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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5章 誅暴秦,誅的是暴政

  第1145章 誅暴秦,誅的是暴政

  太子朱常治,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他頭上除了皇帝皇后之外,可不就是他說了算?

  連李太后也管不了他,李太后有點隔代親,特別寵溺這些皇嗣們。

  太子要做什麼,地方官根本不敢阻攔,所以太子要在豫中制磚廠做工,地方官就只能配合,地方官們找了一家制磚廠,把里里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把匠人們集中到一起,仔細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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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檢工作做到位了,結果太子沒去。

  太子自己找了個磚廠,化名黃有為,干起了苦力,本來地方官們覺得,太子吃兩天苦,就會逃了,可太子沒逃,太子把這七天做完了,寫成了奏疏入朝。

  「陛下,這對太子而言,是很危險的。」高啟愚怕皇帝誤會他的意思,他趕忙解釋道:「大明地方官員、勢豪們不敢得罪太子,但太子自己過於離經叛道,必然導致人情洶洶,屆時,哪怕是英明如陛下,也不免被風力輿論所影響。」

  太子最怕皇帝對他不滿,只要有點不滿的意思流露出來,事情就會向不可控的方向滑落。

  「朕知道你的意思,自古這太子都很難做,不能什麼都不做,那樣顯得過於無能,但也不能做的太多,太過,否則也會有麻煩,現在太子就是有點做得太多了。」朱翊鈞點頭,他這話看起來有點多餘,其實是說給袁可立聽的。

  袁可立要寫起居注,大臣和皇帝存在著一些默契和共識,說話雲裡霧裡,要是理解錯了,還寫到了起居註裡,就是失職了。

  太子去豫中制磚廠做了七天苦力,因為他要跟皇帝說一點民間的喜樂疾苦,錢至忠看到的聽到的,是別人嚼過的饅頭,他要自己的想法和感悟,而豫中制磚廠,是極其辛苦的地方。

  「朕對太子最大的擔憂,是擔心他變成吾與凡殊的貴人,不知民間疾苦,不知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萬民的供養,不清楚自己肩上肩負的是江山社稷,肩負的是萬民的生計。」

  「朕寧願他多做點,也不願意他變成一個混帳。」朱翊鈞談到了自己的看法,他對太子的做法,是很支持的。

  「日後呢?」高啟愚的話很直白,一句話把皇帝給噎住了,高啟愚在談到太子作為的時候,袁可立就停筆了,因為臣子涉及到太子之爭,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高啟愚的話里話外,更加傾向於保太子,希望太子能夠安安穩穩的繼位。

  現在,皇帝春秋鼎盛,上次大病是奔波所致,現在陛下做出了調整,身體逐漸恢復了過去的壯碩,這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陛下現在這樣擔心,日後就不一樣了。


  就像善惡的標準會隨著世勢而改變,皇帝對太子的看法,也會隨著時間改變。

  現在皇帝對太子去豫中制磚廠做工,體驗民間疾苦,持有非常積極的支持態度,可時間一長,皇帝怕是覺得這太子想做皇帝想瘋了,如此政治作秀,簡直可惡。

  人心易變,現在是對的,日後就不一定了。

  太子誰都不怕,就怕皇帝的心意發生改變。

  「你說得對。」朱翊鈞坦然的承認了高啟愚說得對,他做不出保證,不僅是他,連張居正這樣的人傑,也是如此。

  張居正在萬曆元年,是大明攝政宰相,是大明最堅定的改革派,任何阻攔改革的人,他都會將其無情斬落;

  現在,張居正是大明最堅定的保守派,他甚至連通和宮金庫、金山陵園的存在,都認為是在挑釁皇權。

  「但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多說無用,朕對太子的此番調研十分滿意,這就是當下的結論。」朱翊鈞笑著問道:「高愛卿覺得,太子這篇《豫中制磚廠》奏疏,寫的如何?」

  「好,不是一般的好。」高啟愚由衷的說道:「若非是寫的太好了,臣也不會多嘴了。」

  就是因為寫的太好,高啟愚才會擔心陛下日後想起來,會覺得太子心急做皇帝,急著表演自己。

  太子是個貴人,制磚廠的匠人們是見識短,但太子手上一點老繭都沒有,皮膚白皙嬌嫩,一看就是貴人家的孩子,匠人們不讓太子乾重活累活,甚至不讓太子到特別髒的地方,即便如此,太子的調研寫的依舊很好很好。

  豫中制磚廠的匠人,不是苦大仇深、怨氣滿腹、整日裡罵罵咧咧,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制磚廠的拉坯匠喜歡打大鼓,磚廠閒的時候,也沒有太多的農活,就會去敲鼓,紅白喜事,這位拉坯匠都會去參與,而且每次打鼓,都要沐浴更衣,把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敲的時候眉飛色舞,好不快活。

  太子認了個燒窯師父,大家都叫他老徐,同齡人叫他徐二,至於本名叫什麼,已經沒人知道了。

  老徐專門管窯,管窯是整個制磚廠最輕鬆的活兒,只看火頭,這一窯磚的好壞,全看對火頭的掌控,而老徐在制磚廠的地位很高,連工坊主都非常的尊重老徐,每到節假日,都會給送份禮。

  老徐以前應該是個有大本事的人,閒暇時候,喜歡寫大字,練得一手好字,連見慣了館閣體的太子,都覺得老徐寫的這手字,相當的好,相比較讀書人的字,老徐的手更有力氣。

  太子打聽老徐為什麼回鄉,老徐點起了煙槍,說起了從前。

  老徐之所以回到了磚廠看火,是因為賭錢,他在外闖蕩賺下了不小的家業,然後把所有家產、老婆孩子,甚至連自己的名字和過往的一切,一併全都輸給了賭坊,後來他剁了三根手指頭,再也不賭了。


  老徐語重心長地叮囑太子,富貴人家不要沾這東西,再大的家產都能被騙的精光,賭坊根本就是一個圈套,越陷越深,直到失去所有的一切。

  廠里有七個女工,說是女工,其實是磚廠燒瓦要壓模型,這些女工都是十里八鄉的村婦,這些村婦一天只能幹兩個時辰,壓三個模才一文錢,而且一天還不給多壓,最多壓三百個。

  這些村婦不在廠子裡,就會出去幫人收麥、挖土豆、打豆苗等等,總歸是一年到頭不得閒,但是忙忙碌碌,一年到頭一看,卻落不下多少銅板。

  廠里最累的活,是搬運工,又累又不賺錢,把燒好的磚從窯里搬出來,等到降溫後,把磚搬到來拉貨的牛車上。

  按件數,廠里會把錢給把頭,把頭再給匠人,搬運工的流動性很大,剛眼熟,就走了,而能長久乾的就只有老人。

  裝卸工賺的也最少。

  太子在制磚廠見到了六十多歲的老人,駝背彎腰,依舊在搬磚,力氣比太子還大幾分。

  老徐說太子一身的肉,都是虛肉,看著壯,卻干不動活兒,老徐說得對,太子一身的肌肉都是練武練出來的,幹活往往干一會兒就累得走不動道,錢至忠倒是瞧出了些門道來,是發力的原因。

  不是太子習武的肌肉是假的,而是發力的姿勢和技巧不對,錢至忠仔細琢磨後,告訴太子該怎麼發力。

  匠人們是講不清楚該如何發力的,因為他們在長期勞作的過程中,以什麼姿勢進行勞作,已經近乎成為了一種本能,所以,老徐都不知道該怎麼教太子發力,錢至忠看了兩天,教給了太子。

  太子親眼見到了刁民,就是好吃懶做不幹活的地痞流氓,這些地痞流氓最主要的手段就是耍無賴,沒什麼稀奇的,就是仗著自己一無所有,四處討點錢糧。

  但凡是點生意,都有賤人打主意,磚廠也不例外,一些個游墮乞丐,一些個地痞流氓,就會到制磚廠討口子。

  每到這個時候,老徐就會提著一桿煙槍,拿著一把有些年頭的大刀,往哪兒一杵,對方就灰溜溜的走了。

  老徐說他就是嚇唬人,早就舞不動刀了,但太子是個習武的人,他看得出來,老徐的功夫確實不錯,而且這麼些年,沒有懈怠。

  廠里最大的困擾就是,貨款難結,工坊主一年到頭,一算帳,賺了兩千文。

  廠里總共用了十七個人,這十七個人的吃穿用度都來自工坊主發錢,工坊主發不出錢,就只能發糧食,因為他只有這東西可以發。

  太子學到了一個他起初不理解的詞,頂帳。

  就是用實物沖抵貨款,這是廠里最常見的結算方式,偶爾有人會用通寶結帳,銀子更是罕見,大多數都是頂帳,糧食是主要的頂帳物品。


  糧食這東西很金貴,又不金貴,不逢災年賣不上價,可遭了災,又不能賣,因為知道你這裡有糧,各種豺狼虎豹就會撲過來。

  廠里也有自己的集體活動,太子去的時間不巧,沒趕上,初一十五,工坊主吆五喝六,帶著匠人們去看大戲,逛大集,但太子看了一場大戲,唱的是老鼠接親。

  太子談了生產、談了利潤分配、談了工匠生活現狀、談了匠人們的喜怒哀樂、談了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談了匠人們的協作與衝突、寫了制磚廠里的八卦。

  小小的制磚廠,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

  「都說朕英明,以朕看,朕乾的也不怎麼樣,這制磚廠結算貨款的方式,多數都是頂帳,因為普遍沒錢,買磚的農戶、鄉紳、行商,他們手裡也沒錢,只能用糧食以物換物。」

  「萬曆維新二十四年,大明還是遍地都缺錢,朕要是英明,還能這樣?」朱翊鈞總結了一下太子的奏疏,太子寫的很好,很具體,越是具體,朱翊鈞越覺得自己乾的不怎麼樣。

  李佑恭在旁邊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從太子和四皇子出巡的那一刻起,李佑恭就知道,陛下絕對看不到自己的英明。

  陛下這麼想,其實很正常,因為無論再輝煌的成功,在做成的那一刻,就成為了過往。

  「維新之前,一旦天公不作美,就得賣兒賣女賣祖業,掙扎求活,典出去的妻子,多數都收不回來,跟野草一樣死亡,無人問津,鄉紳們更是無恥至極,到了災年,他們就跟過年了一樣。」

  「人如草芥,就是維新之前的現狀,眼下大明是缺錢缺的厲害,但這是必然要經歷的事兒,是路上必然遇到的坎坷。」高啟愚不認可陛下的說法。

  太子講的很具體,大明發展的很好,制磚廠的匠人,除了老徐之外,都有孩子,也都有鞋子,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的事兒。

  就以保定府為例,萬曆二年時候,保定地方有604個圩寨,各處圩主抗錢糧,擅生殺,州縣官禁令不行,災年不減租也就罷了,還加租,加租也就罷了,還把人堆肥,就是把敢於鬧騰的刺頭,浸在糞坑裡,堆成肥。

  高啟愚其實特別反感黎牙實,尤其是黎牙實在《論中國》里誇讚中國伐無道。

  伐無道的確是一種中國獨有的糾錯機制,反抗天然正義,可是要觸發伐無道的條件無比的苛刻,每一次伐無道,都是一場玉石俱焚的悲劇。

  但凡是朝廷盡到了自己的職責,哪裡還需要用萬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犧牲萬萬,去伐無道?

  勢豪、鄉紳、無德商賈,朝廷能收拾他們,還用百姓們賭命一樣,去收拾他們?很多時候,朝廷卻跟這些蛀蟲站在了一起,一起去壓榨百姓,這就是失德,而後失天下。


  伐無道本身就是朝廷失職所致,而所有的罪孽,由所有人一起承擔,玉石俱焚的悲劇,黎牙實不像是在誇讚,而是在揭大明的傷疤。

  黎牙實是真心實意的夸,他真的覺得泰西缺少的光明,就是抗爭。

  高啟愚是真心實意的厭惡伐無道,他希望這片土地上,再也不要發生這樣的人間慘劇了,神州陸沉,人間煉獄。

  「人活著,都要向前看的。」朱翊鈞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的計較,功是功,過是過,他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大明普遍缺錢,而且短時間內,無法改變。

  按照大司徒侯於趙的估計,從萬曆十五年開始發黃金寶鈔算起,大明走出錢荒,要二十年到三十年。

  「最近高愛卿又挨罵了。」朱翊鈞說完了太子的時候,說起了高啟愚。

  高啟愚總是在挨罵,過去做錯事挨罵,現在做對的事兒,也挨罵。

  高啟愚沉默了下,面色有些尷尬的說道:「臣能罵,所以他們就拿臣泄憤,大事小情,都要罵一罵,臣習慣了。」

  大臣里,就他高啟愚最好欺負,最好罵,誰讓高啟愚辦過錯事,逮著他罵總沒錯,把一切對新政、朝廷、世事的不滿,都轉化為罵高啟愚,而且高啟愚還不能還嘴。

  做錯事要受懲罰,他知道是自己活該。

  「這次科道言官們不該罵你,朕訓誡了他們。」朱翊鈞再次強調,他不是什麼都沒做,而是嚴厲批評。

  「那臣就是蒙蔽聖上的奸臣了。」高啟愚笑了下。

  陛下不護著他,他還能少挨兩句罵,陛下越是護著他,這些科臣罵的就越難聽,陛下如此英明,連你這種亂臣賊子都肯庇護,你高啟愚,為什麼不自殺謝罪!

  高啟愚能怎麼辦?他難道要自刎歸天?

  他還沒完成丁亥學制,還沒做完環太商盟,還沒有把墨西哥、智利、秘魯變成大明的朝貢國,他還沒資格下葬金山陵園,他還不捨得死。

  「你做得對。」朱翊鈞當然也清楚,自己越是回護,高啟愚越是為難,所以之前他都不說,但這次皇帝選擇了親自出面,把一切反對的聲音壓了下去。

  高啟愚把蒙學堂的第一篇課文,選定為了《史記·陳涉世家第十八》。

  高啟愚將伐無道、誅暴秦」這六個字,作為了這篇課文的題目,這麼一確定,陳勝吳廣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成了每個丁亥學制的學子們必學的課文。

  而且是蒙學堂第一篇課文。

  科道言官痛罵高啟愚是個反賊,高啟愚想了想,最後坦然承認了,但不打算改,除非陛下下旨,否則這第一篇課文,就只會是這一個。


  朱翊鈞坐直了身子說道:「這篇課文的選擇,朕很滿意,中國人和泰西人,都是人,都是從茹毛飲血的野蠻里走過來的,到現在,泰西依舊遍地是農奴。」

  「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差別,朕以為,都是因為史書的存在。」

  「而史書存在的意義就在於:警告肉食者們,不要對老百姓們的盤剝過重,一旦過度,百姓們砍了樹枝,揭竿而起,也要推翻;也在於:提醒萬民,要對肉食者背叛萬民這件事,保持足夠的警惕。」

  「伐無道,誅暴秦,誅的不是暴秦,誅的是暴政。」

  高啟愚聽聞陛下支持的理由,由衷的說道:「這也是臣挨罵的原因,科臣言官們覺得臣在培養反賊,臣覺得科臣言官們講的很對,但不選這一篇,臣實在是不甘心。」

  「就這篇,不要改了,他們罵你,你不能還嘴,朕就替你罵他們,朕十歲的時候,就罵的萬士和抬不起頭!」朱翊鈞非常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還把自己的戰績貼了出來。

  十歲的時候,他左邊罵了楊博,讓楊博臨死前都念念不忘,右邊罵了萬士和,把萬士和罵成了萬文恭。

  擅長罵人,戰績可查!

  袁可立的神情有點迷茫,這件事最應該關注的不應該是高啟愚選這篇,是在培養反賊嗎?而陛下的重點,卻放在了罵戰之上。

  罵戰一點都不重要,大明朝廷就這樣,吵來吵去,一日不得安寧。

  袁可立當然迷茫,他心自中的皇帝是個明君聖主,是個弘毅士人,是面對任何困難都不會退縮的偉丈夫,他完全沒有想到,皇帝故意避重就輕,連高啟愚主動說起,皇帝都不接這個話茬。

  只許士大夫胡攪蠻纏,不許皇帝胡攪蠻纏?

  這一篇,他朱翊鈞選定了,他說的,就是上帝下凡,朱翊鈞也只會用京營的火炮,把上帝送回西天。

  朱翊鈞要選,他寫完了階級論的第四卷,但第四卷不適合當下大明,他沒有公布,但不代表他什麼都不做,這篇選的極好。

  高啟愚沒有再多說,俯首告退。

  而皇帝沒有假託朱中興的名字,而是以皇帝本人的身份,在邸報上發了一篇文章,為這件事做了最後的定性,這篇文章的名字叫做《皮肉雖美,卻無硬骨》。

  真的把這些反抗即正義的文章去掉,看起來十分優美,可骨子裡的東西就沒有了。

  這是再明確無誤的表態了,這件事到此為止,誰在罵高啟愚,那不是罵高啟愚,而是罵皇帝。

  皇帝把這事兒攬下來,風風雨雨都自己扛了。

  七月初,朝廷里除了對高啟愚的攻訐之外,朝臣們對分配也產生了一些意見,因為徐州地方,又又又一次吃到了版本的紅利。


  這是繼清丈、還田、營莊、一條鞭法、徐州機械廠之後,皇帝的又一次偏私。

  皇帝收了天下黃金開始發鈔,一千萬貫的新鈔,分配給了丁亥學制,大家都認了,可徐州地方吃了足足二百萬貫,引起了普遍的反對,徐州吃的太飽了,陛下還要硬餵。

  連徐州知府劉順之都覺得吃的太多了,上奏言,徐州地方有些吃不下了。

  比較奇怪的是,幾乎所有的廷臣,都對此沒有任何的表態,不是廷臣畏懼皇帝的威權而結舌,沈鯉忤逆聖上的次數一點都不少。

  陛下曾經對廷臣解釋過,有些話,不太方便放在明面上講。

  皇帝要確保徐州的忠誠,徐州心向朝廷,以保證不會出現東南互保」的局面,隨著開海不斷的深入,大明開海已經走入了深海,一些問題,皇帝、朝廷就必須要面對。

  任何權力的遊戲,玩到最後都要面對一個問題,誰去執行的問題。

  徐州地方吃的這麼好,也是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旦東南勢豪們有了自己的心思,喊出了此亂命也臣不奉詔、坐擁東南死不奉詔這樣的話,朝廷要出兵平叛,徐州就是必經之路。

  只要徐州心向朝廷,東南勢豪的家門就始終對大明朝廷敞開。

  一個讓戚繼光這個大將軍,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出現了,因為開海,京營就必須存在,而且必須強悍,否則東南勢豪就會生出不臣之心,戚繼光一個南北征戰的將領,都沒想到居然出現了如此奇怪卻巧妙的平衡。

  東南越富,京營越強。

  越開海,朝廷就越不能興文廈武,有深刻的歷史教訓,大明在稽稅院設立、在天下稅賦歸併朝廷之前,是收不上來稅的。

  在大臣們集體沉默之下,朝臣們逐漸意識到,皇帝這麼做的自的性極強,這種議論的聲音開始變小了很多,徐州地方,不容有失。

  徐州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是交通要道匯聚之地,之所以在萬曆維新中,落後一步,完全是人禍,前四任知府,都選擇了事上,保障運河的通暢,枉顧地方利益,現在只是適應性的糾錯,而矯枉必過正,力氣稍微大點,也不奇怪了。

  太子走到了河南,四皇子朱常鴻到了綏遠,相比較宣府大同的安寧,綏遠的發展,其實並不是很好,因為朱常鴻遇到了馬匪。

  這種在腹地已經被京營給徹底剿滅乾淨的東西,在草原上仍然存在,而且嘯聚作亂。

  朱常鴻沒有為難下屬的意思,讓駱思恭帶著他回到了保護之中,防止出現意外,防止綏遠王化的進程出現波折。

  四皇子在遊記里,提到了一個現象,那就是草原普遍存在的皇帝崇拜,潘季馴、劉東星基本消滅了綏遠之前作惡多端的喇嘛教,救苦救難青玄帝君,成為了新的信仰。


  家家戶戶掛的畫像朱常鴻認識,那是他爹。

  朱常鴻考察了這股信仰的流變,其實是《西遊記》在草原上頗為流行,而後草原人將其中太乙救苦天尊青玄大帝的形象,皇帝本人結合在一起,出現了青玄帝君的信仰。

  「這畫的是朕嗎?」朱翊鈞看著四皇子送回來的畫像,怎麼都看著不太像,畫的有些過於英俊了。

  朱翊鈞打小習武,操持農務,他其實是個糙漢子,可這畫像里,人物形象過於英俊了些。

  「不太像,陛下比畫像里,要英武很多。」李佑恭也覺得不太像,陛下武德充沛,頗為強壯,畫像稍微瘦了點。

  朱翊鈞讓人把畫像收了起來,搖頭說道:「綏遠人把這點香火錢,給自己吃了喝了多好,給一個畫像上香,浪費錢糧,香這東西草原又不能自給自足,只能依賴內地銷往綏遠,這東西在草原可是很貴的。」

  光是對著皇帝畫像上香這件事,一年最起碼就是一頭羊的所有產出了,羊毛、羊皮、

  羊肉、羊奶這些都算是產出。

  上香真的很貴,朱翊鈞覺得,給他的畫像上香,不如好吃好喝。

  「求個心安,他們怕,怕再回到從前那種地獄之中。」李佑恭倒是覺得,這沒什麼不好的,該上就上,否則草原人很容易忘了,之前生活在何等的煉獄之中。

  貴?真的不貴了。

  朱翊鈞想了想,搖頭說道:「這倒也是,不給朕上香,他們又該給喇嘛上香了。

  7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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