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難得善終
第541章 難得善終
唐娜委屈地看著克雷頓,他們好像每次都只在書房聊這種家庭話題。
因為她的時常造訪,書房裡常備著第二把椅子,但她現在沒有坐,而是站在克雷頓的側面。
這次傾訴和克雷頓上次去學校接她的時候不一樣,她在抱怨的時候本來有點裝可憐的意思,但卻真的越說越想哭。
就拿現在來說,她的眼睛已經發紅了。
克雷頓嘆了口氣,示意她把椅子搬過來和自己並排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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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不保證每件事都能得到解決,但我絕對會把我能解決的解決了。」
他指著自己剛才寫的東西:「你瞧,這封信就是寫給你媽媽的,我會再寄一點錢和其他有幫助的東西過去,而且我保證她的信這兩天也要到了。相信我,她比你想像得要安全,軍隊不會安排女人當作戰主力,他們都不招女兵,她只是輔助醫院騎士的預備隊而已,工作和護士差不多。」
唐娜抹了把眼睛:「可瑪麗·艾塔小姐不就是治安官嗎?」
克雷頓停頓了一下:「治安官只是和政府合作的民間武裝,沒有性別限制。而且她的父親是個王室的名譽騎士,這是很體面的身份,即使他已經身故,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他的女兒。」
他快速揭過這個例子,又說起另一件事。
他告訴唐娜,她的父親烏倫在早期面對翠緹絲的追求一直不冷不熱,因為他懷疑這又是一個貪圖自己美貌的女人,她年輕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那種上流社會的小姐,與鄉下的生活不匹配,而且即使在修道院也一心往上爬,這看起來不像是要和他結婚,更像是在找一個情人。
而且唐娜的祖父母也並不贊同這段戀情,他們不想和教會鬧得不愉快。
直到後來一次,烏倫趕著牛群放牧,一頭牛犢忽然崴了腿,翠緹絲當天為修道院採購出門,借職務之便正好來看他,眼見到這種情況,便主動背起這頭小牛陪他一路走到草場。
值得一提的是,這頭小牛大概一百七十磅重。
翠緹絲的這個舉動讓烏倫從此改變了對她的看法。
「那天我去他的房間叫他出去打獵,就看到他坐在床邊上低著頭,臉從額頭紅到耳根,手裡則抓著朵不知哪裡采的野玫瑰,他盯著地面,雙手卻動作輕柔地將那些又小又紅的花瓣捻下來,一片片放進嘴裡咀嚼。我一看就知道我的兄弟墜入愛河了。」
「他注意到我進來,就抬頭,告訴我他要和翠緹絲結婚。我現在還記得他當時說的話——『克瑞,她真是個野蠻人!』以及他臉上的表情有多麼驚喜和幸福。」
聽到這裡,連唐娜也不禁被那個未曾謀面的父親逗笑了。
可惜克雷頓沒有繼續深造這個話題。
「我可能有些偏題了,不過現在你總該知道她不是個好惹的。至於我自己,我敢說如果沒人來得罪我,我是絕不會主動出手的。『節制』,我記著呢,而且狼人詛咒也許沒有那麼瘋狂。」
克雷頓舉了自己在魏奧底遇到的例子,保留神智的孔里奧奈不在少數。
「他們比你強嗎?」笑容從他的侄女臉上褪去。
「除了那些年齡超過一百歲的,大概只有五頭狼人和我差不多,可能有兩三個比我強一點,但他們的年齡都超過六十歲,我能聞出來。」
唐娜搖了搖頭,又恢復成認真嚴肅的樣子:「你是比他們都好的狼人,所以才要格外注意。」
她的評價讓克雷頓受寵若驚。
「我會注意的,至於其他也許這是你該決定的事,什麼是你要放棄的,什麼是你打算堅持下去的。」克雷頓把墨水移到眼前,準備給鋼筆的墨囊灌墨。
唐娜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用力攥拳,告訴克雷頓屬於自己的答案。
「不行,我全都要!」
她要上兩份學,交一群朋友,學習戰鬥技巧,準備去年承諾過的禮物,教導克拉拉和約瑟,還有照顧並監督克雷頓。
同時她還想要輕鬆一點。
克雷頓驚訝地抬頭:「親愛的,你真是個小怪胎。」
「畢竟我媽媽是野蠻人,我的爸爸是個天使,我的叔叔是個狼人,所以我能好到哪兒去?」唐娜無辜地撇了撇嘴。
「那你還難過嗎?」
「難過透頂!」
克雷頓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這一巴掌意味深長。
「你真是」他氣呼呼地往另一邊看去,好像等著誰給他提建議,但那邊什麼也沒有,最終只能悻悻地回頭。
只是沒過幾秒,他轉了轉眼珠,表情又不一樣了,變得神秘而快樂。
「事實上,的確有一個辦法讓你兼顧辛勞和輕鬆,這是個了不起的遊戲,玩過的人沒有不開懷大笑的,很多父親都會這一招。」
他起身擠開椅子:「跟我來,我們去花園。」
唐娜心裡又驚訝又好奇,急忙跟了上去。
沾了郊區的光,貝略家的新宅的後花園很大,人站在後門那裡,一眼望不到盡頭,平時他們可以在那邊練習格鬥,跑步和射擊也未嘗不可。
也因為克雷頓的活動習慣,花園是僕人們禁止進入的地方。
這裡沒有請園丁打理,而是由克雷頓本人負責,所以他在走廊落地窗前看不到的區域都亂糟糟的,植被不是過密就是過稀。
他們走到一片空地上然後停下。
「這個遊戲怎麼玩?」唐娜問,她注意到克雷頓開始捲袖子,還以為這是什麼必要條件,於是也跟著一起做,所以當克雷頓衝過來的時候,她來不及躲開。
「就這麼玩兒!」
克雷頓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強壯有力的臂膀猛地向上甩去。
他把唐娜拋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唐娜的心臟差點停跳,她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天空,驚恐地在空中揮舞自己的手腳,但卻夠不著哪怕一個可以支撐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很響,卻沒有吸引來哪怕一人的注意。
僕人們早就已經習慣克雷頓在對戰練習中敲打唐娜的動靜了。
在到達最高點後,唐娜開始下墜,耳邊的風聲和對墜落的恐懼讓她盡力翻轉,同時抬手護住後腦。
當然,克雷頓是不會讓她摔到地上的——可也不會讓她站到地上。
她又一次被拋了起來,這一次她面朝大地,可以清晰地看到所有的事物都在變小,包括克雷頓那張可惡的、得意洋洋的笑臉。
但是她的慘叫依舊。
「啊啊啊啊啊啊」
克雷頓又重複了十多次這個流程才將唐娜放了下來,這會兒她已經渾身顫抖兼兩腿發軟,不抓著克雷頓的手臂絕對沒法自己站立。
「我打賭你現在一定開始熱愛生活了。」
唐娜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怒視他。
等她稍微恢復了說長段句子的能力,便立刻回答克雷頓。
「我是不想將來會給我帶來壓力的那些事了,但我現在就想和你決鬥!」
說什麼玩過的人沒有不開懷大笑的,結果只有他一個人在玩。
亢奮的頭腦讓時間都在觀察中拉長,她感覺自己在空中至少煎熬了一個小時。
克雷頓對她的態度嘖嘖稱奇:「太奇怪了,明明五歲以下的孩子都很喜歡玩這個,我和克拉拉也玩過這個,她每次在空中都會笑個不停。嗯也許成長會改變一些東西,我之前還以為大多數父親在孩子長大後放棄這個遊戲是因為沒力氣了呢,現在看來的確是還有別的理由。」
唐娜簡直沒話說。
好在克雷頓在別的方面都還算可靠,他攙著她走向附近一架陳舊的鞦韆椅,將她安置在上面,自己則找了顆大樹靠上去。
等了一會兒,唐娜恢復過來後,卻震驚地發現這麼做真的有效。
她真的不再感到壓力了。
未來給她的恐懼和壓力都在某一刻散盡,被在空中無處依靠和急速墜落的急迫危機感代替,但這危機又是虛假的,所以當一切結束,當她反應過來,頭腦里那些陰霾就都被帶走了。
「天吶,這居然成功了!」她激動地站起來:「我感受不到壓力了,就像是通過做假帳來填補債務!」
「這例子可不太妙。」靠樹的克雷頓說。
唐娜原地轉了一圈,不可思議地活動了下腿腳,隨性地切了幾個不同風格的舞步,感覺無比靈便:「自從離開巴特努之後,我感覺從來沒有這樣好過,我現在簡直可以原諒任何人,任何事。」
克雷頓看起來大鬆了一口氣。
「那真是太好了,我正要告訴你一件事,生怕你不原諒我呢。」
「請說。」
「我後天要和人決鬥,可能一去不復返,雖然我也一直有留下了紙面的遺言記錄,但又生怕傳遞時出現意義失真,所以想直接向你交代一些事——其實我除了帳面上的財產,還偷偷藏了一點黃金,它們就在」
「停停停停停!」唐娜大叫著,用聲音把他後面的話全部堵住。
歡樂的光景不再,怒氣和暈眩又一次回到她的頭腦里。
「這個不行,這個不能原諒!而且你怎麼又要和人決鬥?你和那個叫喬治·西弗爾的人決鬥後才過去多久?!」
「這次是和他的父親決鬥。這不是為了滿足詛咒給予我的嗜殺本性,而是為了有始有終。我是可以拒絕他,我不介意當個懦夫,但讓一個喪子的老人失去親手復仇的機會多麼殘忍啊!」
「你下次是不是還要和他的媽媽決鬥?」唐娜走到他身前氣憤地質問。
「沒那麼誇張。」克雷頓嘆氣道:「但除了這個理由,我還擔心如果剝奪了他唯一合法復仇的機會,反而會讓他走違法的途徑,到時候就很難對付他了。」
唐娜盯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胸膛劇烈起伏,但畢竟也沒有再出言反對。
「我就當這是同意了。」克雷頓說:「那麼現在你要聽好了,我的黃金就在」
「非得說這個不可嗎?」
「非得說這個不可。」克雷頓拍了拍她的肩:「你是個女孩兒,要是我死了,由於我國的限定繼承權,你頂多能拿到我財產的百分之二,其餘的都得留給你的某個遠房男性親屬,艾塔小姐就是因為這個東西丟掉她父親的大多數財產的。」
「要是你死了,我才不在乎那些錢呢!」唐娜咬著嘴唇:「別告訴我那些黃金在哪兒,我只從你的手裡拿錢,要是你為我考慮,那就活著回來。」
說完,她轉身大踏步往來時的路走去。
只是走了幾步,她轉身,看著原地站著的克雷頓,她重新大踏步回來,抓起他的手,然後用力地拽著他再度折返。
「瞧,有時候養個孩子還是有很多好處的。」克雷頓心想。
她的力氣和關心都讓他感到喜悅。
「回去後,我要狠狠地捏約瑟的臉。」唐娜在前面悶聲悶氣地說。
「別是為了報復我吧?那可太殘忍了。」
「不,只是他和我打賭你一定能讓我開心起來,而你沒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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