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5章 退路已絕,玄燁託付下
北平道,這裡在最開始的時候,是被玄燁當成了自己最後的退路的,也是被大清當成了最後的退路的。
畢竟,完顏一族背叛帶來的負面影響太大了,那個時候的大清從上到下,其實沒有一個人有把握能夠擋住大朔,包括作為皇帝的玄燁也同樣是如此。
而北平道,出於其天然的地利之險,自然也就會被大清當成最後的退路,就算草原上的地區真的守不住,那他們也可以退守到北平道之內,利用這裡天然的地利優勢來阻擋大朔。
也正是因為如此,玄燁在方方面面才會顧及到東夷派的影響,如果他們穩不住的話,北平道根本就無法成為一個穩定的後方。
甚至,如果東夷派在這個時候出些亂子的話,說不定,還沒有等他們撤到北平道那邊就已經亂了。
只是,被大清上下下當成了最後退路的北平道,如今,這條退路最終還是被斬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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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圖上,壓在那片正在被大朔鐵騎吞噬的土地上。
他伸手,將天龍關那個紅點慢慢抹去,指腹在圖上留下一條黑色的污痕。
帳中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響,幾位將領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玄燁盯著那條污痕看了很久,這才轉過身來,目光從帳內眾文武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都先退下,韋小寶,代善,留下。」
聞言,將領們躬身行禮,魚貫而出,帳簾掀動間,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了幾搖。
頃刻的時間之後,原本站得滿滿當當的大戰,現在卻也只剩下那麼區區三個人。
玄燁沒有坐回案後,而是靠著輿圖桌的邊緣,雙手抱胸,望著帳頂沉默了片刻。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剛剛丟了最後一條退路的人。
但韋小寶跟了他這麼多年,看得出玄燁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吳三桂那個狗賊把咱們的退路已經斷了。」玄燁壓住此刻那動盪的心情,儘可能聲音平靜地開口道。
「這一仗,我大清沒有什麼勝算,你們心裡清楚,朕心裡也清楚。」
韋小寶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玄燁抬手制止了。
「不必說那些寬慰的話,朕叫你們留下,不是為了聽些好聽的東西。」
說話的同時,玄燁轉過身,走到案後,從暗格里取出一個錦囊,又取出一封早已封好的信,放在案上。
燭光下,信函上的火漆印清晰可見,那是大清皇帝的御璽。
「韋小寶,代善,朕要你們做一件事。」
兩人同時跪下:「臣在。」
「帶一千五百白甲軍,護送十四歲以下的愛新覺羅嫡系子弟,連同重要家眷,以及其他該帶走的人!」
說到這裡的時候,玄燁頓了頓,聲音比起剛才低了半度,聲音之中,不由得帶著一絲悲嗆道,「帶著他們,去大漢。」
韋小寶猛地抬頭,代善也是一怔。
白甲軍,這可是大清第一精銳,是挑選最為悍勇的八旗子弟組建而成,整個大清之中的白甲軍加起來才那麼幾千人。
而仗打到現在之後,更是劇連白甲軍也打得只剩下兩千人出頭了,皇帝只是一口氣將絕大部分的白甲軍都抽調了出來。
尤其是聽到了皇帝讓他們帶領這部分白甲軍所做的事情,韋小寶和代善兩個人的心中,一時間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如果說北平道是大清的第一條退路的話,那麼,大漢就是玄燁留給他們大清的第二條退路,也是努爾哈赤時期就留給大漢的一條退路。
畢竟,努爾哈赤當時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從稱為兒皇帝,從禮法上而言,雙方可是父子關係,當然,隨著玄燁的上位,現在則是祖孫關係了。
只不過,這個心思,不管是努爾哈赤還是玄燁,都沒有向其他人透露過罷了,要是從一開始,表現出對於大清沒什麼自信的想法,這不是自損兵心嗎?一旦如此的話,底下的人又有什麼信心能夠和大朔爭鋒?
但事到如今,這個他們僅僅只是以防萬一,但卻從不想用到的退路,終究還是要用出來了。
現在好歹他們和天狼關之間的溝通還沒有徹底斷絕,以精銳白甲軍帶著小部分人馬快速穿梭,除非對方事先收到消息,否則被大朔擋住的可能性不大。
「陛下!」
代善正想要開口,可他才剛剛出聲,卻已經被玄燁給直接打斷了。
「聽朕說完。」玄燁抬手止住了代善道。
「到了大漢,請求庇護,若是事不可為,未必不可以……」
越是說下去,玄燁的聲音也越是不由自主地輕了下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徹底投降大漢,以換取存續。」
而隨著玄燁的這段話說出口,帳中死一般死寂,代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肩膀微微顫抖,作為愛新覺羅家的子弟,這件事情對於他來說,比起其他人更加難以接受。
韋小寶低著頭,藉此隱藏住了自己的表情,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究竟在想些什麼。
玄燁從案上拿起那封信,遞給韋小寶,又將錦囊塞進代善手中。
「到了大漢,若是需要人做主,可以倚仗皇太極,他在大漢為質多年,熟悉那邊的朝堂,也說得上話。」
這個時候的玄燁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事務。
韋小寶將信函收入懷中,重重磕了三個頭。
代善也跟著磕頭,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去吧。」玄燁轉過身,背對著他們,面朝那幅輿圖。
「今晚就走,不要驚動任何人,朕等著你們平安到達的消息。」
韋小寶和代善跪了很久,才站起身來,倒退著走到帳門處,又深深一揖,轉身掀簾而出,夜風再次灌進來,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帳中只剩下玄燁一個人,他站在輿圖前,望著那片已經被大朔鐵騎踏碎的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緩緩抬起,重新放回輿圖上那個被抹去的位置,指腹摩挲著那條黑色的污痕,像在撫摸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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