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老薑弔

  陳望第一反應這是一個夢。

  不過由於太強的真實感，讓他保留了一點謹慎。

  沒有亂超人。

  「他，他讓你現在就去。」

  李欣桐還是沒搞懂陳望為什麼突然叫自己名字，因為如果不是姜老師讓自己傳話，在這之前她一次都沒有和陳望說過話。

  而且他還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

  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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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

  陳望有些恍惚的說完後，李欣桐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相當乾脆。

  「你發什麼呆呢？」

  桂嘉豪發現陳望看李欣桐眼神不對勁，於是故意調侃的說：「不才給安佳妮寫的情書嘛？」

  陳望寫情書被安佳妮告老師成為小丑這件事情，的確讓他顏面掃地，社會性死亡，成為全校笑柄。

  但真正讓他破防的是，身邊那幾個人一直在那裡嗶嗶，持續性的傷口撒鹽。

  青春期的男生就有這麼一個問題，毫無邊界感，不顧對方的感受，會把朋友的窘迫當成談資。

  現在來看，這種行為根本就是校園霸凌。

  不過他當時也沒有跟桂嘉豪翻臉。

  因為陳望也幹了。

  要不是他，桂嘉豪跟隔壁初中女生網戀然後被人家初中生男朋友堵校門的事情，根本就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所以很正常，這個年齡的男生就是傻逼，會在大傻逼的年齡干一些大傻逼的事情。

  那我有什麼好羞恥的？

  在記憶里，這種難堪的感覺像是無數的小針，刺在他的脖子和耳垂，癢的發燙，抬不起頭，連想想都覺得尷尬。

  可真時間倒流再去面對的時候，就會感覺到那時自己的幼稚。

  給女生送情書被告老師……那咋啦？

  「睡了個午覺睡傻了？」見陳望半天沒說話，而且眼神複雜，桂嘉豪困惑道。

  陳望抬起頭，看向了他。

  原來他高中的時候，發量就不多。

  而且因為有些天然卷的蓬鬆，顯得有些小學雞。

  這要是染個黃毛，誰能分清楚他跟泰迪啊。

  「豪子。」陳望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啥？」

  「女人沒意思。」

  「……」桂嘉豪沉默半晌後，抓著陳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按了下去，並露出警惕表情。

  草，忘了。

  現在是13年。

  這個年代的抽象還在啟蒙時代。

  而且，男生普遍恐同。

  「那你覺得啥有意思？」桂嘉豪以為陳望被女人傷透了，便問道，「錢？」

  「錢也沒意思。」

  陳望直接否定。

  他從十七歲高二輟學之後就去了廣東，送過蛋糕，跑過車，做過小生意，被騙過錢，社會大學把他教育的很好，上了一課又一課。

  在生意有點起色，也就是17年的時候，他一個電話把大專畢業的豪子叫到了粵州，合夥一起干。

  當年遇上點事，資金鍊斷裂，還是靠桂嘉豪騙他爺的養老金周轉的。

  所以他對現在的豪子，充滿好感。

  他可能不是一個好孫子，但一定是一個好兒子。

  陳望真正成大老闆的時候，是幹了一個外貿的大單，給毛子賣羽絨服。

  不到三十歲的年齡，他就擁有了一切。

  這一切指的是錢，錢，好多好多的錢。

  有了錢就一定快樂嗎？

  是的，真的很快樂。

  但現在，自己擁有了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年輕的肉體，5.0的視力，刷新了的處男體質，簡直就是擁有了一切！

  賺了賺了。

  「那你悟出了什麼？」桂嘉豪問。

  「我……」

  「我悟出了，你要是再不去辦公室，就要被老薑吊起來了打了。」

  旁邊捧著一本《從你全世界路過》看的眼鏡齊劉海同桌趙婷婷幽幽道。

  「臥槽。」

  陳望想起了這位姜老師的作風，立馬起身，不再跟桂嘉豪扯淡，往老薑，這位班主任兼數學老師的男人辦公室走去。

  在走廊上，瘋鬧追逐的男生，差班門口大喊『我cnm』的嘴臭太妹，以及一些針對自己的異樣眼神，讓這種現實感越來越強烈。

  陳望用指甲用力的掐了掐手心，逐漸加深的痛感讓他的心情愈發愉悅。

  真重生了。

  「老師好！」

  陳望心情舒暢的推開了老薑辦公室的門。

  老薑抬起頭，看著笑容滿面的陳望，臉一下子沉了：「別嬉皮笑臉。」

  「……」陳望低下頭，老實的點了點頭，「好的老師。」

  這是數學年級組，辦公室里還有幾個其它班的數學老師，大家也忍住笑，看向那邊。

  這件事情原本是二班的班主任先知道的，他們班上的安佳妮哭哭啼啼的找他告狀，於是他就找到了八班的老薑，還把情書給了他。

  江川三中是一個非常爛的普高，學校今年高考的一本上線人數只有八個，其中三個還是走的藝術。

  安佳妮，恰好就是一個一本的苗子，文科全校第三。

  而八班，則是一個全班就只有寥寥幾個人能上本科的墊底班。

  所以這件事情學校非常重視。

  意見傳達到老薑這裡，他有的就只有憤怒了。

  丟人，太丟人了！

  「丟人嗎？」老薑冷漠的反問。

  陳望記得，這一天也是自己人生的轉折點。

  老薑當著其他老師的面，對自己進行了人格上的侮辱。

  面子薄的他，全程跟死人一樣不說話，惹得老薑更生氣，就給他停了一天學。

  因為覺得沒面子，陳望乾脆給自己多加了兩天，三天沒去學校。

  老薑就毛了，讓陳望乾脆就不來。

  後來是周女士到學校求情，拉著陳望認錯，才重新回到學校。

  因為這一次鬧挺大，他也沒啥上學的心思了。

  再往後，又出了個事情，他對學校的反感加深，於是就退學出去創業，成了大老闆……

  當然，這沒啥因果關係。

  但豪子一直用他大專的學歷壓他讓陳望很不爽。

  無論怎麼說，初中畢業對大專學歷，劣勢在我。

  而今天是怎麼『壞』起來的呢？

  其實那個時候，陳望根本沒想過跟老薑互剛，不說話就是怕自己忍不住頂嘴。

  不過於老師而言，對學生最討厭的行為沒有之一是——不說話。

  「丟人丟人。」陳望點頭。

  「說一遍就行。」

  重複代表敷衍，老薑真的很嚴格。

  「是。」

  見陳望認錯態度不錯，老薑的憤怒也就稍微壓下去了一點，用手指點著那封情書，接著說道：「你為什麼要寫這種東西？你不想好好讀書，人家是要考一本的。你這樣影響別人，你是想毀了人家女孩子一生？」

  看著恨鐵不成鋼的老薑，陳望終於記起來了，他那天不爽被羞辱的原因了。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當舔狗，騷擾安佳妮，把人女孩子搞哭了，只好求助老師。

  實際上，不是的。

  他跟安佳妮是一個初中的，他一直喜歡她，安佳妮自己也知道。

  每次陳望給她送奶茶，送禮物，她都接受了，並且還相當開心的說了『你真好』，把年輕的陳望直接迷成了智障。

  所以就寫了這麼一封情書。

  送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跟安佳妮牽牽小手的場景。

  當然，失敗也考慮過。

  大不了就是被拒絕。

  但沒想到，她收到之後，當天就跑到老師那裡哭哭啼啼的告狀，還把情書交了上去。

  這件事情，也因此成為全校熱點。

  所有人都知道，有個很普通的差生騷擾安佳妮，還給她寫情書。

  現在想來，這個傢伙純純就是顯眼包，在拿自己當舔狗工具人炒作校花人設。

  而且『校花』這個東西本來就惡俗，能被傳成校花的人，八成都是顯眼包。

  李欣桐長得一點都不比她差，但人可是一點緋聞，一點花邊都沒有。

  「蒼蠅不叮無縫蛋，一個巴掌拍不響，我為什麼不騷擾別人只騷擾她？」

  陳望很想這樣反問。

  但這次沒簽彈幕合同，沒必要搞這種事情。

  成年心態的陳望明白，老薑要的無非就是一個態度誠懇。

  「確實是不該，這…次是我的問題。」陳望語氣真誠道。

  原本以為這小子會反駁，或者很敷衍的回應，但沒想到這麼坦誠，都讓老薑有點不適應了。

  還有，他是不是有點太淡定了？

  這個年齡的男生，臉皮有這麼厚嗎？

  「你還跟人家是一個初中的，喜歡的那麼久，怎麼就一點好的學不到呢？六門加起來三百多，上好一點的大專都夠嗆。」想到班上都是這樣的男生，老薑越說越氣，「現在就這樣渾渾噩噩，以後想在隔壁痞子街上打流（當混混）是吧？」

  「那肯定是不想的。」

  「那你說說，你以後想幹什麼？」

  陳望想了想後，道：「想考研。」

  碩士學歷將會對大專形成降維打擊。

  老薑：「……」

  其餘的老師：「……」

  他們沒想到能一個考公辦專科都滿頭大汗的人嘴巴里，能說出如此小眾的詞彙。

  「老師，我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願意寫一篇檢討交給您，在班上讀也可以。然後，您可以把我家長叫到學校，進行批評教育。」陳望認真道。

  「……」

  老薑原本就是這樣想的，但突然被陳望教做事讓他有些不爽，於是質問道：「你在急什麼？很不耐煩嗎？」

  「啊不是。」陳望搖了搖頭，解釋道，「馬上下節課快開始了，我怕影響學習。」

  老薑：「……」

  眾老師：「……」

  在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老薑已經有點紅溫的想拍桌子了：你放屁！

  但非常難受的是，當一個學生用這些屁話來自我維護的時候，他還真的不能罵回去，那叫打擊積極性。

  今天是怎麼了，咋感覺像踢在了棉花上面……

  有勁不能使啊！

  「好！你自己說的，不想耽誤學習。」老薑乾脆就順著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所謂的好好學習是怎樣的，下次考試，還是現在這個鬼樣子，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沒問題。」陳望想也沒想，直接答應。

  之前是完全沒學，現在多多少少學一點……應該比之前強！

  「回去。」老薑側了下臉。

  「老師……」

  陳望指著桌上的情書，問道：「那這個，能不能給我？」

  老薑拉開抽屜，把情書往裡面一方，然後『啪』的一聲摔上：「等你考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