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純潔的界限（下）
第554章 純潔的界限（下）
唐娜沉默著。
獨角獸依舊美麗，對於唐娜而言還是一位難能可貴的朋友和導師，但在另一方面，她具備的面孔正是唐娜所恐懼的。
「克蕾緹希婭想知道你之前幹什麼去了。」女魔鬼馬戈突然開口。
「我應德魯伊的請求在他們的聖地清理受詛咒者。」法緹婭女士的聲音依舊溫柔，令人無法將之與殺戮的行為聯繫起來。
然而她不僅僅會殺戮，而且是殺戮的好手。
除了格外強壯的體格，她頭頂帶有螺紋的銀角幾乎可以刺穿任何材料，包括鋼鐵，與生俱來的神聖血脈更是免疫絕大多數的魔法、奇蹟以及全部的詛咒，這讓她在戰鬥中所向披靡，而那些戰場故事也一直為孩子們津津樂道。
長久以來，她都是唐娜崇拜的偶像，但現在年輕的女巫僵直在那裡。
「啊——我知道為什麼了。」獨角獸悲憫地看著唐娜，已然將答案猜出。「可憐的孩子，是和你的家人有關吧？」
唐娜無言地點頭，這本不是她想要和法緹婭說起的主題，但當她看見獨角獸，那些連她自己也沒注意到的恐懼便如冰山浮現在水面上。
「上來吧。我載你到外面走走，這樣你的心情會好些。」
獨角獸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而是彎曲四肢跪了下來，背部的高度低於唐娜的胸部。唐娜一爬上她的背，她就站起來，在魔鬼馬戈的注視下從廚房的後門小跑著離開屋子。
布拉科拉的春天景色永遠是這麼美麗，即使唐娜在巴特努見過相似的景色，但都是轉瞬即逝。
唐娜騎在法緹婭的背上，隨著獨角獸拋灑四蹄馳騁，原本溫和的空氣自然激起春風，將她心中的恐懼一點點融化。
「一轉眼，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獨角獸的白色馬蹄在草地上踩出清脆的聲響，年輕的聲音卻作著老人般的回憶。「我還記得你剛剛來這裡的那天，其他人都過來和我接觸，你卻縮在最後面，偷偷打量著這裡的每一個角落，以為我們注意不到你。」
女巫很不願讓這段過去在別人的記憶里印象深刻，她在獨角獸的背上有些難堪地嘀咕著。
「我現在已經長大了，而且當時我很害怕長角的動物。」
「我記得，你後來告訴我，你的家裡養著一隻叫做拐杖的羊，非常喜歡打鬥，不僅會頂人，和同類打架也是每天都發生的事，甚至為此丟掉了一隻角。」法緹婭的聲音帶著溫潤的笑意：「嚴格來說，也許我是你見過的第二隻獨角獸。」
唐娜沒有說話，她抓著法緹婭的鬃毛，臉色開始發紅。
「對了，你還特別容易臉紅。」
唐娜沒法看到自己的臉，但她能感受到臉上的熱力，於是用力地抹臉。
法緹婭發出一聲嘆息：「真是一個害羞的孩子，可惜，我最初以為能設法讓你在其他人中找幾個朋友，但卻沒能做到，這是我的一大遺憾和錯誤。」
唐娜不同意這樣的說法，她放下手，認真地懇請法緹婭收回這樣的言論。
「你太驕傲。」法緹婭嘆氣：「也許過早地接觸魔法不是一件好事。」
「不，我的性格和我的處境遲早讓我做出這樣的選擇，魔法沒有傷害我，它幫了我。」唐娜發自內心地說。
兩人共同記得少女接觸魔法的初衷。
那是唐娜第一次向法緹婭求助。
「家裡的牲口生病了，照顧牲口的人弄不清怎麼回事，醫生又太遠，我想知道怎麼治療它們。」年幼的唐娜·貝略如是懇求她。
每個能夠抵達布拉科拉的少年都具備巫師的天賦，於是法緹婭請魔鬼馬戈指導這個孩子學習魔法，讓她能夠親自和動物溝通，以便了解它們。
從那之後，唐娜便不再和布拉科拉的其他同齡人接觸了，她醉心神秘學，不是在看書，就是纏著法緹婭和魔鬼們講述他們運用超凡力量和敵人戰鬥的故事。
跑到一個顏色青翠的小山丘上，法緹婭腳步放緩。
「你心裡一直存在緊迫感，這是你不能融入他們的原因。」
「首先，我是所有孩子中最窮的那個，而且我還失去了父親，我沒法不妒忌其他人。」唐娜冷靜地說。「他們在布拉科拉徹夜狂歡，醒來又可以繼續享受一個完整家庭應有的溫馨，而我要幫助我的母親維持那個大、卻不至於使我們富裕起來的農場，否則等土地拋荒，牲畜減少，之後的日子只會更難熬。」
她低下頭，有些驚訝於終於說出這些話帶來的暢快。
「其他人不能理解我為什麼不在這裡陪他們玩耍，我看到母親和僱工每天為了這些活計忙個不停，只要有辦法能多幫到他們一點，我也必須行動起來，而學習魔法就是我的辦法。」
「我可以讓鳥群遠離我家的莊稼，驅趕猛獸，直接詢問牲畜生病的感受和可能導致生病的原因，在提前備好的藥劑中進行選擇用於治療，而不必每次都去請獸醫判斷症狀。這就是我這些年在布拉科拉孤身一人所換來的成果。」
哪怕現在已經將所有土地和牧場租給其他人經營，她也不為自己沒有利用那些時間玩耍而後悔。
「我很欣慰」法緹婭仰起頭頸，看向天上的太陽，天上的偉大之物令這位地上的神聖熠熠生輝：「但你之前從來不對我們坦誠自己的感受，為什麼今天選擇了改變？」
「因為我現在有了更多，以前失去的東西就沒那麼容易讓我痛苦了。」唐娜坦然地說。她從獨角獸的身上跳下，陪自己的校長一同觀賞天空。
「是你的那位叔叔吧，自從你見了他，性格比過去開朗多了。」
「我很感激他。」
「我也感激他，即使他是個暗裔。」
法緹婭活過太多歲月，沒什麼可以瞞過她的眼睛，只是感到學生的恐懼的瞬間，她就基本猜出了原因。
「他沒有傷害過完全無辜的人。」唐娜說，但隨後有些心虛，又補充道：「我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事。」
獨角獸轉過半個頭顱，慈愛地看著她：「我不會僅僅因為他的身份而獵殺他，但克蕾緹希婭，你要記住，作為他親近的親人，以及一個有能力的人，你有義務去約束他。如果之後他傷害了無辜的人，那他犯的罪中有你的一份。」
「我完全了解，並且已經付出了努力。」
「記住你學魔法的初心，幫助你的家人。」布拉科拉的校長鄭重告誡。
唐娜原本已經抒發了過往積淤的情感，感到如釋重負，此刻又因為法緹婭的話感到沉重：「要是我沒能成功呢？那又該怎麼辦？」
「沒辦法，純潔的人會犯更多錯，因為他們總是相信他人。」
獨角獸頓了頓：「如果你還願意相信我，不妨告訴我有關你叔叔的事，以及你幫助他的措施，也許我可以提供一些意見。」
唐娜完全相信法緹婭的承諾，她斟酌語句。
「他是一頭狼人，嗯，我給他的建議只有一條——要節制」
一隻整雞串在鐵簽上，被廚師放進爐子來迴旋轉。
然而這是不夠的，他的主家貝略先生每天都要吃很多很多食物，比他過去見過最能吃的人更強悍，一隻整雞相較貝略先生的胃口不過是一道開胃菜。
廚師擦乾淨手，轉身要處理剛剛送到的鮮牛肉，卻發現貝略先生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那雙黃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案板上的肉，其中的意味讓他打了個寒顫。
「先生，菜還要等一會兒。」
克雷頓·貝略看著那塊牛肉緩緩地點頭，但神情如同夢遊，看不出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新到的牛肉非常新鮮，它帶著血，甚至肌肉還在跳動。
克雷頓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銀白的刀鋒分開肌理，將更多血水釋放出來，他看得入神。
充滿力量的注視令廚師感到不自在，切了兩刀又回頭。
「先生？」
克雷頓如夢初醒：「我只是看看，你繼續。」
他幾乎要搬一把椅子到旁邊了，但廚師沒有拒絕他的好辦法，只能忍受著奇怪的注視完成工作。
到了正餐時間，朱利爾斯來到餐廳和克雷頓以及約瑟會面。
朱利爾斯這陣子幾乎不再娛樂，也不追求時尚。
當早晨的冥想環節結束，他便按照克雷頓的規划進行慢跑，一直到下午工作結束，他會開始跳繩運動。僅僅是經過了一個月時間的鍛鍊，他的身體便結實了不少。
這種勤奮行為的動力來源於好幾種理由。不過，他自己很不願意承認這些理由的存在。
運動讓男巫的精神振奮，他開始享受這種好處，但同時，他也注意到引領自己走上這條路的人開始變得昏沉。
克雷頓·貝略坐在主座上，眼睛死死盯著盤子裡的熟牛排，好像要用眼神將它擠出血水來。
「我很確定進食需要把食物放進口腔。」男巫說：「當然如果你有其他辦法，也可以給我演示一番，讓我長長見識。」
「替代不了」克雷頓的聲音從牙縫擠出來：「根本替代不了！」
朱利爾斯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抱歉，什麼？」
「我要血！」狼人猛地抬頭怒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