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詛咒的改變
第610章 詛咒的改變
到了下午,賽道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形成一片人山人海,比開幕式時還誇張。
很多人喜愛賽馬,或者喜歡在熱鬧的公眾活動中尋找社交機會,但沒有足夠的空閒時間完整參與賽馬大會,他們就會只在接近尾聲的時候來。
只要知道最後的名次排布和現場環境就好,賽馬這個話題夠他們消遣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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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喜歡賽馬,也可以去附近看看,除了比賽,城市生活委員會還在森林裡的空地上組織了市集,那裡有非常多的遊戲項目和各種小型獵奇展和博物展,足夠娛樂人們的精神世界。
「僅僅是看著這些人群,就感覺熱得要死。」唐娜站在第一天和朋友們野餐的高坡上發出了很不淑女的感嘆。
佩替神父沒有對此過多評論,他的眼睛只盯著不斷揮手舉牌的克雷頓。
「他身上的詛咒反應更強烈了。」
唐娜和肩膀上的克拉拉一起轉過頭:「您說的是克瑞嗎?」
「是。」神父沒有轉移視線:「我們在去年十月第一次見面,當時他是一個嚴肅的人,心裡滿懷悲痛。現在卻變得開朗和熱情,這應該是一件好事,但如果這樣的轉變和詛咒有關,你作為他的家人就不能放鬆警惕。」
唐娜沒想到神父認識克雷頓的時機比自己還早,不由吃了一驚,他對克雷頓的形容也超出她的想像。
剛見面時,克雷頓看起來是有點嚴肅,但她沒有察覺到悲痛的存在。
而從熱沃回歸薩沙市之後,他給她的影響就是一個非常擅長找樂子的人。
「他的心裡滿懷悲痛?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問。
「是戰爭的緣故,他的朋友喬和我說過這些事,他因為那些凡人難以承受的經歷而情感麻木,來到薩沙市後,大概是秉持著一種自我贖罪的心態,他對生活和享樂都充滿克制。可是不久前,他卻告訴我,他沒有辦法再維持這個狀態了,他需要額外的手段來節制自己。」
是自己的建議....佩替的話驗證了自己的影響,唐娜忽然有些激動。
神父沒有察覺到她的想法,認真地計算著克雷頓的改變時間:「去年十月,喬認識的克雷頓還是過去的樣子,半年之後,他就已經無法適應過去的生活了。但他其實在十月之前就已經完成了肉體的轉變,改變他的關鍵事件就在十月之後,我想是阿西娜·柏呂閣的襲擊喚醒了他對力量的渴求。」
「隨著詛咒的增加,他的性格變得開朗了,但他是和那些曾經讓他痛苦的事和解了,還是再也不覺得那些事物值得痛苦了?這個區別很重要。」
「還有一種可能。」唐娜微微仰起臉:「是更大的快樂覆蓋了痛苦。」
」
..也有可能,但再小心也不為過。」佩替神父頓了頓,他似乎覺得有些事交給唐娜轉述比自己直接和克雷頓交流更適合,於是打算一口氣把這些話都對唐娜說出來:「還有一件事需要注意,暗裔中流傳的咒縛儀式會加強失控的可能,最好不要用。」
「如果非用不可呢?」唐娜謹慎地問。
「如果非用不可...在儀式結束後的十天內儘可能不去使用超凡力量,也不要去談論這些事。一周內不要去回想儀式中看到的內容。」
佩替神父似乎已經看出唐娜有所隱瞞,他解釋的內容超出她詢問的範圍。
「並不是存在某種邪惡的神秘力量影響儀式,而是外來的記憶本身比任何超凡能力都容易影響一個人,那些非人的記憶會讓舉行儀式的人對人身產生排斥的心理。」
為了儘可能說服唐娜,他給她講了個故事。
「在久遠的過去,有一個名叫勒斯卡德的德魯伊國王,他天生有著變身鳥獸的能力,每到閒暇時刻,他總會走入林間變化形體,去體驗非人的生活,那是人類所不能體驗到的獨特經歷,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上天入地的快感比國王的權力更加誘人,因此年僅四十便將國王之位交給了自己的兒子庇西德,自己遁入山野。」
「退位後的日子裡,勒斯卡德過得無比愉快,他不斷切換形體,時而化作飛鳥直上九天,時而化作游魚與群鯨並游。」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十年,某天,勒斯卡德化作一頭巨大的野豬遊蕩在林間,卻碰上了新國王外出狩獵的隊伍,庇西德不僅是個好國王,而且已經成長為了一個萬夫難敵的勇士。他一眼就看中了父親化作的野豬,決心要獵殺它。
,「勒斯卡德認出了自己的兒子,但長期的野獸生活讓他忘記了怎麼開口說話,又因為本心對人身的排斥而猶豫,遲遲不做變形。這就使得庇西德沒能認出自己的父親,他投出的標槍將勒斯卡德徹底貫穿。」
唐娜縮了縮肩,抱起胳膊:「我認為這個故事裡有一些藝術加工的成分。作為一個歷史事件,它不應該這麼生動。」
「有藝術加工,但不代表這種事不是真的。」佩替神父說:「以前高塔騎士團也審理過不少德魯伊為犯罪者的案件,其中很多人都因為過於熟悉非人的軀體,心情一緊張便忘記怎麼變回人形,錯失了最後為自己辯護的機會。對不了解真實世界的人來說,他們只能看到歷史書上記載著騎士們非常滑稽地將松鼠和山羊押上法庭然後處死。」
「將非人的部分視作本體是變形者脫離人類身份的最後一次選擇,這會影響他們看待社會的角度,以及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方式。」
「我想克瑞現在應該還不需要擔心這點。」唐娜說,心底卻沒有這麼肯定。
她隱隱感覺克雷頓已經觸摸到了那條線,並且他自己也有所知覺,所以才嘗試主動去獲得人們的認可,定期前往大樹屋酒吧和申請做賽馬大會裁判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如果一個人不在乎社會的評價,他的精神不與同類接觸,那麼即使生活在最繁華的城市也與動物無異。
克雷頓需要更多的以人的身份活下去的理由。
因為神父的話,唐娜不禁胡思亂想起來,腦海里流轉著各種各樣幫助克雷頓維持人類認知的設想,連原本對付地母教的計劃也有些變得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賽道那裡的人山人海傳來了巨大呼聲,她才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原來是持續三天的賽馬比賽終於結束了。
她聽到克雷頓的聲音混在風中遠遠傳來,只是他們的距離隔了太遠,傳到這裡時已經十分微弱,誰也聽不清聽不清具體內容,變成了像是夢話或異類語言似的東西,叫她覺得十分不吉利。
將克拉拉交給佩替神父,唐娜一個人跑向貴賓席接克雷頓。
「您感覺怎麼樣?」坎貝爾先生笑意盈盈地問給選手發完獎品回來的克雷頓。
比賽已經結束,現在是市長和大主教給選手頒獎以及發言的時間段,人們的自光都在選手席位,他這個主持人和裁判總算可以歇歇了。
聽到問題時,狼人還在回味剛才的感觸。
「非常奇妙。直到宣布比賽結束,我才感到自己參與進了一件大事。簡直像是戰爭時期,我坐在營地里吃晚飯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又多打了一天仗。」
「這種說法挺有意思,我以前在其他活動中也有類似的感受,但賽馬....一次沒有。」坎貝爾先生瞥了眼選手席,坤提先生正給選手頒發獎牌,發自內心的喜悅在他的嘴角溢出:「也許你更適合當騎手,這兒沒人會朝你開槍,肯定比戰爭時期騎馬要輕鬆得多。」
「如果我的體重少一半,我就自己上場了。」克雷頓半開玩笑地說。
他的體重現在接近四百鎊,相當於兩個壯實的成年男性,要是去做競速騎手,這就是大劣勢。
坎貝爾先生搖了搖頭,正準備說什麼,又改口道:「你家的姑娘來了。」
克雷頓順著他的視線回頭望去,唐娜正在人群中跳著招手。她看起來不是不想過來,而是被擁擠的人群夾在那裡,紅兜帽垮在一邊,半長的黑捲髮也變得十分凌亂。
「看來我得先走一步了。」克雷頓朝坎貝爾先生告別,一路朝唐娜走去。有這具六尺又十寸高的軀體開路,他很輕鬆地和唐娜匯合。
「這兒人太多了。」克雷頓皺眉:「只是背過身,我就察覺不到你。」
唐娜罕見地沒有對他的發言提供任何感想,沉默地抬手指出了前進的方向,他隨即帶頭在人群里擠出一條通道。
到了人少的地方,唐娜鬆了口氣,雖然還在往前走,但步速漸漸放慢。
「克瑞,你有沒有想過結婚?」她忽然發問。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簡直莫名其妙。
克雷頓一臉茫然地指著自己:「我結婚?和誰?」
「和人類。」唐娜說出了更莫名其妙的話。
雖然一直沒提起過自己的事,但既然唐娜開了這個頭,克雷頓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真抱歉啊,我的婚事姑且算是確定了,對方是和我一樣的存在。」
唐娜不走了,她伸手抓克雷頓的袖子,他轉過身,看見她如臨大敵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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