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結社
第504章 結社
孔里奧奈是貴族。
克雷頓的頭腦里仿佛忽然有一個鈴鐺振響,讓他想起了一個一直被忽視的問題。
是的,儘管早就知道孔里奧奈是貴族,當魏奧底大主教親口闡述這個事實的時候,克雷頓還是受到了啟發,這是因為主教本身作為拼圖填補了這個空缺。
這個問題就是那位女王陛下對魏奧底發生變化一事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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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分鐘前,他就和友愛會一樣以為只要魏奧底的局勢穩定,然後商人們請議院中的盟友一番鼓譟聲勢,女王也只能接受這裡發生的一切,然後「賞賜」這個團體的代表,因為權力中心離這裡太遠,要插手這裡非常困難。
但如果女王陛下就是決心要幫助孔里奧奈呢?
假如有這麼一種情況,讓女王陛下覺得就算多付出些心力,扶持孔里奧奈也要比縱容友愛會更划算,這種可能並不為零。
孔里奧奈的第一個好處是貴族身份,國王和貴族站在一起天經地義,保護貴族有助於女王陛下自己的名聲。
它的第二個好處是爵位不高,孔里奧奈的家主只是個私封騎士,魏奧底公爵一旦出面否認孔里奧奈的地位,這個貴族身份就不復存在。除了魏奧底公爵,能夠替他們繼續擔保身份的就只有女王陛下,所以他們一定會忠誠。
它的第三個好處是狼人們再怎麼胡作非為,也終究會因為身份問題而不敢鬧得太過,就像是本國人去外國做生意一定會嚴肅守法,生怕被執法部門抓住機會盤剝,狼人也會擔心教會聖職會尋找機會攻訐自己,所以不敢明目張胆犯罪,這已經勝過了許多人類貴族中的蠢貨。
它的第四個好處是狼人的身份容易與德魯伊教打交道,一些女王明面上不好做的交易可以通過它們來完成。
與之相比,友愛會能給女王帶來的好處實在少得可憐。
他們唯二的優勢第一是作為人類的身份,這使他們天生比狼人更加容易得到同族的信任。
第二是友愛會的勢力已經表達出了厭棄暗裔的傾向,扶持他們有利於表明態度,加強與教會的合作,黃光會這樣的教派在教會中畢竟是少數,而即使是他們,面對暗裔依舊隱隱抱著歧視態度。
說完了好處,就該聊聊壞處了,選擇友愛會的壞處很明顯——他們並不忠誠。
夜鶯的失蹤明確是友愛會的手段,聯合德魯伊教中的守舊派也是他們幹的好事,不能說他們的聯合對女王完全沒有好處,但這種好處是薄弱的,蓋因他們沒有足夠的神秘學知識去保證合作的穩妥。
綜上所述,友愛會實在不算一個很好的投資對象。
如果它離亞新更近,也許反而要成為受到懲處的對象。
克雷頓考慮到老朋友諾里斯對女王的見解,這位君主大概對殖民地的軍隊和商人勾結一事還留存著心理陰影,她犧牲了幾十萬條性命才重新將權力的觸手伸過大洋抓緊軍隊,對商人絕沒有好感,年青人若是出於意氣之爭,支持孔里奧奈也不是不可能。
會在魏奧底支持友愛會的只有教會。
實際上教會只是為友愛會提供正常幫助,但這些正常幫助不被孔里奧奈享有,就顯得教會對友愛會有所偏愛。
儘管教會不對此時的局面出言評論,但他們依舊被友愛會當做自己的底牌之一。
而巧合的是,因為教會拒絕合作的態度,以及為任何出手闊綽的信徒提供的安保服務,孔里奧奈同樣也認為教會是友愛會的後手。
這就相當於友愛會打出了手裡其實沒有的牌。
那麼有沒有可能弄假成真?
沒可能。
克雷頓的心跳狂躁地跳動起來,教會內部的兩樁案子看似都還沒討論出結果,但他已經知道魏奧底教會如何選擇。
他對政治其實並不敏感,但最近友愛會的動向方方面面都在提醒他。
他們使喚不了教會。
與孔里奧奈為敵的修士都並非教會出身,要麼是幾乎被教會內部當做異端的至誠兄弟會,要麼是北上的巡禮者,這些人既然沒有領受聖職,那他們的身份不過是高級一點的信徒而已。
不管屠龍會和黃光會是否想要站隊,他們都沒辦法擺脫魏奧底大主教自行其是。
而如果魏奧底大主教想要站隊,這兩樁案子就不必討論這麼久了。
不過,本地教會雖然還沒有和誰交朋友,敵人倒已經是明確了的,那就是大部分時間都處於隱身狀態的結社。
不管是巫魔會還是其他結社,想要維持組織就需要經費,以及時間。
這種奉獻放在白教這裡就被稱之為「十一稅」和「禮拜」,那些結社無論是出於什麼理由形成,它們都實際上搶走了教會的擁躉——一個工人一周工作六天,只有禮拜天有空,錢也不多,時間和錢交給了結社就不可能再交給教會。
參加結社的人多了,教會的收入就會下降。
教會需要錢,就會更依賴經常來捐款的金主——比如友愛會,但友愛會處理不了結社,有力量和經驗處理結社的反而是孔里奧奈的狼人。
而且教會聖職也不可能將友愛會引進德魯伊教的行為視而不見,這幾乎可以稱得上背叛——那些友愛會的成員明面上的身份又不是無信者,他們是白教徒,所以才會給白教捐款,聖職們只是為了經濟考量才沒有立刻爆發矛盾。
基於多方面的考慮,教會不會明確站隊,除非大主教得到了某些更可靠的消息,或者是某一方給了他一個拒絕不了的條件。
想清楚了這點,克雷頓意識到自己在這教會的傾向天平上也撓撥過一次。
為了帶走96號倉庫的銀子,他請了尼力馬特人的工會和布利加人的工會來幫忙,現在這兩個工會的人在哪裡呢?
像諾里斯這樣地位的人離開魏奧底,也會有人填補他的空缺,做他該做的事,如果這兩個工會的人如他們之前相約的一樣離開魏奧底,誰來取代他們的位置呢?
兩個工會的離開對於沒有拿到銀子的和尼力馬特工人和布利加工人不是一件好事。
失去了工會,他們遇到困難會向誰求助?
克雷頓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結社,或者異教。
它們是教會的競爭對手,在教會無力的地方出麵團結眾人,對於工人的生存而言,它們的確有用,但也有很高的概率讓人誤入歧途。
中尉的口中湧起淡淡的苦澀,但要說後悔也不至於。
他只是突然覺得,一會兒從這裡離開後得去這兩個工會的舊址再看看情況。
關於諾里斯所表達的「一切行為都可能造成他人受傷害」的無奈心態,他現在有些了解了。
到了六點,聖職們的會議結束。
和克雷頓猜想的大差不差,魏奧底大主教要求屠龍會和黃光會都當做無事發生,當庭和解。同時要求所有修士不可私下接受信徒的除魔委託,信徒的請求都需要寫成紙面上的申請遞交到他那裡由他先做決斷。
他還定下規章,禁止所有與會者代表的教堂在這段時期向信徒出示或借出內部供奉的聖物,就是對朝聖者也不開放展覽。
這個規章是為了防止借出的聖物被用於戰鬥,導致損毀或遺失。
尤其是那些準備北上的巡禮者,這樣的人信仰堅定,但也容易不把本地教會當一回事,這些流浪修士偷竊聖物後直接離開魏奧底,誰也拿他們沒辦法,
克雷頓注意到這位老邁的大主教該是有其他話想要說的,但他注意到了狼人還在場,而天色也不早,於是才宣布散會。
教會的內部會議沒有很枯燥,克雷頓能從中學到不少東西。
多恩是個政教合一的國家,聖職的視角是他的觀念中一直缺失的那片拼圖,倘若能理解這些人的需求,克雷頓就能在這個社會更舒適地生存。
在這方面,諾里斯應該鑽研得很深。
散會後,克雷頓拿起築城者,混跡在修士中離開善施堂,修士們注意到他原來之前沒有離開,都露出驚愕的神色。
按照之前的想法,他一路走往過去訪見尼力馬特人工會的舊址,本以為會看到冷清一片,沒想到屋子裡的燈還亮著,門前還有人進出,西部工人互助會的牌子也掛在門上。
和看門的人打了聲招呼,克雷頓走到二樓的辦公室,裡面坐著的還是原來的會長萊特,看到克雷頓,他驚喜地站起來。
「朋友,你居然還留在這兒!」
大概是上一次的倉庫搬運工作沒有由他親身前往,他現在還能擺出這幅友好的態度來。
「我倒也想說這句話,朋友。」克雷頓拄著手杖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細細地打量著他的黃髮和長臉,像看一個嬰兒那樣驚奇:「我留下來是因為銀子不在我的手上,巴斯貝的人不會一直追著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還要留下來,你沒有拿屬於自己的那份嗎?」
萊特又坐下來:「我拿了,那的確是不少錢,相當於我十年的薪酬,我已經將它寄了回去,由我的家人支配這筆財富,而我則要留在這裡盡我的責任。」
克雷頓在他面前隔著桌子坐下:「你就這麼愛幫助他人?」
「坦誠地說,不僅是如此,這是一份不能說停就停的工作,工會的成員有上百人,不是所有人都有銀子拿,剩下的人都還要留在這裡工作生活,而他們的許多事都是正在處理中的,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家族不能立刻失去它的大家長,要離開前,我起碼得挑選一個繼承人。」
說到這裡,萊特的臉上露出感慨的神色。
他沒有把桌上的本子收下去,克雷頓看出這是一本帳本,上面一半是文字,一半用大概只有萊特懂的符號寫著什麼。
「對了,你今晚來做什麼?是還有別的活要介紹給我們嗎?」
「不。」克雷頓回答他;「只是來看看,順便問幾個問題。你們平時工作很辛苦,到了禮拜日還會去教堂嗎?「
萊特看著中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我自己會去,但也有些工會成員改信,或者乾脆成了無信者,這個工會不管理成員的信仰,你問這個做什麼?」
克雷頓還沒有回答他,門外看門的小子便沖了進來打斷他們的談話。
「萊特會長,有一大群烏鴉來了!」
情況很糟糕。
當阿爾伯特做出如上判斷的時候,就說明情況真的很糟糕,沒有一丁點誇大。
這不是說無論升職前還是升職後都像塊石頭一樣隨便來個有點身份的人就能踢一腳的不變狀態讓警長感到前途無望,而是他發現結社的力量好像有點太壯大了。
他從下午忙到晚上,居然只有前兩個小時有所收穫,朱利爾斯消失之後就全無動靜。
好像半座城市的可疑分子都不見了。
他們當然不是真的消失了,他們只是藏起來了。
消息傳播的如此之快,以至於他開始懷疑警察之中也有該死的結社成員,倘若真的如此,他的工作就很難展開了。
好在已經抓到的結社成員在拷打中鬆了口,招供出了一處秘密結社的情報和地址。
事不宜遲,他立刻興沖沖地帶著人趕赴過去,卻看到了狼人克雷頓·貝略正和對方的老大站在一起。
「媽的,又來?!」阿爾伯特警長氣憤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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