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臨危受命
第543章 臨危受命
就在克雷頓決鬥的這天下午,夏綠蒂小姐來看望他了——她不知道他受了傷,她的主要造訪原因是她找到了一個他要的醫學生。
夏綠蒂一進書房,看到那可怕的創傷後十分震驚,她先是問候了克雷頓,在確定他姑且死不掉後就慌裡慌張地出門等候。
那個小伙子則是個想像力豐富的人,在這大房子的精緻書房裡一看到上半身纏著繃帶的克雷頓,頓時就想像到一個「富豪隱瞞病情,秘密尋找神醫」的橋段,當克雷頓表示自己真的只是需要一個看店的藥劑師時,他表現得非常失望。
因為要隨時注意克雷頓的傷口情況,唐娜沒有離開,她好奇地打量這個年輕人,因為開藥店的做法是她推動克雷頓做的第一件好事,她認為自己也有監督和管理這件事推進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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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如她的姓氏,唐娜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看到她之後,這個可憐的醫學生立刻因為她的注視淪陷,他和自己的真正僱主說話都心不在焉,這一切都被克雷頓看在眼裡,等客人們一走,他就把唐娜叫到跟前。
「唐娜,你應該已經注意到自己是個富有魅力的姑娘了,美貌不是什麼錯處,但你要小心不讓它成為自己的禍患,尤其是不要把它當做使喚人的工具。」
想到自己也許會死,克雷頓說話也開始像個老人了。
唐娜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這種能耐。
「那要是有人心甘情願被我使喚呢?」她興致勃勃地問,故事裡面總是會出現這種騎士角色,看見某位貴女就發誓效忠,但什麼也不要。
「別欺負傻子。」克雷頓回答她。
唐娜用很不淑女的聲音笑了好幾聲。
「當然了,你還要學會拒絕別人,這種事現在就要考慮,要不然以後有傻子頭腦一熱跪下來向你求婚,你就會不知道該怎麼辦,要是你因為不知道拒絕而稀里糊塗地答應了對方,那你就是比傻子還傻的傻子。」
唐娜止住笑,一本正經地說:「哦,拒絕求婚?這我倒是很有經驗。」
克雷頓直起腰,眼神從一個交代遺言的老人瞬間變成了臨死前還要拖敵人下地獄的戰士。
「名字?!」他要他們的名字。
「別動氣,你可是也見過他們,他們是豆豆眼、黃爪子、灰羽毛我是這麼叫他們啦。」唐娜面帶笑意地掰著還帶血的手指數數:「這些小傢伙可容易動感情了,一點堅果和清水就能換到他們一生的承諾,還說要給我建房子,可考慮到我們之間的體型差距,我還是不得不遺憾地拒絕他們。」
凶光從狼人的眼中散去,他搖著頭重新靠向椅背。
「這些會飛的小流氓.」
看見他窘迫的樣子,唐娜笑得很大聲,克雷頓本想指責她,但自己也覺得好笑,於是也隨她笑起來。
當笑聲止住,唐娜忽然想起夏綠蒂小姐剛才慌慌張張的樣子,疑惑道:「克瑞,夏綠蒂小姐剛才為什麼看到你這麼緊張?」
在她的印象里,朋友要是受了重傷,那可一定要留下來幫忙,在朋友擺脫危險之前都好好看顧才是,可夏綠蒂卻連留在書房旁聽克雷頓和那個醫學生談話都不肯,簡直像是不想看到他。
聽到唐娜提起這件事,克雷頓也開始覺得夏綠蒂剛才的表現不正常,他皺起眉頭:
「可能.她有什麼工作沒做好,她從來只怕這種事」
「你還把什麼事交給她辦了?」
克雷頓茫然地搖搖頭,因為失血,他的思維比平時運轉得更慢,無從分辨自己是不是遺忘了什麼關鍵信息。
「哈靈頓,你怎麼看?」他問從領來客人後就一直靜靜站在角落裡的管家。
哈靈頓低下頭,恭敬地回答克雷頓:
「我想夏綠蒂小姐等在門外是因為您沒穿上衣,老爺。」
克雷頓低頭看了看,疑惑地看向唐娜,唐娜也疑惑地轉過頭看著他。
一時無言。
「我因為詛咒失去了一些人類社會的常識,但你們要時刻記得,並在合適的時候提醒我,別讓我鬧今天這樣的笑話。」
克雷頓嚴肅地看著餐桌邊的每個人,等待他們有所回答。
「這話別和我說,因為我也缺乏人類社會的常識。」朱利爾斯頭也不抬,攥著一隻鋼筆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
唐娜尷尬地撓了撓臉:「其實我也.」
約瑟和克拉拉倒是承諾如此,但克雷頓根本不信他們具備這樣的常識。
「唐娜,你怎麼也沒常識?學校不教嗎?」克雷頓捂著腹部問,他此刻多披了件白襯衫,不過扣子依舊沒系。
「她們沒教過這個,可能她們以為我知道。」
「別把巫師當成普通人,克雷頓,在教會的那個更加寬泛的歸類系統里,我們也屬於暗裔。」朱利爾斯一邊寫字一邊說。
「這和人類社會的常識有什麼關係?」
男巫的聲音悠然道:「我記得我在你面前用過靈知,這種感知的魔法可以穿透牆壁,穿透一兩層衣物當然也不是難事。」
克雷頓比過往的任何時刻都要感到吃驚,他看向唐娜,但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唐娜的眼神撇向一邊,不敢和他對視。
「沒必要責怪克蕾緹希婭,這對巫師來說是一種本能,難以抑制,就像你聽到聲音時會豎起耳朵一樣。除了對我們的巫師同胞要維持尊重,我們會用靈知探測任何人,如果不是完整的身體能一定程度上抵禦這種窺探,我們會一路看到骨頭。如果不是一直打開靈知會讓我們感到疲憊,我們會看一整天。」
自從朱利爾斯計劃揚升,他的態度就從容了很多。
唐娜已經不再是他的競爭對手——雖然他原本也不覺得她的水平和自己一致,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將她視作一個需要體諒和提攜的晚輩。
但這種體諒和提攜卻不是唐娜需要的,她自暴自棄地舉高雙手:
「好吧,我承認我看過很多人的身體。但我可不是為了什麼奇怪的想法才去看的,而是為了鍛鍊自己的能力。巫師可以通過靈知觀察到一部分世界的本質,但不同的天賦造成我們的視野不同,有的人很早就掌握了這種能力,但有的人需要.需要點時間,還有鍛鍊。」
「這倒是沒錯。」朱利爾斯說。
克雷頓沉悶地看著兩個巫師,最後只能一揮手。
「行了,開始用餐。朱利爾斯,你也別寫了,墨水的氣味簡直是在污染美食。」
朱利爾斯從善如流地收起鋼筆,但卻沒有收起紙張,他捏住它的兩角提到眼前,輕飄飄地抖了抖,欣賞著自己的成果。
「事實上,我這接近尾聲的研究正可以解釋這種缺乏人類社會常識的現象。」
「《論超凡感官與恥感退化的正向聯繫》」,他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念出文章的名字。
「這篇文章馬上就要投給《迷宮式思維》這一權威性的巫師雜誌,具體內容我就不細說了,不過我可以簡略地告訴你們,一個視覺可以穿透衣物的人就不會覺得不穿衣服是件難以接受的事,因為對他來說,他並沒有感覺衣物防護到什麼。」
「我認為羞恥心本質上是一種防衛機制,只有一個人活在同類之中的時候,它才真正起效。當一群擁有超凡感官的人住在一起,會令他們感到羞恥的事物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這種充滿學術性的解釋讓克雷頓好受了不少。他緩緩點頭:「聽起來是篇不錯的文章,不過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個領域,我怎麼沒有一點印象?」
朱利爾斯微笑地看著克雷頓,仿佛在看一座巨大的礦藏。
「從一開始。」
克雷頓怔了怔,隨即憤怒地睜大雙眼,喘了會兒粗氣,最後才近乎咆哮地命令道:
「吃飯!」
這頓晚餐很不愉快,因為心情,克雷頓感覺自己因為重傷死掉的概率更大了。
八點,他便爬上閣樓,希望通過曬月亮加速恢復健康。
他把房間反鎖,順應本能進行變形。
這一次他的本能沒有讓他變成狼人形態,而是讓他變成狼形。
黑色的軀體橫臥在窗前,月光無阻礙地撒在它的身上,烏黑的綢緞似的皮毛,腹部的繃帶被撐破,露出下面的裂口。傷口已經不流血了,血紅色的開口如同一對蠕動的口唇,暴露出裡面的內臟,即使在月光下也沒有癒合。
銀對詛咒的克制功效實在可怕。
克雷頓望著窗外的浩瀚星空,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湧上心頭。
在暗月出現之後,他明顯感到一些限制被打開了。
其中最顯著的就是他的變形能力,他的狼人形態依舊被太陽壓制,但他的狼形卻沒有受到同等嚴苛的壓制效果。
即使在白天,他也能變形為狼,這是個很好的消息。
剩下的被解開的限制則還需要他自己去摸索,它們是隱藏於血脈的力量,不經使用就無法辨別。
但一切都要等他活下來再說。
儘管在孩子們面前表現得行動自若,還能夠輕鬆地開玩笑,好像離康復只有一步之遙,但他自己心理清楚,他實際上是和死亡只有一步之遙,現在無論做什麼都讓他感到自己流失體力,氣喘吁吁。
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讓他無比熟悉。
擺脫家人的目光,支撐他的那口氣一下子散去了,他獨自在這閣樓顯露出自己的弱小。
克雷頓嘗試睡覺,並希望睡覺能夠加快傷勢癒合的速度。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半夢半醒間聽到了開鎖的聲音,開門聲之後是關門聲,然後又是唐娜的聲音,她跪在他的頭邊,低聲念誦聖典經文為他祈禱。
「你怎麼進來的?」他在這種狀態下想到什麼說什麼。
「我問哈靈頓管家拿了備用鑰匙。」回答他之後唐娜又開始念誦聖典上的話,大意是讓神庇護他微弱的生命。
經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克雷頓莫名感到急躁,他儘管沒有爬起來,還是伸出前爪去撥唐娜:
「別祈禱,我不信教。」
唐娜按住他的前爪:「我信就行,這也是一種魔法,你要是說服我不信,它就沒效了。」
克雷頓喉嚨里忽然乾巴巴的,沒由來地開始惶恐。
「不,唐娜,別祈禱,就憑我乾的那點事,神也不會保佑我。」
「那我讓媽媽保佑你。」
唐娜的回答讓受創的黑色巨狼喉嚨里出了口氣,聽到接下去少女念誦的經文裡天父的部分被改成翠緹絲,它又放鬆了,前爪也收了回去。
「翠緹絲好,翠緹絲,我也保佑她.」
低聲呢喃著,克雷頓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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