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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渡劫功成

  那雷瀑傾瀉而下,狂暴熾烈的雷光瞬間淹沒萬壽山。

  一時間,千里之內化為白晝,天上劫雲依舊厚重,好似夜色被暫時驅離。

  即便相隔百里之地,許多練氣和築基境修士卻也難以直視。其浩大天威震懾,亦是讓許多低階弟子跪伏在地。

  過了幾息,雷瀑散盡,萬壽山四方寂寥清淨,不見半分生氣,殘留的細微雷絲奔騰遊走,好似未得飽腹的饕餮。

  第一道劫雷之後,第二道卻遲遲不下,只見劫雲還在緩緩匯聚,似在掂量應劫之人的能耐。

  威壓愈發沉重,劫雲高居萬壽山之上,緩緩轉動,如同磨盤一般,好似要將此間萬事萬物盡數磨為齏粉。

  數息過後,第二道劫雷撕開厚重劫雲,轟然落下,其威勢比之第一道劫雷更甚。

  自此之後,劫雷竟不給喘息之機,接連而下。一時之間,萬壽山淹沒在無盡雷瀑之中,觀禮之人也被熾烈白晝掩蓋。

  「閉目後退!」景思退見不少低階子弟要麼茫然發呆,要麼眼角流血,便趕緊來回奔走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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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方的一眾元嬰倒是無礙,只是萬壽山上雷光太熾,因果纏繞,隔絕神識,竟不知其中變化。

  如此機緣豈能錯過,一眾元嬰細細感受劫雷中的天道之威,盼日後多一分經驗,多一分長進。

  狐狸站在秀秀頭上,尾巴纏著秀秀脖子,給與庇護。

  「這豈是人力所能抗衡?」狐狸兩腳站直,抻著腦袋,一副痴呆模樣。

  「天道無常,是故有天劫攔路。天道有常,是故以天劫為梯。」鄒宓目視雷瀑,喃喃有聲,「天劫之威或大或小,乃是為應劫之人而來。其中暗含天數,總有一絲生機的。」

  「跟沒說一樣。」狐狸嘀咕一聲,瞧了眼立在空中的陳致遠。

  只見陳致遠面目上無悲無喜,只一副好奇探究的模樣。

  連續六道雷劫降下,好似湍急的河水遇到了平原,竟緩緩的慢了下來。

  沒有雷光照耀,厚重劫雲又將濃重黑夜引來。

  如今只剩三道劫雷了,看劫雲聲勢,好似還在凝聚吸納遠處的烏雲。

  此間所有人也不知道向無回如何了,沒聽到萬壽山上有何異動。因著劫雷洶湧如瀑,諸人就連向無回的應對雷劫的法子也看不到。

  很快,第七道劫雷落下,好似天塌了一般,洶湧雷瀑似九天銀河之水傾瀉。

  這道劫雷比之先前更甚,其引動的大道之威澎湃兇猛,毀滅之意盡顯。


  不待應劫之人稍緩,第八道劫雷便已撕開厚重劫雲。

  「逆勢方得會元功!」

  只聽萬壽山巔有悲憤之聲,似對天道之不屈,似對自身之憤慨,竟壓過陣陣雷鳴。

  隨即便見一道巨大人影沖天而起,直迎那劫雷而上,有萬死不悔,百折不撓之意。

  那劫雷好似通人性一般,見應劫之人如此狂妄,劫雷之勢霎時增大數分。

  一時之間,那人影便被劫雷拍下,巨大人影盡數湮沒在無盡雷光之中。

  然則雷劫之勢不停,只見厚重劫雲中有金銀雷光奔騰,時隱時現,好似神龍游弋在烏雲之中。

  不知多少道雷光居於劫雲之間,奔騰遊走許久,最後匯於一處,又盡數傾瀉在萬壽山之上。

  雷光盛大,好似開天闢地,觀禮之人無法直視,心中只有懾於天道之威的惶恐之感。

  過了許久,雷光散盡。天上劫雲緩緩轉淡,無人知道應劫之人用了何種手段,亦不知其生死。

  諸人正自茫然之際,只覺一細微氣息湧來,好似海浪一般,一層接一層,連綿不絕,竟不知要去往何方。

  那氣息隨之愈發廣大,氣勢越來越盛,似細微波浪,難以斷絕。

  其中似合乎某種大道之意,令人有頂禮膜拜之心。可若是稍有反抗,便似隱隱跌落牢籠,身陷桎梏。

  烏雲翻滾,竟化為無邊祥雲。

  一眾元嬰紛紛落在地上,便是狐狸也從秀秀頭上跳下,盡數朝萬壽山方向而拜。

  化神氣息綿綿不絕,繼續奔涌,諸金丹身心皆有感受。

  「老祖!我的老祖啊!」烏木謙撲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咚咚咚的磕個不停。

  此刻再沒人嘲笑烏木謙三姓家奴了,因為人人皆有朝拜之心。

  隨著烏木謙跪倒,諸金丹或俯身,或跪倒,盡向著萬壽山方向。

  身後數十里之地,一眾築基和練氣修士已感天威,盡數跪伏在地。

  以萬壽山為圓心,上至元嬰,下至練氣,不論人與妖獸,全數俯身叩拜。

  化神氣息雖如細微波浪,卻似要綿延到無窮遠處。

  自隱弅山,到玉璧山,再到烏鵲山,乃至橋山之地,人人心中有感,不自覺的看向北方之地。

  萬壽山之北,萬里之外有一浩浩船隊,一隻白鶴游於高天之上,回望萬壽山方向許久,而後鶴唳悲鳴,頭也不回的往北而去。

  再往北乃是無盡雪原,其間狂風肆虐,有數對眼睛探頭探腦,隨即倉皇北走。


  「沒想到,這老向還……」狐狸還沒說完,就被秀秀握住了嘴巴,面是還一副表情,分明是說:你可長點心吧,以前叫老向,現在還叫老向,那化神天劫不白渡了?該稱老祖了!

  狐狸難得的乖巧,她跳進秀秀懷裡,環顧四周。

  只見諸元嬰行禮已畢,卻還在呆呆看著萬壽山。

  「最念狂風後,常思細雨前。」姜行痴捻須而笑,道:「我向老祖登天絕地,多賴諸位之功。」

  一眾元嬰看向姜行痴,面上表情各異,尤其九遮山新來的呂長老和秦長老。

  大傢伙兒都知道,姜行痴已養好了「傷」,且以後不會再因「傷」閉關了。

  「諸位,不如隨我前去覲見老祖?」姜行痴熱切邀請。

  這些人都知道向無回脾性,卻不知化神後成了啥樣,是故也沒人敢去。

  「天劫方過,向前輩或要平復氣息,覲見之事不急。」古陽派古藏松道。

  諸元嬰紛紛認同。

  「那就上松鶴山一敘?」姜行痴又邀請。

  諸元嬰又說松鶴山距離萬壽山太近,指不定擾了向老祖清修云云,尤其是杜覺明,一個勁兒的搖頭。

  「既如此,那就暫時不去。」姜行痴很是體貼,「此番北伐,乃是正本清源,使周回山舊人還於舊地。如今事已成,我向老祖也渡劫功成,我等正該退去,日後周回山就歸孟兄統管了。」

  杜覺明心中暗罵姜行痴虛偽小人,可以前還敢反駁幾句,如今是一點也不敢了。

  諸元嬰也都不吱聲。

  「寶地自當有德者居之。」孟山禾發了話,「老朽年邁昏聵,掌不得萬里寶地。」

  他撫須看向諸元嬰,道:「不如來我黑風山一敘,推出一位德高望重的主事之人。」

  「周回山只能是周回山的人管!」姜行痴卻不同意,斬釘截鐵道:「這是我的意思,也是向老祖的意思!」

  一時間,諸元嬰鴉雀無聲,都看向姜行痴,又看孟山禾,分明是說:看吧!來幫你的人最後把你老家給吞了!

  很快,一眾金丹也遠遠的過來了,紛紛上前行禮。

  「思退啊,弟子們都沒事吧?」姜行痴滿面春風。

  「回師父,有不少低階弟子受了些許損傷,不礙事。」景思退回。

  姜行痴滿意的點頭。

  「姜老弟,」孟山禾不耐,嘆了口氣,道:「那現在到底如何,你倒是說個章程。」

  「如今雖說老祖功成,可周回山到底燒了許久戰火。」姜行痴撫須良久,緩緩道:「還請諸位師兄師姐操勞,令旗下子弟清掃四方,恢復周回山舊日形制。使靈田不至荒廢,使適齡童子不至入不得學。這些事,讓景思退當個主事,各家都出些人,一塊兒商議著做。」


  眾元嬰聽了這話,心說你這不還是驅使我們麼?打仗讓我們拼命,打完了還得幫忙收拾庭院?

  「諸位師兄師姐不妨先去黑風山稍坐,」姜行痴十分溫和,道:「我到萬壽山走一趟,看老祖是何意思。」

  說完話,徑直便往萬壽山而去。

  「杜師弟啊,家中事多,我就先回去了,此間你全權處置便是。」九遮山新來的呂長老跟杜覺明扯完,又拉住景思退,道:「本來先掌門打算讓你接替九遮山門庭的,我們幾個老頭子也都同意,你現今雖有貴人提攜,可也不能忘了本。」

  景思退笑笑,也沒出聲,他打理九遮山多年,除了秦長老與先師交好外,其餘人都各過各的,屬實交情一般。

  烏木謙站在景思退身側,兩手叉腰,分外囂張。

  諸元嬰也不再多言,紛紛往黑風山而去。尤其是狐狸,捲起秀秀,開開心心的沖在最前面。

  「代我參會。」顧傾水給林白丟下一句話,身化碧水,往夢湖去了。

  「我就不參會了。」鄒宓看了眼景思退,道:「轉告令師,我在沁芳池靜修,無事莫來擾我!」說完話就要走。

  「老祖放心,我代老祖參會!我也算守天閣舊人嘛!」烏木謙上前賣好,得意非常。

  「你也配?」鄒宓本要走的,聽了這話,反不急了,她冷冷斜視烏木謙,道:「孔師兄待你不薄,你卻行反叛之事,如此兩面三刀之徒,不配稱我守天閣舊人!日後你若敢踏入沁芳池一步,我就殺了你!」

  「你你你你……我師乃是橋山姜氏!」烏木謙氣的不行,強提聲勢反駁一句。

  「姜行痴又如何?真當我殺你不得?」鄒宓今日見了新晉化神,更加懷思孔樞,自然就對這叛徒憤恨之極。

  「……」烏木謙見鄒宓果然殺意滔天,根本不顧姜行痴的面子,他清楚自己半路反叛雖是投誠,卻萬萬比不過投降的元嬰鄒宓,也因著如此,屬實是兩邊不討好,人人都暗地裡罵三姓家奴。

  可畢竟剛說了大話,烏木謙還是要面子的,他當即看向景思退,盼景思退說句話,給個梯子下,卻見景思退正跟那秦長老低頭說話,好似沒見到這邊的情況。

  烏木謙低頭瞧了一圈,只見一眾金丹都看別處,不由心下悲涼。

  沒法子,烏木謙想起轉輪兄的好處,他巴巴的看向林白,盼著隨便說上一句話,自己就借坡下驢。

  「林轉輪!」鄒宓一聲嬌喝。

  可憐林白已早早避開,正跟裴大姐和姜丫頭說閒話呢,卻被點了名。

  「前輩……」林白生怕鄒宓傷及無辜,遠遠的行了一禮。


  「去。」鄒宓沉著臉,「代我,代孔師兄掌這無恥忘恩之徒的臉!」

  「……」林白趕緊上前,又是一禮,俯身勸道:「鄒前輩,烏木謙無知,交由姜前輩處置便是,何必辱他呢?」

  「你所盜之寶可找全了?」鄒宓傳音。

  林白直起身,回身對著烏木謙就是一巴掌,喝道:「早前有約,鄒前輩與我橋山一體!鄒前輩既是橋山之人!你不敬尊長在先,怎還敢提姜前輩?就算姜前輩來了也無話可說!速退!」

  烏木謙被掀翻在地,半邊臉都是紅彤彤的掌印,他捂著半邊臉,委屈之極。

  姜小白上前,低聲勸了兩句;景思退終於瞧見了動靜,上前幫忙安撫。

  鄒宓似滿意許多,「你代我去參那什麼會!」給林白丟下句話,人已遠走。

  「前輩!」林白趕緊去追,「顧老祖已讓我去參會了,我……」

  人已遠走,是如何也追不上了。

  場上元嬰已盡數離開,林白嘆了口氣,看向烏木謙。

  烏木謙倒在地上,姜小白和景思退在側,孫十七抱劍,這四個姜家人都看向林白。

  其餘眾金丹也別有意味的看了過來,有好奇思量的,有滿面欽佩的,有驚訝懷疑的,還有躍躍欲試想要一問玄妙的。

  尤其是幾個女修,一會兒看看林白,一會兒看看裴寧,再看看遠走的鄒宓……

  「你說不會是真的吧?」李無聲小聲問莫應成。

  莫應成搖搖頭,道:「不太像。」

  「就算沒有,那也快了!」李無聲嘟囔。

  「烏木兄。」林白上前,扶起烏木謙,行禮道歉道:「箭在弦上,還請兄長勿要責怪。」說著話,取出丹藥就要往烏木謙嘴裡塞。

  「那也不必了。」烏木謙不吃丹藥,眼眶紅紅,「誰也不敢責怪你,你有兩個元嬰護持,我自然比不上你……」他竟越說越悲,好似看透了世事蒼涼,接著又補上一句,「只有恩師才是我的天,只有向老祖才是我的天!」

  姜小白忍不住笑笑,轉過頭去。(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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