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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合則兩利

  第233章 合則兩利

  山野林密,團團陽光自縫隙中撒下,映在翩翩飛舞的蝴蝶之上。

  林白與裴寧兩人小心翼翼,往前方窺去,只想看看岳豐樹口中的那「妖女」是何方神聖。

  「他跟曲成甲鬧翻了?」裴寧問。

  此行總計八人,五金丹三築基,只裴寧和曲成甲兩位女修。

  「那也不該如此。」林白否決,「即便有了爭執,想必也會坐下談談。若是談不妥,也不一定會口呼『妖女』。」說到這兒,林白又笑著補充道:「曲成甲那等年齡,如何能稱得上『妖』?」

  「也是,也只姜家那位不知羞的女人才算得上妖女!」裴寧撇林白。

  「……」林白沒吭聲。

  兩人靜等,過了一會兒,卻見前方密林中無有動靜。群鳥盤旋在樹梢之上,應是人還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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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未入幻夢之中?」等候無聊,裴寧又小聲問。

  「沒有。」林白自然否認,總不能說在夢裡還專門氣了你一回,跟你打了一仗吧?

  他微微搖頭,握了握手中石牌,示意並未入夢。

  「伱在夢裡還是要把我氣死!」裴寧卻還憤憤,她瞪了眼林白,又道:「那夢境竟無比真實,好似我經歷過一般!」裴寧嘆了口氣,接著道:「我見了許多滄桑變化,妙妙成了你我撿回來的女兒,其中細節,好似發生過一般,只要稍一回想,便不忘分毫。」

  「哦?」林白詫異。

  「我成為了耄耋老婦,」裴寧握著劍,語聲低沉,「所思所想,皆是兒孫後輩。其中心境,竟也如同尋常老婦一般!」

  「那你有何感想?」林白問。

  「枯木蟬斬去光陰,卻斬不掉自年輕至年老的所經所歷。」裴寧微微搖頭,她看著手中劍,道:「此番自年輕到年老,我心氣竟失了不少。」

  林白聞言,盯著裴寧眼睛看了會兒,道:「我記得秀秀跟我說過,」林白握住她的手,接著道:「當時秀秀說你若是有一日,老無所依,老的不能動,走路都需人扶著時你會怎樣。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回答的麼?」

  裴寧沉吟一會兒,方才說道:「我當然記得。」她展顏一笑,又現出堅定之色,「我說,若是老的走路都需人扶著,活著還有什麼意義?若真到那時,我絕不會活著。」

  「你我當如高山,萬年不移。若要久立人前,須存追星趕月之志,矢志不渝之心!」林白緊緊扣著裴寧的手,道:「若是無你陪伴,我一個人也沒甚意思。」

  「你這句話不知對多少人說過吧?」裴寧笑吟吟的,面上竟有薄紅,又低聲道:「我記住了。」


  兩人扯了會兒閒話,又繼續靜等。

  沒過一會兒,前面樹林中走出兩人。

  其中一人乃是昔日患難與共的老熟人,何問藥。

  只是何問藥衣衫破敗,面上蒼白,雙目失神。

  而另一人卻並非與何問藥並排,而是騎在何問藥脖子上。

  那人著黑衣,隱約可見身形纖細。一頭白髮遮住面孔,不時發出吃吃笑聲,好似瘋癲之人。

  林白與裴寧對視一眼,便見那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自抓住何問藥的頭髮,「駕!」好似驅趕馬匹一般。

  「不是冤家不聚頭。」裴寧嘀咕。

  這妖女不是別人,正是鹿輕音!

  林白先前與李星河夜談,得知他把鹿輕音困在了某處,當時李星河便暗指此間。

  看來鹿輕音確實落塌於此,只是不知何故,竟脫了困境。

  看何問藥與鹿輕音的模樣,顯然是又拿捏住了何問藥。

  果不其然,岳豐樹隨即跟了出來,立在一株巨樹的樹杈上,雙目幽深。

  林白看的分明,岳豐樹與鹿輕音是敵非友。本想著鹿輕音與秦鳳羽交好,那鹿輕音該跟秦忍松有所來往,繼而跟岳豐樹相識,沒想到人家也是仇家。

  「岳掌門,令徒好似愛煞了我,非要駝我前行!」鹿輕音騎在何問藥脖子上,白髮飄舞,顯露出少女容顏,嗓音有嬌俏之感,好似鄰家妹妹一般,「哎呀呀,我一道旁敗犬,也不知配不配得上岳掌門親傳。」

  她說著話,手還輕拂何問藥頭頂,繼而手往下,一把攥住何問藥下巴,往上猛的一提,何問藥頭直愣愣的揚起頭,鹿輕音繼而彎腰下問,兩人四目對視,問道:「何師兄,我配得上你麼?」

  山林幽深,野風陣陣,一白髮女子騎在一年輕人脖子上問出這等話,著實詭異的很。

  「配……配的上。」何問藥哆哆嗦嗦,都站不穩了,戰戰兢兢道:「是在下配不上仙子。」

  「知道就好!」鹿輕音滿意之極,她坐直身子,攥何問藥下巴的手也鬆開,抬頭看向樹杈上的岳豐樹,笑著道:「岳掌門,我在這裡寂寞的很,要不是令徒援救,我可聞不到這山林中的香氣。」

  「你待如何?」岳豐樹皺眉問。

  「只想借令徒一用,消遣消遣寂寞之情。」鹿輕音笑著道。

  這話一說,何問藥哆嗦的更狠了。

  「你放了他,我饒你不死。」岳豐樹提出條件。

  「哈哈哈!」鹿輕音好似聽了什麼笑話一般,在何問藥脖子上笑的抖來抖去,痴狂道:「憑你也配?」


  「好一個妖女!」岳豐樹著實忍不住了,怒喝道:「妖女,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說著話,取出法寶,乃是一段青竹。

  「你捨得?」鹿輕音仰頭,白髮分開,少女容顏笑的分外開心。手抓何問藥的頭髮,往上又是一扯,笑著道:「他本命回仙草,進能以命救死活人,退能做爐鼎養人,我可萬萬捨不得丟了他。」

  這話分明是要養著,待需要之時,一口吞了!至於爐鼎之事,九陰山之人確也做的出來。

  岳豐樹陰沉著臉,凝聲不語。

  林白在旁看的清楚,這岳豐樹愛徒操之人手,投鼠忌器,畏手畏腳,反被拿捏住了。

  按理說,堂堂一派掌門,調理橋山陰陽,即便不是梟雄之輩,也該有決斷之心。如此關鍵時刻,要麼不顧何問藥死活,直接拿下鹿輕音,要麼就乾脆走人,再尋他法。

  思及往事,昔年眠龍山時,岳豐樹也確實有幾分撐不起場面的樣子,心胸不夠寬廣,也有些護犢子。

  昔日三弟子,只剩個獨苗,想必更為關心愛護些。

  林白旁觀者清,覺得鹿輕音並無害人之心,乃是別有所圖。

  果然,岳豐樹竟忍住不出手,只道:「你欲要如何,劃下個章程!」

  「駕!」鹿輕音卻不答,好似在催馬匹前行。

  「停!」走了幾步,鹿輕音又喊停,看向前方,道:「轉輪兄既已來了,何不現身一敘?」

  林白本就沒打算藏形,是故聞言便走了出來,只裴寧還隱在暗處。

  「鹿仙子,一別多日,風采依舊!如今再見佳人,我心裡歡喜的很。」林白笑著開口。

  「孤衾陰冷,寂寞催人老,怎及轉輪兄香塌軟臥,左擁右抱?」野風吹來,白髮散開,便見鹿輕音少女容顏。

  她面色蒼白的很,嘴角帶著一縷笑,雙目明亮,又存幾分癲狂。

  「鹿仙子分明高坐,春風得意,怎言語間好似春閨怨婦?」林白笑著問。

  「若能坐你頭上,我便不做怨婦了。」鹿輕音道。

  「求之不得。」林白笑笑,又看向遠處的岳豐樹,高聲道:「岳掌門安好。」

  岳豐樹並不理會。

  林白也不生氣,只又看向鹿輕音胯下的何問藥,道:「藥兄安好?」

  「……」何問藥也不開口,只幽怨之極的瞪了眼林白。

  扯完廢話,林白也不再多言,只細思此間局面。

  此番己方只有自己和裴寧,自是能輕勝鹿輕音,可若是對上岳豐樹,怕是還有波折。


  若說底牌,也只顧大娘的狗鏈能救一救重傷,人卻無法親至。

  還有鹿海客遺下的破船,能擋金丹一擊。且能多次用處,但消耗極大,至多兩三次了。

  另還有幾張遁符,和狐狸毛編成的鏈子做逃命之用。

  林白細細揣思,此時直接離開才是上策,讓鹿輕音與岳豐樹狗咬狗。以鹿輕音的能耐,再經過這兩三年苦修,指不定能跟岳豐樹斗個有來有往,到時指不定能撿漏。

  只是手中石牌愈加溫熱,所指之處便在前方不遠。城門失火,指不定要殃及別處。

  正想著呢,便聽遠處有風聲盪來。

  一道玄色光芒於林中穿梭而來,繼而一人落在岳豐樹不遠處的樹杈上。

  此人著玄色袍子,眉間點紅,正是曲成甲。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個岳豐樹就夠頭疼了,又來了曲成甲!

  林白立即退了兩步,抓住裴寧的手,只待隨時跑路。

  「岳師兄。」曲成甲懷抱拂塵,稍稍點頭行禮。

  「師妹來的正好!」岳豐樹大笑一聲,分明開懷。

  曲成甲掃了眼遠處的林裴,又把目光落到鹿輕音身上。

  「人言九陰山有一驚才絕艷之輩,受枯木蟬之害,又屢屢強用禁法,雖是少女容顏,卻又白髮如雪,想必就是你了。」曲成甲淡淡開口。

  「不敢當。」鹿輕音應下,笑道:「這般誇我,是要把我笑翻在地,爬不起來麼?」

  烏龜四腳朝天才爬不起來,鹿輕音這是借狐狸贈的雅號來嘲諷曲成甲。

  果然,曲成甲面色難看許多。

  「她只能逞口舌之利了。」岳豐樹笑著開導一句,又看向林白,說道:「說起來,致她白髮之人也在此,曲師妹當認得。」

  「木妖傳人,焉敢不識?」曲成甲道。

  「山野之人,竟能讓兩位高人掛心,在下惶恐之至!」反正撕破臉了,林白也沒打算修補關係,是以言語肆意。

  說完這話,林白又看向鹿輕音,笑著道:「鹿仙子,橋山派與雲霞宗的兩位高人好似都不太喜歡你。」

  「呵呵,」鹿輕音扯住何問藥的頭髮,嘴邊不屑一笑,道:「一個王八殼子,一個歪脖子樹,能奈我何?」

  她言語輕鬆,好似根本不把岳豐樹和曲成甲看在眼裡。

  曲成甲聞言臉色愈加難看,她在三派中一向享有清名,後被狐狸強送了「小烏龜」的雅號,雖心中懷怨,卻也沒法子對元嬰如何。

  如今見鹿輕音竟如此大膽,心裡已是氣壞了,只是人家挾持著岳豐樹愛徒,不好下手。


  岳豐樹亦是面上不悅,雙目眯著看向鹿輕音。

  「鹿仙子豪氣干雲,風華絕代。在下心悅誠服。」說著話,林白作揖,「在下恭睹仙子神技。」

  閒著也是閒著,林白便點一把火。

  「鹿輕音,」岳豐樹出聲了,「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放了藥兒,任你自去。」

  鹿輕音抓住何問藥的頭髮,往上使勁兒一提,何問藥當即臉盤子朝天。

  「令師就你一個徒弟了,當真愛惜的緊。」鹿輕音說過風涼話,又抬頭看向岳豐樹,目中現出幾分癲狂,笑道:「岳掌門,我一向良善,未存害人之人。」

  她拍了拍何問藥的腦門,道:「我困於險地,乃是令徒所救,我只存報答之心,怎會相害?」

  岳豐樹不理會。

  鹿輕音接著道:「前方有寶,我一人難以開啟,這才出門來尋幫手。」

  她很是開心的看著岳豐樹和曲成甲,「兩位既然來了,當齊心協力,助我得寶!」

  岳豐樹看何問藥。

  「確有此事。」何問藥顫抖著回。

  「寶在何方?」岳豐樹問道。

  「南邊十里處。」鹿輕音抓住何問藥頭髮,往南邊磕了一下,「岳掌門不如親自去看一眼,若有相欺,教我大道斷絕,死無葬身之地!」

  她竟不隱瞞,還有意讓岳豐樹去驗證,分明是篤定了岳豐樹難以獨取,即便加上個曲成甲也拿不到。

  岳豐樹沉吟不語,過了片刻,他朝曲成甲稍稍點頭,似在傳音,然後便隱入林中。

  曲成甲懷抱拂塵,盤膝坐在樹杈之上,閉目不言。

  鹿輕音又看林白,笑著道:「轉輪兄,可要同行?」

  林白不語,也閉目歇息。

  來到石盤之上,諸般如舊。心中吉兇相映,交錯纏雜。

  凶兆飄飄渺渺,不知來自何處。然則吉兆,卻是在南,一如石牌指引的方向。

  睜開眼,便見裴寧的關心目光。

  再看鹿輕音,她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正低頭巴拉何問藥的頭髮,好似在找跳蚤,一如妙妙找狐狸的跳蚤。只是彼時狐狸一臉嫌棄,如今何問藥卻戰戰兢兢。

  諸人在此靜等,過了兩個時辰,便聽一陣開懷長嘯,由遠及近,眨眼便來到諸人身前。

  正是岳豐樹。

  「寶物已被我盡數得了!」岳豐樹自得道。

  「你師父不愧是能當掌門的人,臉皮就是厚。」


  鹿輕音拍著何問藥的臉,又看向岳豐樹,笑著道:「岳掌門,我雖只築基,但論及眼界,你不一定高的過我。我說你取不到,你就是取不到。」

  岳豐樹負手,竟也有笑,「鹿輕音,你與陰無晴是何關係?」

  鹿輕音不答,反問道:「我在此近三年,已有取寶之法,可要同去?」

  岳豐樹看向曲成甲,兩人又似在傳音,只數息過後,便見岳豐樹點頭。

  「可要立法三章?」岳豐樹效仿姜行痴故事。

  「立法三章?」鹿輕音搖頭,「閣下非是君子,立法百章也無用。」

  她側身,看向林白,說道:「林轉輪,對方兩金丹,我只一人一馬。若與他二人相合,無疑與虎謀皮,你可願與我媾和?」

  「鹿仙子,應是聯袂才對!」裴寧忽的出聲糾正。

  「我樂意媾和!」鹿輕音高聲開口,又道:「林轉輪,你以築基之身入局,想必有極在意之物。對方勢強,我勢單力薄,你我合則兩利,分則兩傷。」

  「在下願追隨仙子。」林白朗聲回道。

  「……」鹿輕音沒想到林白答應的這麼爽快,她皺眉道:「上一次你若與我聯手,何至於有今日?彼時你還說什麼大丈夫行事,論是非,不問前程。怎今日變臉這麼快?」她分明有嘲笑之意。

  「夫處事之道,亦既應變之術。大丈夫行事,當審時度勢,豈可偏執一端?」林白毫不臉紅。

  「好話壞話都讓你占盡了。」鹿輕音面上有笑,道:「與你這等無恥之人為伍,我倒是放心不少。」

  她言語柔和許多,摸著何問藥的頭,接著道:「對方兩金丹,你卻毫無懼色。我固然知你能耐,但想必是你揣了幾根狐狸的騷毛,攪了顧傾水的池子,這才有了底氣吧?」

  「鹿仙子慎言。」林白正色,「沉玉老祖愛我,顧老祖憐我,我為兩位老祖做事,自然得其庇護。你若再口出不遜,莫怪我翻臉!」

  「又沒外人,莫要裝樣子了!」鹿輕音不屑一笑,「駕!」她拍何問藥頭,示意往前行。

  感謝初玖心好累打賞的盟主!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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