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君臣利害有異,臣必挾外自重
第1148章 君臣利害有異,臣必挾外自重
城鎮鄉野,游墮百有五則危,這是張居正長期觀察大明江山社稷得到的結果,老子在道德經中講,死之徒,十有三,意思就是屬於短命而亡的人有十分之三,這些都是觀察。
而朱載算出了自然常數後,甚至有些驚懼。
朱載窺視到了天理,社會這個複雜系統如果高度擬合自然規律,就有37%的人,生下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死去,這是一整個系統里,所有人自發選擇後導致的最終結果。
對於朝廷而言,37%是興亡線,是一個系統穩態常數,這個概念過於宏大了一些,具體到百姓身上,對於個人而言,他必須要跨過37%這條死亡線、斬殺線,才不會被社會所淘汰、出清、斬殺。
是死亡,而不是對未來成就的期許。
那是不是可以反過來說:有斬殺線的存在,才能逼迫每個人,都得拼命努力才能生存,把老病傷殘畸零這些劣質人口,統統淘汰掉,冗餘人口有效出清,不是更加有利於保持本邦的競爭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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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通常會把說出這種話的人,稱之為反賊,而後將其從物理上消滅掉,這完全是反賊詭辯罷了,為朝廷不作為、無能,文過飾非罷了。
冗餘人口有效出清這話,簡直不是人能講出來的東西。
講這話的人就不怕自己變成冗餘人口的一部分,被社會所出清嗎?
而且這些所謂的、反賊口中的冗餘人口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帳面上的數字,他們會反抗的!
游墮百有五則危,一旦有了天災,這些游墮,會立刻帶著吃不飽飯的百姓,打進這些胡說八道的賤儒、反賊的家中,把他們的頭蓋骨掀了,告訴他們,大家都是冗餘人口。
袁可立忽然理解了陛下的一個行為,陛下主動放棄了四海一統之大君、萬王之王、天可汗之類的宣稱,而是只做大明皇帝。
如果去看歷史,就會發現,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舉動,好大喜功,只要是皇帝都無法免俗,但自萬曆開海後,陛下在只做大明皇帝這件事上,越走越遠。
究其根本原因,其實也簡單,帝國在擴張的路上,會無情的碾壓外部人口的同時,也會無情的淘汰、出清、斬殺本邦的劣質人口。
朝廷掠奪海外財富後,想方設法的做好分配,分配給大明所有的人,這是一種類似於上帝選民之城」的幻想,有一個仁愛的上帝,想方設法布施給每一個人,我們能得到布施,就只是因為我們是上帝的選民。
在羅馬滅亡的過程中,羅馬人不愛羅馬,羅馬的皇帝讓他們生孩子他們不生,非但不生,還主動把自己變成蠻夷,來逃避可怕的徵稅、勞役、軍事行動,帝國的分配並不傾向給羅馬人。
袁可立明白了,一個帝國的道德建構,必然走向無情,這不是什麼骨鯁正臣可以糾錯的,這是一種對高效的選擇。
朱翊鈞不知道袁可立在想什麼,袁可立要是講出來,朱翊鈞會告訴他,帝國一定如此。
上帝選民?肥料而已。
一旦開始務虛名,就會棄實利。
墨西哥總督佩托,謀求自立,請求大明幫忙,朱翊鈞會選擇把官廠建在金山國,而不是墨西哥,他不缺佩托這麼一條野狗,他也不追求養一群養不熟的野狗。
朱翊鈞沒辦法,他只能態度明確的捨棄掉一些東西,不讓大明道德建構,向著最無情的那個方向滑坡。
萬曆二十四年的八月,又一次萬壽聖節,大明上下普天同慶,而皇帝在萬壽聖節給自己放了整整三天的假,而後在八月二十一日這天召開了廷議。
征南大將軍劉、陳璘,南洋水師總兵駱尚志,上了一本捷報,阮主已經投降,安南全境已被攻克。
「也就是說,明年六月可以凱旋了。」朱翊鈞看完了塘報,頗為感慨的說道:「這一仗打了足足三年半的時間,戰士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張輔征安南,兩次都是六個月就把事情辦完了,而這一次,勞師遠征,時間很長,之所以還要再停留近一年的時間,就是為了剿匪,鎮反。
「不再只追求軍事勝利,而是更注重政治勝利,才會如此的綿長。」戚繼光解釋了其中的原因,要是追求軍事勝利,劉挺、陳璘和駱尚志三個猛人,只要六個月時間就能把安南整個推平。
鄭主也好,阮主也罷,打敗他們很容易,但要徹底打掉安南人的抵抗意志,還要警惕不被自己人摘去勝利果實,還是要慢慢來。
「對於阮主的處置,朝廷的意見朕也看了,就按大臣們的意思辦吧。」朱翊鈞遵從了閣臣們的提議。
閣臣們準備榮養阮主,之前的鄭主被大明所斬首,是戰爭需要,現在的阮主被榮養,也是戰爭的需要,朝廷在為結束戰爭做準備。
阮主是投降的,鄭主是被俘的,接受阮主的投降,等於大明接受了阮主所代表的安南人投降。
這其實對安南人也是個好事兒,他們不用左右腦打架了,左腦說他們是安南人,右腦說他們是大明的附庸,現在都成了大明人,就沒必要招架了,能夠更好地生活了。
比如大明徵伐安南的過程中,安南人就流行一首詩,給自己打氣,而這首詩是北宋熙寧八年,安南李朝將領李常傑,為了鼓舞安南士氣所寫,名字叫《南國山河》,此詩的第一句話,就是南國山河南帝居。
這件事最抽象的地方,就在於安南的士大夫們穿著儒袍,用著漢話,用一首漢文寫的詩,鼓舞安南軍兵對抗大明漢軍。
這些軍兵聽到這首詩後,很快就投降了。
「西洋商盟。」申時行面色可謂是五味雜陳,他對交趾總督、西洋商盟總理事萬文卿的一些個政策,有些難以評價。
「朕知道,朝臣們對他的政策,是多少有些非議的,朕其實也覺得有些不妥,但他在峴港,朕和大臣們都在京師,就由他去吧。」朱翊鈞也清楚申時行說什麼事兒。
不是有些非議,而是爭議很大,彈劾的奏疏很多,朱翊鈞最後還是壓住了這些彈劾。
西洋商盟,是唯一一個明面上規定夷奴貿易合法的地方,連長崎總督府,也扯了一塊流徙的遮羞布,把倭奴貿易包裝成了倭人去南洋謀生,西洋商盟則是演都不演了,甚至還為西洋奴隸貿易制定了標準。
萬文卿在奏疏中陳述了這個理由,夷奴貿易太亂了,需要從頭到尾梳理,需要承認它的存在,才能逐漸讓夷奴貿易變得規範。
「可他做的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沈鯉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萬文卿的一些做法沒有通過禮部的道德性審查。
萬文卿搞了個致富小妙招,簡單而言,就是充許百姓舉報非法移民,一旦查實,就會逮捕閹割,送到種植園去,萬文卿不僅允許,他還教這些百姓們怎麼通過舉報致富。
這些偷渡之人,窮得叮噹響,到了峴港,短期內,進入不了大明腹地,就得在峴港尋找住所,一種聯排大房出現了,出租的是鋪位,這些聯排大房,就成了這些偷渡客們唯一可以落腳的地方。
而後這些房主收了錢,反手告訴衙門,兩頭吃。
西洋商盟、交趾巡撫衙門,不僅充許這種兩頭吃,甚至鼓勵這種兩頭吃。
當地把這種事兒叫做獵奴,這些聯排大房就是捕獸夾,「是有些過分,萬巡撫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他專門長篇大論解釋了原因,朕允了,他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如此。」朱翊鈞看向了沈鯉,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萬文卿當然知道自己會遭到道德審查,大明開海,一直看向了太平洋,對西線貿易其實不是特別關注,這就導致了西線貿易的積累了太多的問題。
比如峴港遍地都是以大明腹地為目的的偷渡客,這些偷渡客五花八門,南洋人、印度人、大食人、黑番,數不勝數。
人被放在貨架上,變成任人挑選的貨物,這件事,無論理由有多少,都無法通過禮部的道德性審查。
大明一面在腹地嚴厲打擊人牙行,甚至許民自決,打死不論,一面又堂而皇之公然在朝廷設立的衙司,鼓勵、充許獵奴,這不是左腦打右腦嗎?
可這事兒總得有人來辦,這些偷渡客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萬文卿是第一任交趾巡撫,他看來看去,唯有如此了。
如果朝廷實在是無法接受,那他萬文卿只能引咎辭職了,請陛下派個更加賢能的臣子到峴港來了。
「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臣就沒有什麼疑慮了。」沈鯉斟酌了一番,最終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斤斤計較,很多事都是這樣,雖然不對,但是沒錯。
這個過程中一定會存在殺良冒功的現象,不是偷渡客,甚至本地的安南人被打上偷渡客的標籤,給賣到種植園去,但沈鯉設身處地,換位思考的想,他也沒什麼好辦法。
問題存在就必須要徹底解決,那手段就必然不是那麼溫和。
「太子南巡到了南陽府,發現了南陽府有個神探推官,這位神探推官,為了自己升轉,其作為已經可以用殺良冒功來形容了。」朱翊鈞坐直了身子,說起了太子在南陽府辦的一個推官。
太子到南陽後,就見到了這位推官,太子到了一個地方,就接到了南陽府刑房的檢舉揭發,而且是實名的,刑房上下直接跑到太子面前磕頭,檢舉推官林萬才殺良冒功。
這林萬才為了升轉、為了考成上上,長期製造各種冤假錯案,刑房上下苦不堪言,請求太子為南陽府萬民做主。
「沒有一個案子是這位林萬才破不了的,沒有證據就製造證據,沒有動機就製造動機,沒有案犯就扣個帽子上去,冤假錯案數不勝數。」朱翊鈞講到了一個細節,這位林萬才的破案率,高達百分之兩百!
林萬才辦案,通常能把一個案子變成兩份績效,一個案犯要扛起過去的一件疑難雜案。
連趙夢佑帶著緹騎衙門,都做不到破案率百分之百,林萬才做到了。
就是典型的殺良冒功。
南陽府唐縣有一寡婦,二十一年七月初,這名寡婦去縣城辦事,因為事情繁瑣,直到夜裡才歸鄉,被歹人所姦淫,最終被殺害,而這寡婦有個接腳夫。
接腳夫是一種專門的稱呼,寡婦在民間,很難再嫁,可這家裡少了個男人,一些個重活累活,就是沒法干,接腳夫專指,不影響生活的情夫,往往接腳夫也有自己的家庭,有的時候寡婦還會給接腳夫生個兒子。
畢竟沒個牽掛,光靠著一點連接的情誼,終究是不可靠的,時間稍微長點,接腳夫就回歸家庭了。
寡婦受害後,接腳夫立刻就成為了第一個懷疑的對象,案子到這裡還算正常。
但接下來的發展,就不正常了,明明這位接腳夫有著十分充分的不在場證明,當時這接腳夫在打牌,打的天昏地暗,打牌的同村人都可以作證,林萬才這名神探,只用了半個月就把案子給破了。
接腳夫就是兇手,打牌的人都是幫凶,證據確鑿,鐵證如山,人證書證物證,連兇器、血衣都有了。
接腳夫被判了斬立決,同村做偽證」之人,全都被流放到了南洋。
斬立決的案子,要死刑三復奏,接腳夫在去年,已經被斬首示眾,之所以朝廷死刑三復奏也沒有糾錯,就是因為接腳夫自己認罪了。
事實上,不認也沒辦法,因為有的辦法讓他認罪。
這案子之所以被翻出來,是因為今年六月份真正的兇手被抓到了,這名兇手老實交代了其中的經過,但林萬才,非說這兇手無罪,畢竟兇手有罪,他林萬才也有罪,死了的接腳夫,就是他林萬才的責任了。
這個時候,矛盾就產生了,你林大人升到什麼位置,沒人能知道,可刑房一般都會紮根在本地,這名兇手是個慣犯,手上的人命案子就十二起,把這等兇徒放出去,刑房怕是有的頭疼了,林萬才升轉了,拍拍屁股走了,後患無窮。
刑房不肯放人,林萬才又是知府的推官,這一下子刑房和堂上官就起了衝突。
刑部左侍郎蕭大亨為廷臣們講解了案件的經過,都是官場上的老狐狸,為何會這樣,大家心裡也很清楚。
其實刑部、吏部早就開始懷疑這個林萬才了,再天才,如此高的破案率,還是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大數據。
一個推官能動用的人力物力,終究是有限的,一些個疑難案件,僥倖破獲一兩個,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組織系統越龐大就越僵化,刑部、吏部開始懷疑,到啟動程序進行調查,就要數月之久,而調查開始,到有個結果,又需要數月乃至數年的時間。
顯然,南陽府刑房也很清楚這種僵化的存在,才會在太子南巡的時候,直接捅到了太子這裡,直達天聽,走流程哪有給太子磕頭來得快?
除了僵化之外,刑房的書吏們,之前是不敢隨意檢舉的,因為官場自古都是如此,很容易就變成了: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跑去給太子磕頭,就是南陽府刑房最優的選擇。
朱翊鈞繼續說道:「太子七月十二日到南陽府,為了解決麻煩,林萬才直接把真兇給做掉了,一勞永逸,殺人滅口,林萬才只製造了這麼一個冤案嗎?並非如此。」
朱常治親自督辦,把林萬才經手的案子,都過了一遍,有明顯問題的就超過了十三起。
太子才十六歲,觀政理政經驗有一點但不多,而且他是天生貴人,對世事其實不那麼了解,即便如此,他能看出明顯問題的案子,就這麼多,那更多的冤案,自然不必多說。
林萬才用實踐證明了,老爺說你冤,不冤也冤,老爺說你有罪,你無罪也是有罪。
「移交吏部、都察院偵辦此事,御史們整天雞蛋裡挑骨頭,可這河南上下的御史們,風聞言事,愣是沒看到林萬才的種種舉措嗎?」
「朕也不是什麼神仙,朕要是神仙就好了,一眼就把問題看出來了,這類的慘劇也不至於發生了。」朱翊鈞的面色不是很好看。
接腳夫的死刑案子,是他這個皇帝硃批過的,這是整個系統不作為在作惡,包括他這個皇帝在內。
「臣罪該萬死。」陸光祖一聽,趕忙出班,跪在地上請罪。
「真的要找藉口能找一籮筐,但錯了就是錯了,做好撫恤,人已經死了,但接腳夫的家人們還活著,尤其是流放南洋的同村之人,也把他們接回來吧。」朱翊鈞嘆了口氣,沒有降罪,事已如此,能做的就是做好撫恤工作,不讓活著的人繼續遭罪了。
「陛下,他們不肯回來了。」刑部左侍郎蕭大亨面色極其複雜,案子到京師後,刑部就已經在準備糾錯,結果下章到了呂宋。
呂宋找到了這七個被流放的從犯,這七個從犯紛紛表示,呂宋很好,就不回鄉了。
「人沒了?」朱翊鈞從來都是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大明官場,不是不肯回來,人都沒了,怎麼回來呢?
「倒不是,這七人,在南洋有種植園一個,還有夷奴十三人,還有了妾室。」蕭大亨趕忙把了解的情況,呈送御前。
奏疏是王謙寫的,王謙收到了刑部下章後,親自過問,發現了這七位現在這日子,可以說有滋有味,讓他們回,他們也不肯回。
在大明腹地,他們只是普通村民,老爺說你罪孽深重,你只能認罪,否則,有的是手段讓你認罪伏法。
在呂宋,他們是呂宋總督府需要團結的對象,具有極高的統戰價值,呂宋總督也要倚著他們統治呂宋。
「不要折騰百姓了,既然能在呂宋過安生日子,就這樣吧。」朱翊鈞看完了奏疏,他還是相信王謙說的話,王謙沒必要包庇林萬才。
這七位,甚至還有了一片椰林,大約有一百畝之多,甚至已經開始生產椰糖了。
而這七位之所以能夠如此快速的在呂宋紮根,就是因為他們勤勞肯干,呂宋的荒地很多,肯踏踏實實的墾荒,不出數年,就真的有了自己的種植園。
有的時候,世事就是如此的奇妙,一飲一啄,自有定數。
這個案子朝廷已經進入了糾錯的程序,該辦的辦,該抓的抓,該撫恤撫恤,該慰問慰問,不去糾錯,錯誤永遠存在。
太子南巡,沒有隻對萬曆維新歌功頌德,好的他會夸,壞的他會辦。
「《韓非子》有云:君臣利害有異,臣必挾外自重。」申時行面色複雜的說道:「陛下,舟師的事兒,臣辦完了,抓了四十七名挾洋自重的舟師。」
韓非子早就在兩千年前講,君臣利益不同,臣子們會挾外自重,而舟師的案子,申時行辦完了復命。
「陛下,這四十七名舟師涉毒。」申時行面色極為複雜的說道,按照聖意不得殺人,申時行在整個過程中,也是能不抓就不抓,這已是挑挑揀揀後不得不抓的案犯了。
皇帝說不殺人,申時行抓了四十七個該死之人,那這不是讓皇帝難做嗎?皇帝說的話,還作不作數?
申時行在廷議上提出此事,就是希望陛下證明回應下,這個案子,究竟該如何繼續下去。
「都殺了。」朱翊鈞沒有任何猶豫,告知了申時行,他這個皇帝的決策。
申時行已經把案件的詳情,呈送到了御前,已經是仔細挑揀過的名冊了。
這四十七名舟師,人人在南洋都有一個阿片園,少則百畝,多則數千畝之巨,種植阿片、製作福祿膏、以舟師之便走私販私,在大明腹地分銷、供貨。
朱翊鈞的確講過,舟師這次鬧情緒,是內部矛盾,是利益之爭,鬧的是分配,不要殺人,畢竟開海還要用到舟師。
但既然涉毒,那朱翊鈞也可以自食其言,把話收回去,該殺就殺,不殺留著過年?
「陛下聖明。」申時行這話真心實意。
陛下是個很矛盾的人,一方面,陛下的信譽比真金還金,連泰西的夷人都知道陛下言出必行;
一方面,陛下翻臉比翻書還快,十分靈活,從來不顧及所謂的面子,廷議上,該推翻自己的話的時候,也毫不猶豫。
廷議還在繼續,八月份一些疑難的事兒,都拿到了廷議上來解決,大明山頭眾多,利益各有不同,廷議就是給個吵架的地方。
東北經略、西北開拓、西南緬賊、東南開海,這四個方向上,各種問題總是爭吵個沒完沒了,朱翊鈞倒是沒覺得厭煩,他很耐心的處理這些庶務。
最讓朱翊鈞感覺意外的是環太商盟的可怕影響力。
「高愛卿,朕有些小看環太商盟了。」朱翊鈞聽取了大臣們的奏聞後,對著高啟愚如此說道。
東太平洋從墨西哥到秘魯都有易於開採的銀礦,大約一年產出在一千二百萬兩白銀左右,而大明每年能夠通過貿易取走其中的八百萬銀,剩下的四百萬銀,本地殖民政府和泰西本土均分。
這三個總督府的產出的原料,白銀、銅料、可可、甘蔗方糖等等,全都流入了大明,甚至連泰西的白銀,都在通過各種方式流轉到這三個總督府,而後流轉到大明來。
這三個總督府已經事實上脫離了西班牙本土的統治,改投了大明。
而這一切,都依賴於環太商盟的穩定運行。
鬆散的商業聯盟?不過是朝貢國,換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接受的說法罷了,而且這個鬆散的商業聯盟,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大明不用背負太多的責任。
宗主國對藩屬國是有義務的,而鬆散的商業聯盟沒有,這就代表著朝廷有了更多的冗餘,更靈活的空間。
這個環太商盟的框架,簡直是天才一樣的發明。
到現在,朱翊鈞不再認為環太商盟是一步閒棋,而是大明開海過程中,邁向遠洋開拓重要的一大步了。
「陛下,事在人為,臣也就是出了個主意,把這事兒談了下來,至於環太商盟能有如此的功績,還是因為兩位理事,得力辦事。」高啟愚沒有給自己攬功勞,而是將姚光啟和閻士選推到了前面領取功勞。
談判是他高啟愚主持的,可東太商盟的運作,是姚光啟和閻士選的功勞。
「愛卿謙虛了,不是愛卿給他們遮風擋雨,攔住了那些是是非非,他們也不能順利辦事。」朱翊鈞嘆了口氣說道:「賞。」
現在高啟愚也變成了張居正,開始為別人遮風擋雨了,姚光啟最大的後台是王崇古,王崇古病逝後,後台就消失了,閻士選也不是天上人,這二人能把整個環太商盟經營到如此程度,高啟愚功不可沒。
恩賞是很豐厚的,但這不是朱翊鈞的本意。
他其實想要力排眾議,給高啟愚挪一挪,讓他入閣來,一點恩賞不足以犒賞其功勞,西書房行走名不正言不順。
可是閣臣的身份,朱翊鈞給,高啟愚不敢接,也不能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