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失心者
第545章 失心者
貴族的圈子非常狹小,和同類社交是他們維持名聲的最重要方式。
為了體面,貴族們要保持相當多的支出,好的服飾、珠寶、房屋、僕人、點心、美酒儲備、孩子的教育、馬、狗
絕大多數貴族所謀求的晉升之路只在宮廷,他們看不上別的行當,即使資金不夠,需要變賣祖產,拋售基業,他們也一定要留在貴族的社交圈中,期盼著屬於自己的機遇到來。
來鏽蝕銀幣買賣祖產的這位就是一位典型的失敗者。
在薩沙市,最權威的貴族社交圈就在瓊拉德爵士身邊,這位爵爺很樂意提攜上進的年青人,尤其是貴族,能在他的宮廷中混不下去的貴族只能說是廢物。
但這廢物仍然是強者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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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當給鏽蝕銀幣的滿滿一箱古董中,三人找到了他們渴望的奇物。
那是一整套琺瑯茶具,包括六隻杯子和一隻茶壺。
經過測試,他們發現將冷水注入這些容器,水溫會漸漸上升,達到夏季溪流那樣怡人的溫度。
非常沒用。
非常值錢。
完完全全的貴族式奢侈品。
「就這一套茶具的價格能換一家藥鋪。」克雷頓篤定地說,這是按照他過去閱讀過的一些交易記錄估的價。
「等等.」夏綠蒂的聲音在顫抖,她的表情忽然變得極度亢奮,丟下兩人獨自衝到樓下,克雷頓和朱利爾斯都被她的這番舉動弄得莫名其妙,不到半分鐘,她抓著幾張報紙沖了回來,指著上面的新聞問他們。
「這些也是真的?!」
克雷頓和朱利爾斯對視一眼,儘管之前克雷頓不止一次提示過她要注意安全,但現在他們已經徹底不打算瞞著她了,暗月的回歸已成定局,該讓親近的人早點知道內幕。
「的確是真的,目前還只有一些威脅有限的變化,但將來可就說不準了。」克雷頓把玩著茶杯。「我建議你晚上最好別出門,接下來月狂症患者.」
夏綠蒂打斷他的話:「貝略先生,我想向您借五百.不,八百鎊!」
這下輪到克雷頓吃驚了。
不是因為又一個人找他借八百鎊,而是夏綠蒂小姐的狀況前所未有。
「夏綠蒂小姐,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您瞧瞧!」夏綠蒂激動地將報紙攤開來給他看:「逃走的石馬、咬人的鍋子、移動的台階這些東西不也是奇物嗎?」
「只有有用的才叫奇物,這些沒用、甚至有害的東西一般被歸為詛咒物品。」朱利爾斯說。
「可古董不就是沒用的東西嗎?」助手小姐反問,隨後拿過剛才檢查的杯子:「它能讓冷水變熱一點,這有什麼用嗎?」
克雷頓表情古怪:「你想要抓野生奇物?」
她剛剛還是個對真實世界一竅不通的人,現在就要抓詛咒物品賣錢,思想進步的速度令人嘆為觀止。
夏綠蒂坦然地點頭,儘管是在尋求克雷頓的幫助,但她卻露出一副不肯罷休的決絕態度。
「我一直以為你會堅持從事自己的專業相關工作。」
「現在也是。」夏綠蒂像第一次抓住雪花的孩子那樣,眼神帶著驚奇和純真,專注地注視著手裡的杯子:「這就是真實歷史在書上留下的那片空白!」
從鏽蝕銀幣離開,朱利爾斯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你也許覺得有些好笑,她不過是看到你習以為常的世界,就輕易地為它痴迷、傾倒。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具備你的條件。」在他旁邊,克雷頓為夏綠蒂說話。
朱利爾斯回過頭:「我並沒有因此輕視她,我尊敬她。」
「這倒是出人意料。」
「也許你沒有在某個攝取知識的瞬間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更進一步感動過。」
克雷頓拄著手杖嘆息道:「以前有過,但我快回憶不起來那個瞬間了。」
「可惜。」
「是很可惜,幸好你們還能感受到。」
朱利爾斯不說話了,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這種老人才會說的話,格羅涅都沒說過這種話。
克雷頓又說:「夏綠蒂的商業眼光一直不錯,我之前的生意很仰仗她。」
「如果她肯屈尊向我借錢,我找不出理由拒絕。」男巫說。
克雷頓滿意地點頭。
他對夏綠蒂的頭腦充滿信心,只要她開口,什麼沒用的東西都會變得富有價值和內涵,幸而她還有操守,幸而這是窮人玩不起的古董行業。
朱利爾斯提起另一件事:「你的傷已經好了,打算什麼時候舉行咒縛儀式?」
「其實我現在有些猶豫。」
「為了什麼?」
「我擔心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慾和繁殖欲。」克雷頓坦誠地說。
前者容易理解,但後者就需要解釋一番。
他所指的繁殖並不是只是自然繁殖,還有狼毒的傳播,傳染狼毒的欲望比缺女人更難熬。
在過去,那些沒有氏族的野狼人會為了滿足自己的繁殖欲將村鎮裡的孩童綁架到自己的巢穴,隨後傳輸自己的狼血給這些孩子。能夠挺過去的是子嗣,挺不過去的就變成食物。
抽取先祖的力量勢必會加強這些欲望,讓他變得更加危險——不止是對外人。
而且現在暗月回歸,失控的症狀加劇是必然。
「有一種叫瓦合圖的詛咒人偶或許可以幫到你。」朱利爾斯說:「瓦合圖意為『消失』,它會汲取食慾和繁殖欲,被認為是惡魔創造的魔法。一些巫師會製作瓦合圖害自己的仇人,他們被瓦合圖纏上,用來維持生命的欲望都會從瓦合圖製造的靈魂開孔里漏掉,如果不能求得巫師的原諒,他們很快就會虛弱而死。」
「不過,雖然它的威力對普通人是致死的,對於你來說反倒是個助力。」
「我需要一個。」克雷頓說。
「我不會做這種東西,不過我知道誰會做。」
「誰?」
「謝麗爾長老。」
克雷頓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你應該不認識她吧?」
「不認識,只是我的父母教導我不要打擾正在看書的人,而謝麗爾長老似乎一直在看書。」很多事都可以算正事,但在克雷頓眼中,讀書是正事中的正事。
一陣強風迎面吹來,朱利爾斯抬手按住帽子:「我去和她打交道,你以後要是想見她就直接造訪,永生的人不怕浪費時間。」
「她是永生者?」克雷頓驚奇地挑起眉毛,長老會中有這種傳聞,但他以為只是誇張。
「她至少是一千年前的人物,曾經被綠人的神同時用全部的三對眼睛注視,時間在她身上的運行軌跡從此變得紊亂。她上一秒可能還是個少女,下一秒就變成老嫗。即使把劍刺穿她的心臟,這個被殺死的時間段又會很快被另一段時間替換。」
「這位異神不會再出現吧?」克雷頓謹慎地問。
「哦,但願祂能再睡幾個世紀。」朱利爾斯聳聳肩:「不用擔心這個,異神也不止祂一個,『如無必要,勿增實體』。既然祂們不再露面,當祂們不存在就行。」
他繼續向克雷頓解釋:「謝麗爾長老永生當然是有代價的,她無法掌握力量,除了永生,她就是個普通人,還會間歇性失憶。為了治療自己的失憶,她不斷閱讀,希望讓失憶症抽牌時抽到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信息。」
「所以她能夠當上長老完全依靠她的知識?」
朱利爾斯肯定了這種說法。「差不多,大部分時間,她記得的知識都是正確的,但你知道的,寫書的人都不能保證自己的作品不犯錯,而失憶症有時候也會抽取其中的一部分,讓知識變得殘缺。」
「那我真要為她,以及為我自己祈禱了。」克雷頓說。
他們走到栓馬的地方準備騎馬離開,今天克雷頓出門的目的不止是幫夏綠蒂的忙,還有朱利爾斯先前介紹的販賣記憶的工作。
但之前克雷頓在決鬥中見過的高岩騎士富蘭克林此時竟迎面騎馬而來。
這個巧遇出乎意料,見到他時,騎士打了聲招呼,隨後繼續騎馬往鏽蝕銀幣行進。
「我感覺不太妙。」克雷頓說,他沒有去解開自己的馬,而是轉身往回走,朱利爾斯也跟了上去。
當他們回到店裡,富蘭克林正在給夏綠蒂看他的執法令狀,從背後看過去,他靴子上的馬刺閃閃發亮。
「富蘭克林先生,我就是這裡的店長,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克雷頓問,夏綠蒂在櫃檯後感激地看了過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高岩騎士轉過身:「昨天有一位貴族——彭森爵士來到這裡典當他的祖傳資產,之後他死了,就在不遠處被人割斷了喉嚨,身上的財物被洗劫一空,同時彭森家族世代為這片土地保管的一件重要物件不知所蹤。他最後被人看到出現在這裡,所以我來調查他有沒有把那件東西留在這裡。」
「我以為你是來調查流氓騎士的。」
富蘭克林的語氣有些無奈:「的確,但你們的市長坤提先生認為這件事很重大,而高岩騎士有義務協助他回收那件重要物件,所以我只好留了下來。」
克雷頓用築城者敲了敲地面:「我們剛剛整理過他送來的東西,如果那件重要的東西就在我們這兒,我很樂意把它上交。」
「那是一本書。」騎士說。
克雷頓眼神瞥向夏綠蒂,夏綠蒂表情茫然,他收回眼神。
「實在不巧,彭森爵士留了很多東西,但偏偏沒有一本書。」
富蘭克林看著狼人的眼睛點了點頭「基於上一次您為決鬥做的萬全準備,我相信您沒有在對我說謊.」
他沒有遲疑地將執法令狀迭起,小心翼翼地塞進腰邊掛著的小袋子裡,看樣子就要離開。
「.不過您要小心,可能還有人不這麼想。」
「您這是什麼意思?」克雷頓問。
「殺害彭森爵士的兇手已經被我抓住了,是個職業殺手。經過一些手段,他告訴我,有個神秘人僱傭他去找那本書,彭森爵士決心離開這座城市,他把自己的所有行李都備在旅店裡。這個殺人犯先檢查了行李,發現沒有書才選擇直接搶劫彭森爵士,但彭森爵士身上也沒有那本書。」
富蘭克林爵士的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述說一個從別人那裡聽來的故事。
「在我抓住他的時候,他已經把他調查的信息都交給那位神秘僱主了,所以.」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不介意手上再沾點血。」克雷頓冷冷地說。
「那再好不過。」
富蘭克林爵士準備要走,克雷頓又叫住他。
「富蘭克林爵士,你有沒有在彭森爵士的遺物里找到一顆心臟?」
富蘭克林一直平緩的語氣終於帶著幾分錯愕:
「心臟?」
夏綠蒂也反應過來:「我們這兒有個沒裝心臟的心之匣。」
「有意思。」富蘭克林深思後露出一個真摯的微笑:「我會以這個為重點做調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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