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大陣
第212章 大陣
顧傾水化水而去,洞府中歸於寧靜。
「老祖的肩膀細小,捏起來有點硌手,沒姜丫頭來的舒服。」
林白瞅了會兒自己的手,心說這次又進一步,只盼下一次再見時能為顧大娘捶腿。
「狐狸是摸著舒服,可終究不是人。顧老祖待我不薄,恨不能膝前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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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咕了半天,煉製了兩爐虎狼丸,這才靜下心來。
發了會兒呆,來到石盤之上。
但見雲霧之中隱含星斗,各成星象。外圍有一絲碧色,乃是顧大娘的手鍊。
秀秀好似懶了,竟不再做推演。
「知道我下落後,就懶了?臭狐狸也不說管一管!」
罵了一會兒,林白又細思顧大娘的言語。
其實顧傾水此番登門,並沒說什麼有用的話,只讓林白上橋山派青雲山聽命。
身為小小築基,螻蟻一般,林白自不知元嬰心思。不過顧傾水雖一向冷淡,卻非是老奸巨猾,亦不見多深城府,是愛是憎都寫在臉上。
「顧大娘少年天才,早早證道元嬰,順風順水,少有與人虛與委蛇之時,自存幾分天真。」
「跟著這種人物混,有好也有壞啊。」
想了半天,林白便即睜開眼,摸出秀秀給的遁符。
「狐狸吝嗇!」
每天不罵兩句狐狸,渾身不舒坦。
收好了丹藥,開了洞府門,便見妙妙和小魚兒在等著了。
「前輩。」姜魚恭敬行禮,「家姐已做好洗耳恭聽的準備,讓我來催前輩。」
林白也想再嘗細枝碩果之妙,可顧大娘諭令在前,只能忍一忍了。
「家姐還說,前輩在外歷經艱險,可否在玉湖講道,述說此番得失?」姜魚口齒清晰,額間覆玉,面上帶著笑。
所謂講道這種事,在門派家族中是家常便飯。如外出築基功成,就得回來扯上一通;如入秘境探險回歸,也得跟同門掰扯掰扯;或是遇了什麼妖獸,得講述如何擒伏,如何逃竄;乃至於如何與散修打交道,甚或是如何防備被騙。
當然,若是當事人不願意多講,那自也隨意。不過只要不是事涉隱秘,大都會為同門分享一二的。
所謂底蘊,這便是其中之一,萬事皆有前例。
「講道之事就算了。」林白擺手,「我區區築基,如何能在金丹門下講道?不如這樣,改日我來稍稍講些陣法之理,煉丹之道。」
如今林白跟各門派家族混熟了,但凡人家讓講幾句,林白就扯煉丹之事。反正煉丹是顯學,不論什麼時候講,都有人願意聽。
「多謝前輩。」姜魚開開心心的俯身行禮,又問:「前輩何時有空閒?我好來做安排。」
「隨便吧。」
林白馬上就要去青雲山了,自是對這些小事不放在心上,「這些事情,你們去辦,我的事多。」
他負手看向天邊,雲彩變幻,目光難破層雲,「我要把精力,放在伺候貴人上面。」
姜魚和妙妙對視一眼,也不知是什麼意思,更不知誰是貴人。
應付了兩個小丫頭,林白關上還沒焐熱的洞府門,上了信義坊。
去鳳鳴閣走了走,讓朱玉慧給朱玉樹和田婉君報個平安。
出了鳳鳴閣,又逛盪到水晶宮,順路見了那老修。
「聽說有個橋山的年輕築基跟我家師叔對上了,折了曲師叔好大的面子,你可知那人來歷?」老修收了林白的虎狼丸後,隨後攀談。
消息傳的這麼快?林白笑問:「哦?是哪位少年英雄?」
「什麼少年英雄,你可少說兩句吧。」老修拽著林白袖子,壓低聲音,道:「聽說那是個狠人,又愛炫耀,把那本事當成法號喊,還把曲師叔的關門弟子給勾上了。對,就是沉玉仙子的命契之人。嘖嘖嘖,橋山真是什麼妖魔鬼怪都有,乾脆改名九陰山得了。」
「……」林白沒想到自己跟金丹修士硬頂了幾句後,名聲竟越來越差了!
扯了半天,林白告辭離去。
尋到天池閣,傳了信讓姚千園送給裴寧。
「那賤人怎麼勾上了楊恕?」姚千園收了信,氣的把牙都咬碎了。
她以前就跟蓋盈秋不對付,後來蓋盈秋築基,如今又得償所願,跟楊恕越走越近,姚千園自是不服氣的很。
「我怎知道?」林白送了她一瓶虎狼丸,又往橋山派而去。
到了地方,也沒先去青雲山,反去跟歡歡姐述說了心事。
撫慰了心境,林白舒爽許多,這才去尋顧瑤。
來到顧傾水屁股下的洞府里,除卻顧瑤之外,另還有一人。
這人極老邁,白髮白眉,白鬍子比顧瑤的頭髮都長。
面龐乾涸,雙目渾濁,手跟皮包骨頭一般。
唯獨面上露出些許慈祥笑意。
此人乃是金丹境界,盤膝坐在小水池邊上,顧瑤跪侍在旁。
「林轉輪拜見前輩。」林白躬身行禮。
「不用多禮。」老者稍稍招手,示意來前。
林白趕緊上前,跪坐在旁。
老者拉住林白的手,又拉住顧瑤的手,把倆人手按在一塊兒,「郎才女貌,瑤兒可莫欺負人家。」
這點的什麼鴛鴦譜?顧家從老到小,沒靠譜的!林白是沒半點脾氣,且不說對顧瑤沒半點想法,就是有……真沒有。
顧瑤立即把手抽出來,林白也尷尬的收手。
「這人是不是老糊塗了?」林白用眼神來問顧瑤。
顧瑤看不懂,只是無奈道:「老祖宗,他自有道侶,伱別亂指鴛鴦了!」
「有道侶又如何?開心就行了。」老者看的很開。
「前輩,在下與顧師姐乃是君子之交,並無半分邪念。」林白立即表明決心。
倒不是嫌棄顧瑤,而是才捶了顧大娘的背,林白嫌棄顧瑤太年輕,沒味道。
找顧瑤多沒意思,要找就找顧瑤家的元嬰老祖。
「原來如此。」老修嘆了口氣。
林白也沒明白這老修來幹嘛,反正裝成老實人就是了。
顧家以前折了一批金丹,林白只見過顧金針和顧九重,此人倒是第一回見。
不過看其模樣,怕是油盡燈枯,壽元將近,也活不了幾年了。
顧瑤耐著性子,當即介紹。
這人確實是顧家人,名為顧老全。論及凡俗輩分,他是顧傾水的爺爺輩,而且今年已經五百二十歲了。
金丹修士壽五百。不過大多活不滿五百,乃是舊日傷患傷及了元氣,亦或者如鹿輕音那般斬壽換命。
不過也有壽元悠久,多活個二三十年的。這類人要麼是服用了延壽的丹藥靈草,如萬年丹,長青丹;要麼是本命有異,以神通延壽,如長生樹,常青藤等。
不過能活五百二十歲的金丹,林白自然是佩服的緊。
「小水說你於陣法之道上有些天分。」顧老全渾濁的雙目來看林白。
小水?顧大娘麼?林白明白了,這是來傳道的。
先前得傳「入陣」一書,林白只精研了前七個陣法,後面的還沒有弄明白,正需人引路。
「晚輩愚鈍,只稍有心得。」林白謙虛的很。
「諸多法門,諸多技藝,能選對路子,那就是好事。」顧老全嘆了口氣,雙目好似望穿光陰,「說起來,我也曾誤入歧途。」
林白和顧瑤坐直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位老人家活這麼久,必然有無數人生經驗要傳授,林顧二人自是樂意聽。
「我笨啊,什麼都不會!只開兩靈竅,三十多了還是練氣三層。」
顧老全語聲滄桑低微,又有幾分暮氣,「沒了辦法,老祖說你去學制符吧,可那鬼畫符一樣的看著就想睏覺,沒過一個月就被教習趕了出來。」
「我不死心。大道不行,就想學門手藝,養幾個漂亮婆娘。我又去學種養靈植,壞了幾株老祖的新苗,這不又被趕了出來。」
「再後來,老祖打發我去煉丹,燒了半年爐子,臉熏得比炭黑,幾個相好兒的姑娘都不跟我來往了。我氣的很,折騰出一爐丹藥,試吃了一粒,幸好有朱家的師兄在,要不然當場就交代了。」
「老祖見我大道不行,又沒學藝的能耐,就打發我去三通坊當知客,結果被幾個散修騙了許多丹藥。不是美人計,是做了局,欺我沒見識!」
「我是真沒法子了,又被關了禁閉。閒著也是閒著,尋了兩本陣法入門的書,沒想到竟入了門。這才算龍入大海,虎進深山啊!」
「陣法入門難,精通難。我以前都沒敢生起過修陣法的念頭。」
顧老全扯了半天往日崢嶸,林白和顧瑤聽得津津有味。
這也就是元嬰家族的子弟,要是換了散修,哪能這一而再再而三的試錯?早被長輩打死了。
「那『入陣』之書,是前輩所修撰?」林白好奇問。
「我要能有那般能耐,」顧老全勉力指了指洞頂,「能讓小水坐我頭上?能讓九陰山蹬鼻子上臉?」
林白和顧瑤都沒敢吭聲。這顧老全沒幾日好活,自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而林顧二人卻沒這個膽量,只當沒聽見。
「說起來,小水也是個臭簍子。她小時候還跟我請教陣法,嘖嘖嘖……」顧老全搖頭,顯然看不上顧傾水的能耐。
「老祖宗,」顧瑤沒脾氣了,拉著他袖子道:「您今日來,不就是要來傳道的麼?我和林轉輪可都等著呢!」
「傳道說不上,不過多苟活了幾日,見識過幾個厲害陣法罷了。」顧老全竟謙虛起來。
「那老祖宗就開始吧!」顧瑤笑著道。
「開始?」顧老全睜了睜渾濁的眼,「這裡太小,擺不開大陣。」
「那去何處?」顧瑤問。
顧老全看向門口,顧瑤趕緊把他扶起來。
「去最適合的地方。」顧老全哆哆嗦嗦往前行。
出了洞門,顧老全摸出一飛舟,只一丈余長,寬半丈。
飛舟上有雲紋水波,「你來。」他拉住林白,道:「我給你指路。」
上了飛舟,一股腦的塞進許多上品靈石。雲氣散出,遮掩住飛舟。
雲團升起,緩緩向東北而去。
飛舟藏於雲中行了一日,林白終於明白要去何處了。
「整日在家擺陣,過家家有甚意思?下場親自試一試,殺上一殺,比什麼都強。」顧老全笑呵呵的。
顧瑤也不是傻子,大概明白要去何處,她竟也不怕,只鬥志昂揚。
飛舟繼續往前,時走時停。
林白心中一直無感,顧瑤愈發沉默,倒是顧老全越來越見蓬勃,不時便見陰森笑容。
來到距蒼雲門兩百里處,雲團落地,現出飛舟形狀。
三人下了地,顧老全取出一鈴鐺,交給顧瑤。
「一里之內,有人靠近便有示警。」顧老全又拉住林白,道:「這幾日論陣法之道,你比瑤兒要高几分。言語又便給,想必勾人也有能耐吧?怎看不上瑤瑤?飛雪喜歡麼?」
「……」林白摸透了顧老全脾性,只能硬著頭皮道:「願見前輩的滅殺大陣。」
顧老全呵呵笑了笑,便帶著二人往前。「這裡我熟,來了不知多少回了,熟的很。」
他竟早已探好了路。
走走停停,小心戒備。繞過了蒼雲門,來到海邊樹林中,三人停在九陰山到蒼雲門的必經之路上。
「陣法需借勢。」顧老全觀海,見浪濤翻滾,海灘沙鷗,笑著道:「近海水氣大,風波盛,自然要借上一借。」
他盤坐在海岸邊的一樹下,取出陣圖,給林白和顧瑤講解此處靈氣走勢,和天氣變化。
扯了半天,林顧二人也不知要布希麼陣法,只是按著指點,各自忙碌。
「你們此時不需懂,只做過一次,便能有所得。至於日後成就,看自己了。」
顧老全指揮二人毫不凝滯,顯然早把此處地理摸透了。
沿著海岸十里,忙碌三個晝夜。
以顧老全為陣樞,大陣終成。
顧老全取出一頭顱大小的渾圓之物,放到陣樞之上。
「若是擒一金丹,何須這般費力?可若要困阻元嬰,需得妖丹來助!」顧老全雙目不見渾濁,面有癲狂。
所謂妖丹,乃是妖獸之屬成就金丹後,體內自生。
妖丹妙用無窮,是製作本命法寶的重要之物,能伴有各種用處,主要看妖獸之屬。
若是用於別處,亦有神妙。只是妖丹取自妖獸,有暴戾之氣,且各屬不一,尋常人借不得其勢,唯有金丹才能運用。
而顧老全拿出的這個妖丹上有層層波紋,不見暴戾,反有平和之氣。
「這……」顧瑤還有些懵,「老祖宗,咱布了陣,可陣又不會走,怎麼把人哄進來?」
「不急,不急。」顧老全捏碎一個玉佩,「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我等藏,自有人攻。」他頗慈愛的看向顧瑤,道:「傻孩子,你不會真以為有個陣法,憑咱們老的老小的小,就能尋元嬰高修的麻煩吧?」
顧瑤不吭聲,仰頭往東看去。
只見海上雲霧破開,極遠處似有人來。
那道人影轉瞬便至,入陣之後卻停了下來。
「先前我顧家被人哄騙,如今反過來了!」顧老全手按妖獸,「澄宇平波大陣,起!」
他白髮翻滾不休,本就只剩下皮的臉上更見消瘦。
「鹿海客!」碧波劃破天際,一道清冷聲音傳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