看著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樑,看完之後,沉默了良久之後,才開口說道:「文張武戚,朕之倚仗也。」

  這是一種極致的誇耀,朕這個皇帝有什麼本事呢?不過是仗著張居正和戚繼光才如此作威作福罷了。

  在駱尚志封侯的時候,大明贏了的氛圍充斥著整個朝堂,似乎大明勝利就是一種必然,一種宿命的結果,一種本該如此。

  但戚繼光一本奏疏,兜頭給皇帝潑了一盆冷水,他提出了一個觀點,要做好軍隊建設。

  「朕之前有些糊塗了,一直覺得強調政治勝利的意義大於軍事勝利,是正確的,但軍事勝利就是軍事勝利,朕不知不覺中上了讀書人的當,朕應該反省。」朱翊鈞硃批了戚繼光的奏疏,並且轉發了邸報。

  巨大的軍事勝利,讓整個大明上下一片歡騰,而作為皇帝,朱翊鈞也有點飄飄然,這很正常,完成了一件歷史使命後,必然會出現的情緒。


  李佑恭嘴抽動了一下,他難以置信地說道:「陛下,戚帥沒有指斥乘輿的意思,更沒有指責陛下的意思。」

  戚繼光批評大明朝兩百年,面對靖難之役、土木之變、嘉靖虜變倭患這些鐵一般的事實,依舊不尊重、不敬畏軍事本身,這是戚繼光奏疏的核心觀點。

  陛下從來都十分尊重、敬畏軍事本身,駱尚志仗打了半截就被封伯了,打完就封侯了,恩賞、撫恤,親自過問英烈安葬之事,哪裡有一點點不尊重嗎?

  太子、四皇子扶英烈靈柩安葬,更是尊重中的尊重!

  正是因為陛下的這種尊重,給了戚繼光底氣,他才敢、才能指責大明朝廷上下,對軍事不尊重。

  「吾日三省吾身,朕自己也有些飄飄然了。」朱翊鈞擺手說道,戚繼光奏疏里沒有這意思,是他自己反省了自己。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下旨禮部,三天後,朕去金山英烈祠祭奠一下,順便去南海子慰問一下英烈家屬。」

  「臣遵旨。」李佑恭這下聽明白了,陛下沒能去成天津府接英魂歸鄉,還是有些遺憾和愧疚的。

  朱翊鈞總覺得這次駱尚志凱旋缺了點東西,補足了這個祭奠,才能補足他的缺失感。

  戚繼光就喜歡講點實話,他其實很少對政治發表自己的意見,但戚繼光看到了危險,他看到了興文醫武的趨勢,他必須要講出來,他在奏疏里說的非常直接了。

  大明這兩百年,總是把靖難之戰,燕王府南下做了皇帝這件事,歸咎於朱允的昏聵、黃子澄、方孝孺這些文官拖後腿,認為朱充的昏聵導致了戰敗的結果如此云云,要給燕王府贏了,找個天命所歸」的理由,甚至還有妖風之類的話。

  就是不說,燕王用堪比蒙古帝國最鼎盛時候的騎兵戰術,徹底擊潰了大明的主力這一事實。

  軍事勝利就是軍事勝利,你念什麼經,都不能否認的基本事實。

  「所以軍事勝利是政治勝利的基礎,這句話,朕還是理解的有些不夠。」朱翊鈞也有些懊惱的說道。

  朱翊鈞雖然沒有軍事天賦,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把當年的實錄、戰爭紀實全都看完了,很難啃,他看不懂他就得一直問,但還是啃下來了。

  仔細看靖難之役的每一戰,就有一個鐵一樣的事實,那就是大明武勛從來沒有背叛朝廷,沒有背叛朱允炆,文官扯後腿這事兒也有,但這不是決定帝國命運的關鍵原因,關鍵還是打不贏。

  打不贏,你念再多的經,也念不死朱棣。

  勛貴們從來沒有跳反,相反,每一戰都是盡心盡力,甚至有一種棋差一招的宿命感,本來就打的很艱難,朱棣是騎兵大師,在火統大發展之前,騎兵的使用,就是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


  一個朱棣就足夠難纏了,還有個漢王朱高煦,沒事就開掛開無雙。

  放到征伐安南這個具體的事情中,其借鑑意義就是,皇帝聖明、朝廷廟算、

  戶部提前籌備數年、一千二百萬石的米存在廣州就等著這一哆嗦,這些勝利背後的理由當然重要。

  但最重要的還是前線軍兵們打得好。

  駱尚志收到了邸報,他看著陛下那句文張武戚,朕之倚仗也」以及你不尊重軍事,軍事就不尊重你」的硃批,再看著陛下以此為理由發來的賞錢,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之中。

  「兩百萬銀,陛下是真的捨得給,是不是有點太多了。」駱尚志看著那張支票上,長長的一串零,確定自己沒看錯,確實是兩百萬銀。

  論功行賞後的額外恩賞,恩賞已經給過了,這是陛下自己從自己錢袋子拿出來的,是額外的。

  「不尊重嗎?」駱尚志又數了一遍零,才不確信的問道,這真金白銀不是尊重那什麼是尊重?

  陛下又又又找理由發賞錢了!

  大明軍也習慣了,陛下總是會偶爾胡思亂想,而後犒賞軍兵,朝臣們也不攔著,因為陛下從自己兜里掏出來的,反對無效。

  這支票是給大明徵戰軍兵全體的,不是給駱尚志一個人的,但駱尚志看到這一長串的零,恨不得再上戰場殺幾個來回!

  在駱尚志看來,打贏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否則大明軍吃了皇帝這麼多的俸祿恩賞,打個安南都不能秋風掃落葉,甚至還打輸了。

  真輸了,他也只能自殺謝罪了,什麼婁虎,病貓罷了。

  滿餉的大明軍!滿餉的,除了滿餉,還有額外恩賞!半餉就能打贏,別說滿餉了。

  「的確不夠尊重,如果足夠尊重的話,平夷統在正統年間就該搞出來了,而不是到了一百七十年後的今日。」周良寅是戶部左侍郎,是侯於趙的左膀右臂,他拿著皇帝的支票,來送給駱尚志。

  這中間其實有個小插曲,侯於趙認為陛下把自己的銀子拿出來用於公事,就該有個免稅的政策,來減免部分陛下應該所納稅賦,被皇帝給否決了。

  皇帝交稅是為了逼勢豪們不得不交稅,是個政治表態,他不會找任何理由避稅,勢豪就沒有理由了。

  周良寅看著駱尚志,搖頭說道:「我本是賤儒出身,萬曆二年,陛下派我去大寧衛慰問軍兵,我回京就胡說八道,惡了陛下、戚帥、李帥,現在想想,那時候,膽子是真的大。」

  他自己都要對當年的自己豎個大拇指,怎麼敢的?!

  周良寅當年彈劾戚繼光和李成梁,戚繼光不追究是不把刀刃向內,李成梁不追究,單純就是給侯於趙一個面子,沒辦法,老趙是自己人,老趙的小弟也適當照拂一二,就當年輕不懂事了。


  當初周良寅的行為,就代表了大明內外上下,對軍事真的不夠尊重。

  「賤儒出身?」駱尚志嚇了一大跳,作為主帥,他和戶部這些官員經常打交道,周良寅就是那種典型的大明循吏,肯做事,能做事,能力一等一的強,甚至前線沒有考慮到的情況,周良寅都考慮到了。

  不是周良寅主動說起,駱尚志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駱帥沒想到,再回頭,往事不堪入目。」周良寅也很唏噓,自從侯於趙入閣後,他周良寅就是戶部的堂上官,熬過了今年,他也是天上人了。

  時光荏再,再回頭,只想給自己兩巴掌,人就是這樣,甚至不能共情過去的自己。

  「戚帥的擔心是對的。」周良寅說起了戚繼光的奏疏。

  駱尚志眉頭緊蹙的說道:「我不在京師,不知究竟,真的會有興文醫武嗎?

  「」

  「會,因為人都是烏合之眾。」周良寅解釋道:「當初我做賤儒,和我現在做循吏,都是一樣的,因為我就是烏合之眾的一部分,人就是這樣,人云亦云。」

  善惡的標準會變,是功是過也會變,人也會跟著世代改變而改變,人真的很難不從眾。

  政治這東西,有的時候,確實是風雲莫測。

  人最難的就是有自知之明,周良寅就有自知之明,他這些年一直跟在侯於趙後面喊:俺也一樣,這個辦法非常的成功,他都爬到戶部左侍郎、戶部堂上官了。

  周良寅笑著搖頭說道:「戚帥這個時候提出來,陛下看了之後,就會警惕,那興文醫武就很難出現了,有些人就會講,戚帥在危言聳聽了,這不是危言聳聽,是防患於未然。」

  「還是打仗簡單點,也是為難陛下了。」駱尚志打了個冷顫,政治這東西有些太複雜了,哪有打仗簡單!

  打仗哪有那麼複雜,只需要想辦法把對方全殺光就行了。

  這政治,殺也不能殺,關鍵是殺也不知道殺誰,連個明確的敵人都沒有,理清楚這些比打一場國戰還要複雜,簡直是太難了!

  「還是打仗更難點。」周良寅仔細思慮了片刻說道:「打仗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是妥協的,很多時候大家都能體面,打仗就不同了。

  軍事和政治,戎、政究竟哪個更難,主要看天賦。

  陛下在和人斗這件事上,是真的很有天賦,陛下總說讀書人壞,陛下自己就是讀書人。

  「我此番前來,還有一件事,也是替閣臣們問,這安南的明香社,可靠嗎?」周良寅說起了他這次來的另外一個目的。

  「可靠。」說到這裡,駱尚志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吃了教訓,就長記性了,這些人,打仗不要命的。」


  明香社的漢人,他們離開大明去了安南的理由千奇百怪,明香社是安南對北國人的管理機構,這衙司做的孽,不要太多,真的吃了這些苦,明香社的漢軍打起仗來,真的是連命都不要了。

  很多時候,大明軍都得摁著這些明香社的漢軍,五家七十二姓,有十數家,死於明香社漢軍的襲殺,不是刺殺,是襲殺,組織起來的明香社,甚至有人抱著火藥包破門。

  玉石俱焚。

  「大臣們可能不知道他們吃了什麼苦。」駱尚志想了想說道:「明香社管理漢人有個手段是阿片,大明軍到了之後,這些明香社的漢人有很多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很多很多。」

  「我沒聽明白。」周良寅自問見多識廣,他在遼東墾過荒,在山西清過冗員,跟潘季馴合作消滅草原的喇嘛,駱尚志這話,他真的沒聽懂。

  明香社殺死自己的孩子,和他們吃的苦,有什麼瓜葛,又和他們抱著火藥包和五家七十二姓同歸於盡有什麼因果。

  「事情有些複雜,毒蟲的孩子還是毒蟲。」駱尚志開始娓娓道來。

  駱尚志仔細斟酌了一番,開口說道:「解刳院大醫官說,人存在代償,就是長期服用阿片後,人本身鎮痛的能力就會衰弱,只要不抽,就會渾身酸疼、如同螞蟻全身爬一樣又疼又癢,這是一種生理性的癮。」

  「而明香社給漢女餵阿片,這些孩子一出生就哭鬧,根本哄不住,也無法安撫。」

  「操!」周良寅聽懂了,直接飆出了髒話。

  做進士這麼多年,他第一次如此直接了當,直抒胸臆,這什麼人間疾苦!周良寅也是為人父母,他甚至有個四個月大的小孫子,頗為乖巧,哭鬧也是餓了居多。

  關於阿片為何會上癮,大明解刳院其實已經將原理研究得很透徹了,人是長期處於內痛的狀態,比如骨骼的摩擦、血液的流動、結石等等,但長期服用阿片後,這種功能就會在用進廢退之下逐漸喪失。

  顯然,明香社這些漢人的孩子們,從出生開始就帶著痛苦,一種真實的、物理上的痛,無法忍受,只能用阿片鎮著,直到死亡。

  不是個例,是普遍現象,這是什麼血仇之恨!

  「殺!殺!殺!什麼都不好使,就殺這個好使!殺就是了,駱帥不必擔憂,朝中沒有出身安南的大員,沒人在意。」周良寅一向主張教化,不主張殺伐,即便做了循吏也是如此。

  他第一次如此由衷的支持殺伐。

  「明香社這個名字不好聽,不如改叫漢鄉鎮,我看著漢鄉鎮就發展的很好,如果明香社變成了漢鄉鎮,就成了大明統治交趾的柱石了。」駱尚志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明統治呂宋,有一個總督府,有十二個銅鎮,南洋普遍存在的漢鄉鎮,就是大明實現統治的手和腳。


  安南也是如此,需要柱石,而明香社可以做這個柱石。

  「好想法。」周良寅點頭贊同,他和駱尚志聊了片刻匆匆離開,到通和宮面聖。

  朱翊鈞把范無期叫到了宮中,把駱尚志所言之事,告訴了范無期,詢問他的看法。

  「陛下,婁虎將軍已經很客氣了,為了照顧周侍郎、陛下的觀感,沒有講的那麼直接。」范無期斟酌了一番,先是確定了此事的真實性,而後告訴陛下,駱尚志有恭順之心,講的已經非常粗略了。

  「這還不夠直接?」朱翊鈞眉頭緊蹙,這已經如此殘忍了,還不夠直接。

  「解刳院把這些孩子叫鬼嬰,陛下,人是一種動物,其實在年幼的時候,動物性遠大於人性,一直到逐漸成長,才會人性大於動物性,之所以叫鬼嬰,因為這些孩子都是討債的鬼——大概就是這樣。」范無期也要照顧陛下的觀感,沒有講的更加細緻。

  跟大人還能提一句意志力,跟個剛出生的孩子,意志從何談起呢?

  范無期閉目良久,再睜開眼,眼睛都有點通紅,他面帶悲痛的說道:「婁虎將軍其實送了一批鬼嬰到解刳院,看看有沒有解脫的辦法,送來了二干二個,現在死的剩下七個了,臣親眼見過這些鬼嬰,若是有一點辦法,為人父母,是不會殺死自己的孩子的。」

  易子而食,在絕對的困境面前,依舊要交換;

  盜墓賊都是爹先爬上去,拉兒子,而不是讓兒子先上去,因為兒子會一鐵鍬把親爹拍下去。

  這些明香社的漢人,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因為別無他法,殺死自己孩子的那一瞬間,自己其實也死了,而後才會抱著火藥包去炸門。

  「朕現在去看看。」朱翊鈞站了起來,準備親眼目睹一下。

  「陛下,要不別看了。」張宏趕忙站了出來說道:「陛下,還是不去的好,臣去看過了,確實是真的。」

  張宏是真的為了陛下好,有些人間之惡,還是不要目睹的好。

  「朕知道,但還是要去看。」朱翊鈞一擺手,他坐上了小火車去了解刳院,大概一刻鐘後,大明皇帝一臉鐵青的離開了解刳院,而後下了一道聖旨,五家七十二姓除了阮福源一家外,統統被送進了解刳院。

  這些又不是大明人,不用遵守大明人不入解刳院的約定。

  「朕之前不信!朕以為婁虎將軍在誇大其詞!朕以為這阿片這麼貴,這種控制手段,豈不是得不償失!朕不信!朕現在信了!一群畜生!畜生!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送他們進解刳院都便宜了他們!把他們全都片了,難解朕心頭之恨!」朱翊鈞面色鐵青的回到了通和宮御書房,張宏一關上門,大明皇帝直接破口大罵了起來。


  朱翊鈞看到了一個個鬼,不是孩子,是面目猙獰的鬼。

  「下旨給婁虎將軍,他回交趾後,把這些犯下了殺孽的人通通都殺了!一個不剩,全都殺掉!」

  「交趾禁菸,不許種阿片!」朱翊鈞之前還考慮政治影響,還考慮教化的方式,教化個屁!

  朱翊鈞氣到眼睛通紅,他想錯了,他覺得阿片很貴,所以明香社用阿片控制人這種手法,他不能理解,他以為駱尚志知道自己永鎮交趾了,就誇大其詞,營造自己的根基。

  全錯!

  阿片這東西產量很大,但賣不出去,大明嚴厲禁菸,甚至稱之為永不結束的禁菸、緝毒戰爭,大明這個最大的市場關著門,交趾阿片賣不出去就不值錢,在阿片的產地,這東西價格極其便宜。

  而交趾在大明開海這二十四年,已經成了阿片的主產區之一。

  所以明香社用阿片控制治下漢人,甚至人為的滅絕這些丁口,是現實存在的O

  張宏和李佑恭瑟瑟發抖,連動都不敢動,唯恐輕動,引了陛下注意,萬曆十三年,仁和大火的時候,陛下都沒有這麼憤怒,甚至那時候陛下還說,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袁可立終於親眼目睹了什麼叫做雷霆之怒,陛下發起火來,是真的嚇人。

  「這些個反賊,想著打開大明的大門,就是為了把大明也變成這樣的人間煉獄!」朱翊鈞怒火滔天,對著李佑恭說道:「之前朱之夫的案子,西城張氏八門,全都挖墳掘墓,再鞭屍一遍!」

  官廠大工匠蔣正陽急公好義,為匠人討要欠薪,機緣巧合得知了張氏做阿片生意,差點被殺,並且朱之夫的案子,也是瓜蔓連坐,馮保甚至直接抓了張氏的姻親,結果沒有一個冤枉的。

  案子已經結束,該殺頭的殺頭,該流放的流放,朱翊鈞火氣很大,選擇了開棺鞭屍,就是單純的泄憤。

  為了銀子,為了大明打開大明這個龐大的市場,推動弛禁阿片,就是要把大明變成這樣的人間煉獄。

  瓜蔓連坐都不夠,還要開棺掘墓。

  「臣親自去開。」李佑恭不僅不勸,還準備親自動手。

  誰愛勸誰勸,反正他李佑恭不敢勸,他沒這個膽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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