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王氏神子

  劍門關。

  再一次踏足這一座北地雄關。

  竇長生能夠清晰感受到，寬大手掌按住長刀的統領，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經與第一次截然不同，一雙眸子之中，充斥著警惕，戒備，蘊含著深深敵意。

  這一次也獲得了隆重的接待。

  統領親自看護不必說，一隊身披甲冑，手持長槍的甲士，正位於竇長生後方，而且這甲士數量，正在源源不斷匯聚，轉眼間已經破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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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自遠方，一名背負長弓者，遙遠的盯住了竇長生。

  一名騎乘著馬匹，全身披甲，高大威猛的馬匹，也覆蓋著甲冑，猶如金屬澆灌而成的鋼鐵怪物，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竇長生，目光中透漏著冷光。

  馬蹄不斷的抬起，然後一次次落下，已經做好了衝鋒姿態。

  這只是一部分，眾多窺視的目光，都盯著自己。

  冥冥之中的第六感，不斷傳來危機之感，自踏入劍門關後，竇長生這一顆心，就已經完全提起來了，一直處於心驚肉跳的狀態。

  黑鷹尊者自一旁，低聲開口講道：「背負長弓者，乃是長孫長虹。」

  「千人將，破虜校尉親信。」

  「騎乘馬匹，全身披甲，連帶著馬匹披甲的，乃是百人將白蘇屠。」

  「其本部，乃重甲鐵騎，人和馬全部披甲，號稱玄甲騎兵。」

  「雖然才一百之數，卻是力敵萬軍，衝鋒陷陣，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竇長生抬手，直接制止黑鷹尊者介紹，不必再說了，他竇長生何德何能，竟然獲得了此等待遇，才入劍門關，竟然被破虜校尉親信愛將親自盯著。

  劍門關的邊軍，也才一萬上下而已，按照著編制也才十名千人將而已。

  能夠擔當千人將，這已經是軍中大人物了。

  這樣的人物，實力可想而知。

  可能他們擅長衝鋒陷陣，戰場廝殺，單打獨鬥的本事差一些，可如今正處於劍門關，各自皆有本部兵馬，戰陣一起，實力要大幅度的增長。

  打不過。

  真心打不過。

  竇長生感嘆，平白無事，竟然獲得了此等特殊待遇，真是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

  而一旁的黑鷹尊者卻是心安理得，不由開口講道：「劍門關守將，不把這一些心腹，用來抵抗胡人，反而警惕提防自家人。」

  「實在是令人失望。」

  一旁趙滿忍忍不住講道：「這是正常的情況。」

  「劍門關守將消息靈通，竇兄弟的本事，肯定早就傳到了劍門關。」

  「竇兄弟一劍殺龍蠅，斬先天真境武者，嚇退一名先天真境武者，讓其不戰自愧。」

  「一己之力，奪回軍餉，敵人無動於衷，不敢再派遣武者截殺。」

  「如此本事，世所罕見。」

  「誰人不知，竇兄弟一身實力，深不可測。」

  「如今能夠斬殺先天真境武者，這不是竇兄弟的極限，而是敵人只有這麼強。」

  「哪怕是妖相派遣的門客火雲真人，貴為地榜宗師，如今也不敢輕舉妄動，竇兄弟有此待遇，實至名歸。」

  「怕是這一次，破虜校尉都不敢單獨一人見竇兄弟了。」

  餘下的話語趙滿忍沒說，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破虜校尉也怕竇長生突然暴起，來一聲為了北地，直接把破虜校尉給一劍斬了。

  竇長生不由頻繁多看了兩眼趙滿忍，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了。

  要知道他們一直在一起，中途趙滿忍從未離開過視線，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哪裡來的深不可測？哪裡來的嚇退一名先天真境武者？

  黑鷹尊者嘆息一聲：「可惜了！」

  也不知道可惜什麼。

  大門外，統領並未止步，而是一直引領著竇長生走入。

  這一次破虜校尉站在大廳前，站在台階之上，居高臨下的注視著竇長生，目光逐漸深邃起來。

  破虜校尉肥胖的體魄旁，正站立著一男一女。

  男子臉如刀削，劍眉星目，身材挺拔，腰間懸掛著一柄寶劍，手中正持有一把摺扇，正輕輕的敲擊著掌心。

  女子紅色衣裙，襯托出高挑的身材，面部佩戴著輕紗，掩蓋住了大半相貌，烏黑的髮絲柔軟的散落，上面插著一朵紫色妖艷的花朵，讓其看上去光彩奪目，仿佛世界中心，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

  看見此二人後，黑鷹尊者神色大變，不由沉聲講道：「神劍門和五秀谷要背叛幕府嗎？」

  破虜校尉一言不發，而紅衣女子抬起潔白無瑕的玉手，輕輕把額前髮絲撥開，順手撫摸了一下紫色妖艷花朵，從而徐徐講道；

  「幕府太傲慢了！」

  「五秀谷何時成為了幕府附屬？」

  「這麼多年來，五秀谷只是為了抵禦胡人，為了江湖道義，為了大晉朝廷，為了北地萬千生靈，這才願意聽從幕府調遣。」

  「從未有任何文書，或者是公開承諾，願意臣服幕府。」

  「何來背叛？」

  清冷的聲音響起，紅衣女子一雙美眸，透漏出冷意，看向黑鷹尊者極為不善。

  黑鷹尊者並未去爭辯，而是順勢道歉講道：「五秀谷乃北地正宗，是我一時失言。」

  五秀谷，神劍門，這都是北地大宗，儘管無法與天劍宗這樣名滿天下的武道大宗相比，但也是北地一流，首屈一指的存在。

  在北地的影響力，更在天劍宗這樣武道大宗之上。

  紅衣女子沒去看黑鷹尊者，而是目光看向竇長生，一雙美眸，充斥著戰意，直接上前一步，直接開口講道：「相州王氏、」

  「傳承千載，天下名門。」

  「家傳三元歸氣訣，名震江湖，被譽為三元歸一，可與天爭。」

  「在下名為紫舞，當代五秀谷紫脈傳人。」

  「我此番出五秀谷，奉師命來劍門關送信，不曾想竟然偶遇相州王氏嫡傳。」

  「請出劍！」

  紫舞上前幾步，已經來至大廳前空地，已經拔出了背後的細長斷劍。

  竇長生看向破虜校尉，對方無動於衷，並未對這喧賓奪主的事情，有任何的不滿和阻止，立即就知道，這是他們安排好的。

  他們要試探自己！

  竇長生目光平靜，知道這一次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這裡是劍門關，是破虜校尉的主場。

  這一場比試，並不會分出生死來。

  劍門關守將至今還未曾投靠胡人，直接開關引胡人南下，就是因為投胡只是下下之策，什麼寧為胡人，不為晉人，那只是故意給唐河聽的。

  胡人不是好東西，乃是虎狼，很容易引狼入室，玩火自焚。

  幕府有忌憚，破虜校尉也有，雙方是麻杆打狼兩頭怕。

  而且這一次事件，不出意外的話，破虜校尉的支持者，就是這五秀谷和神劍門了。

  一旁趙滿忍，上前一步，站在竇長生旁，低聲開始介紹講道：「五秀谷以五色聞名。」

  「其中武藝最高的五人，分別繼承紫，白，金，青，黑五色。」

  「紫脈是五秀谷中最強一脈，當代五秀穀穀主，為五秀中的紫秀紫天依。」

  竇長生看了一眼紫舞，紫脈傳承人，不穿紫衣，而是紅衣，微微抬手，制止了趙滿忍的普及，就算趙滿忍說出了五秀谷絕技，主修什麼功法，自己也是兩眼一抹黑，根本無法分辨。

  畢竟自己不是真正的相州王氏子弟，對天下的神功秘法，都是必修課，必須做到了如指掌。

  「有一點要糾正。」

  「我姓竇，名長生。」

  「我非相州人士，而是本地人，山村出身。」

  「小時候無意獲得了異人傳授了一部殘篇功法，多年苦修才小有修為。」

  「劍法只懂得一部先天劍法《無畏劍法》，一部先天真境劍法《無量劍訣》。」

  「從無冒充相州王氏子弟的心思，還請諸位銘記，未來相州王氏尋我麻煩，也請諸位做一個見證。」

  竇長生再一次聽見相州王氏四個字，只感覺到眉頭狂跳不止，也知道這是一次機會，直接開始主動糾正，哪怕就算是他們不相信，自己也盡力解釋了，相州王氏乃名門大族，總歸要顧忌一下影響的。

  紫舞不廢話，手中細長斷劍，猶如流光，化為了光光點點。

  漫天的劍影，密密麻麻，重重疊疊，不斷交織，化為了天羅地網，把竇長生包裹其中，無論東南西北，都無法掙脫，仿佛只有束手就擒，再無其他選擇。

  劍影無窮無盡，一劍斬出了無窮變化。

  破虜校尉一雙眸子，已經眯縫起來，猶如一條線。

  這一次對竇長生的試探，乃是破虜校尉主張的，當然也有這一位五秀谷傳人的意願。

  五秀谷乃北地大宗，作為紫脈這一代的傳人，紫舞深得紫天衣真傳。

  這一位紫天衣最小的弟子，被紫天衣寄予厚望，今年二十八的年紀，才讓對方開始出道，正式行走江湖，就是為了衝擊這一代的人榜。

  三十歲前，皆可登臨人榜。

  足以看出紫天衣的小算盤。

  紫舞初出茅廬，心高氣傲。

  對自己也不算恭敬，破虜校尉要藉此教訓對方一二。

  輸了，自然老實了，贏了也能夠知道竇長生一部分底細。

  但在破虜校尉看來，竇長生不可能輸。

  這紫舞都二十八歲了，也才五氣朝元，先天真境而已。

  儘管實力不低，等到三十多歲三花聚頂，未來五六十歲，正式突破先天，踏足神異，成為一名純陰，或者是純陽宗師。

  前途光明，未來五秀谷中流砥柱。

  可也要看看與誰比？

  火雲真人已經廣而告之，相州王氏出了一名神子。

  要獨占鰲頭，一劍壓江湖十年。

  昔日能夠做到此事的，只有魔師林玄奇。

  建立天魔宮，稱雄南陳，乃諸國大敵，當世無敵的恐怖人物。

  破虜校尉上一次見過竇長生，骨齡不到二十，已經是一名先天武者，這稱得上是出類拔萃，未來人榜留名，成長起來只要不中途隕落，遭逢巨變，必然是一名宗師。

  是否沖入地榜，這就不一定了。

  畢竟地榜強者，哪一位不是屍身血海殺出來的。

  手中沒幾條宗師人命，天下誰會信服，把他抬入那七十二個名額之中。

  沖入人榜，不一定上地榜，但上了地榜的宗師，基本上都是人榜出身。

  但最近傳來的消息，鎮住了破虜校尉，三丈劍氣，縱橫無敵，一劍殺先天真境，嚇退一名先天真境。

  讓一名地榜宗師束手無策，任由其奪回軍餉，從容來到劍門關，不敢有下一步動作。

  這是何等威勢？

  一旁劍眉星目的男子，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專注的看著這一切。

  王氏神子。

  這四個字，如今轟出天下。

  有一名地榜宗師，甘願讓其踩踏著成名。

  留下獨占鰲頭，一劍壓江湖十年的評語，你不想知道都不行。

  什麼天縱之資，天生謫仙。

  相關的詞彙，簡直數不勝數，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也是極為好奇，想要知道能否對得起評價。

  竇長生不知道，旁觀者的心態，看著漫天劍影，密密麻麻，人一動不動，但先天內氣涌動起來，浩浩蕩蕩的先天內氣，猶如決堤的長江大河，瞬間洶湧澎湃的宣洩而出。

  一道接著一道的劍氣，不斷開始憑空出現。

  劍氣虛幻，羸弱，仿佛乃是泡影。

  但伴隨著先天內氣源源不斷湧入，一道道劍氣，逐漸開始凝實，純淨透徹，猶如實質。

  精純至極的先天內氣，仿佛化為了一柄柄三尺長劍，呼嘯間一柄柄長劍，吞吐著劍氣，沖向了四面八方。

  無量劍訣。

  第七式，劍六十四！

  無量劍訣一共九招，從第七招開始，就已經是殺招了。

  趕來劍門關這一段時間，竇長生對無量劍訣的參悟，稱得上突飛猛進，已經從第四式，推進到了第七式。

  掌握了無量劍訣的殺招。

  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無需用劍，即可以先天內氣推動。

  這才是無量劍訣的精髓，以氣御劍。

  一連轟出五擊，劍六十四。

  三百二十道劍氣，密密麻麻充斥天地。

  根本不需要去管，紫舞劍招變化，以力破巧。

  竇長生最不欠缺先天內氣，大勢壓人。

  漫天劍影橫掃一空，無盡的劍氣，呼嘯間吞噬紫舞。

  紫舞輕盈猶如孔雀，手中斷劍揮舞，猶如孔雀開屏，美麗至極。

  驚艷世人，讓人如痴如醉，一道道劍氣不斷破滅。

  突然間一道劍氣，突破了屏障，自紫舞面紗划過，輕紗落下，面頰留下了一道血痕，血珠滴落，落在了紅衣之上。

  趙滿忍不由喃喃自語：「殺你，何須出劍！」

  「還是何須用劍好？」

  「或者是一劍足矣。」

  等等。

  這不是我說的。

  你們都看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