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將計就計
第565章 將計就計
有關庫列斯家族的事,梅爾徹先生知道不少,但出於某種原因,他並沒有全部抖落出來。
「請見諒,儘管加洛林的行為有辱先祖名譽,但我沒有資格說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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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頓沒有逼迫梅爾徹先生,而是請他再講講新市長的事。
狼人對坤提先生非常好奇,但從羅德里克那裡聽說到的形象不算完整,他希望用一個人類學者的視角對坤提先生的形象進行補完。
梅爾徹先生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有價值。
「坤提先生的當選不是個偶然,他註定當上市長。」
「有人操縱選舉?」
「不能這麼說,但坤提先生是候選人中最容易被選上的。」
克雷頓握著茶杯回憶在選舉前的各類報紙內容:「我記得他在去年中旬就被評為最可能當上市長的人物之一。」
「是的,『之一』,排名緊挨在他的兩個候選人都是貴族。」梅爾徹先生說:「市議會有很多貴族,可平民更多。平民尊敬貴族,但並不希望讓貴族來當這個市長,尤其是那些保守派的地主,他們的利益和大多數人並不相同,而且也不擅長討好自己的選民。」
「當市長候選人里既有貴族又有平民,平民出身的市議員就會儘量說服自己的地區把票投給平民候選人——除非那一屆貴族候選人的素質明顯勝過平民候選人,同時他們也不想得罪貴族,所以上來的那位必須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人。」
「坤提市長不是貴族,但他的父親在女王宮裡當差。這份關係足以讓他被視作半個貴族,選他沒有錯。」
很多人都存在誤解,以為一個平民要在國王的宮廷里獲得權力千難萬難,但現實恰恰相反,當這個平民站在宮廷里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獲得了宮廷外千萬人夢寐以求的權力。
他的權力只來自於一項優勢——距離。
他離國王的距離近,所以他說的話能被國王聽到,他的表現能被國王看到。
人總是信任自己看得見的東西,國王也是。
這個平民如果要使國王對一個遠在其他城市的人產生厭惡,那麼他可以盡情地污衊這個對手,蒙受冤屈的人也無法立刻站出來維護自己的名譽,澄清事實的信件抵達國王身邊可能需要一天、一周、甚至一個月,期間能夠發生許多事情,而即使信件最後送達,國王也很可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寧願得罪一座城市的總管,不要得罪蘇丹身邊的宦官。」
以東人一千年前就總結了這個規矩,坤提先生因為父輩的關係得到廣泛的認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隨時可能因為父輩所受的榮寵成為貴族的一員。
「其實對市議會來說,噗噗先生和坤提先生都差不多,他們都是外地人,但噗噗先生似乎在別處另有土地,很多人擔心他會沒那麼重視本地人的利益。」梅爾徹一本正經地說著菲利普的滑稽綽號,這個綽號是保守派的報紙給他起的,因為過於富有感染力,在大多時間幾乎取代了他的本名。
也許菲利普本人想過要抗議,但他背後的德魯伊顯然沒覺得哪裡不好,因為這個綽號實際上提升了菲利普的知名度,也增加了普利茲公司電子產品的銷量。
「那瓊拉德爵士支持誰?」克雷頓問。
「他早些時候支持坤提先生,後來支持噗噗先生,不知道這種轉變是否和外界的傳聞有關。」梅爾徹撐著腦袋,若不這麼做他便會下意識駝背:「一些人說他已經老了,等他去見天父,他留在人世的這些勢力就會被坤提先生接手,也許這種話讓他感到生氣。」
克雷頓認為這純粹是無稽之談,刃秘傳的修習達到瓊拉德爵士的水平,至少也能把壽命翻一倍,老爵士不可能把這種傳言當回事。
「為什麼是坤提先生?我以為噗噗先生更有可能這麼幹。」
梅爾徹先生為難地壓低聲音:「噗噗先生和異教徒的關係太密切了,有人懷疑他已經是個德魯伊,或者承諾把長子交給德魯伊,當然了,我對德魯伊是沒有什麼意見的。」
學者還不知道克雷頓的全部身份,但過去給他「野獸」感覺的人大多是德魯伊,所以他儘量不說容易引起誤解的話。
「你知道多米尼恩家族嗎?」克雷頓忽然問。
「本市最大的地主,這個家族擁有的土地沒有一個本地貴族比得上,然而他們只是在土地上種植樹林。儘管這個家族的成員沒有公開承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德魯伊的代言人。」
這些倒是和克雷頓知道的相差無幾。
不過他也從梅爾徹先生的講述中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人們會質疑菲利普和德魯伊走得太近,但一個半公開的德魯伊參加戴斯·瓊拉德的宴會卻沒人對老爵士說三道四,這當然不能只用「對老人的尊敬」來解釋。
好的一面是人們敬畏瓊拉德,壞的一面是人們對瓊拉德不抱任何期待。
戴斯長老有影響力,這份影響力卻不能讓人們相信他。
大概是書城還沒準備好去當旅遊城市。
談話就此中斷,狼人忽然偏過頭,梅爾徹先生不解地看著他,大概十五秒後,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是梅爾徹太太來了,原來是一位新客人來了,他要求立刻見到梅爾徹先生,而且不容梅爾徹先生拒絕。
梅爾徹先生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儘管來客沒有報上姓名,但能夠對他頤氣指使的人不多。
「真是」他搖著頭,沒有把真正的評價說出來。
「抱歉,容我失陪。」
看到梅爾徹先生站起來,克雷頓也站起來:「我沒見過這麼無禮的人,梅爾徹。」他義憤填膺地說:「我得和你一起去瞧瞧,好好教他怎麼懂禮貌。」
梅爾徹先生復又打量了一番克雷頓的身板,認為他此刻待在身邊是有好處的,於是欣然同意。
那位客人在客廳等著主人的到來,他不耐煩地站在那裡,剛剛看到梅爾徹先生露面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梅爾徹先生,我是城市生活委員會的德爾倫,委員會為了組織萬眾期待的賽馬大會,需要一名獸醫來檢查全部參賽馬匹的身體狀況。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感到榮幸吧,一有好差事,我們就想到您了。」
「我拒絕。」梅爾徹先生站在門口沒動。
「您拒絕不了。」
「為什麼?」
這個叫德爾倫的辦事員虛情假意地嘆了口氣,好像真為他著想:「梅爾徹先生,您非要裝作不知情嗎?除了你的主人,誰會給您這樣的好機會?」
「梅爾徹家族對庫列斯家族的服務在我父親那一代便終止了。」
「那是你以為。」德爾倫譏諷地看著梅爾徹先生,直到梅爾徹先生讓開身體,克雷頓從背後的門框裡低頭鑽出,他臉上那副令人不快的表情頓時轉為驚愕。
克雷頓鑽出門後便舒展身體,顯得在場的其他兩個成年男人像兩個孩子。
「我是這次大會的裁判,最近經常和城市生活委員會打交道,但我不記得有看見過你的臉。」
「我當然是城市生活委員會的成員,如果您不相信,盡可以找其他人求證。」
當中尉魁梧的身軀逼至近處,德爾倫的語氣都不自覺軟化了,頭也微微低了下去。
「不用求證,我知道你是真的。」克雷頓冷淡地說:「你就是那種受了自己效忠的貴族主人安排在公共部門掛職,平時也正常領薪水,但實際上不干正事的那類人。我不認為你有資格插手賽馬大會這項萬眾矚目的活動。何況梅爾徹先生已經為賽馬的名次下了賭注,為了避嫌,他也不能承擔這個任務。」
「我我明白了。」德爾倫艱難點頭,他沒有再糾纏,飛快地告辭,一刻也不想在克雷頓·貝略的眼皮子下停留。
親眼看到他離開家門,梅爾徹先生鬆了口氣。
「謝謝你,貝略,不過你怎麼知道我給賽馬下了注?我之前有說過嗎?」
「沒有,我猜的。」克雷頓順勢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表情看起來一直在思考:「他是庫列斯家族的人。」
梅爾徹先生神色轉為黯然:「是的,您知道了,我的祖父以前是庫列斯的家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辦的有些事不太光彩,所以恕我不想多說。」
克雷頓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如夢初醒:「梅爾徹,幫我一個忙。」
「我盡力而為。」梅爾徹說。
「請你現在出門追上德爾倫,告訴他你後悔了,現在想要重新接下這份工作,你有本事說服我同意此事,但是需要額外的報酬。」
梅爾徹大吃一驚:「這又是為什麼?」
「庫列斯家族不懷好意,作為有義務維持比賽公正的裁判,我得知道他們打算在賽馬大會上搞什麼陰謀,如果有你的幫助,我就一定能成功。」
梅爾徹先生沒有立刻答應,克雷頓於是又承諾:「我會保證你和你的家人安全,以我自己的名義起誓。如果運氣好,我們能叫庫列斯就此身敗名裂,再也找不了你的麻煩。」
動物行為學家沉默了幾秒,點頭答應了他,隨後快步走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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