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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傳說故事(下)

  第500章 傳說故事(下)

  「一頭狼人和一大群怪物作戰?你怎麼會做這樣離奇的夢?」

  棕發女郎甩了甩頭,似乎是在要一個答案。

  但她和杜比都知道,無論杜比說什麼,她都不會再回心轉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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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瞪著坐在床邊的杜比,一直瞪著,但當杜比真正開始開口,才說出兩個詞,她便立刻拿起自己的包,轉身推門而出,開門時外面吹進的風將散落在地面上的諸多紙張吹起一部分,關門後它們又如落葉般飄下。

  「完了,全完了。」杜比捂著臉,沮喪地仰倒在床上。

  他冒死窺探了那隻狼人與怪物們戰鬥的全過程,本以為這個新聞可以賣個大價錢,結果卻有幾個凶神惡煞的傢伙上門,舉著槍警告他不要發布任何與此事相關的文字,然後只丟下來一點錢當做封口費。

  該死的,他記錄了這場驚世駭俗的戰鬥全過程的消息只告訴過不超過五個人。

  杜比在觀摩了那些戰鬥後深感家裡也不安全,所以跑到了臨近還點著燈的教堂尋求庇護,和他一樣害怕的人還有一些,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聽到了遠處的槍聲和零星的慘叫。為了打發時間尋找安慰,以及一絲炫耀的心理,他有和他們提起此事,一定是那時被人記了下來。

  想到這裡,杜比後悔也來不及了。

  明明官員和聖職知道這件事是真的,他的女友卻不信他,而他也沒法證明自己,現在事業失敗,連女友也遠離了自己。

  杜比拿到的封口費只有一鎊,相當於他供職的報社連續工作十天的工資。

  聽起來不算少,但杜比又不是只有一份工作,同時兼職三份工作對他這樣的人來說稀鬆平常,他就經常給雜誌的笑話頁配四格的諷刺畫,還會時不時幫不識字的人寫信,否則收入就和靠體力活維生的工人沒兩樣。

  這點錢只夠他補齊上個月的房租。

  要是他真能在報紙上報導自己的所見所聞,賺到的錢何止這些?

  杜比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臉,接著雙手攤開,正搭在那些厚厚堆迭著的紙張上,他隨手抓起一張拿到臉前,上面記錄著一個男人甩動手杖挑起有怪模樣的獅子的畫面,雖然因為時間倉促,他只隨手畫了幾筆,但簡略線條構成的圖案依舊生動。

  捏著紙張的手上指甲染墨,中指側面也有著厚厚的繭子。

  他曾經嘗試過加入畫家的行列,為此勤工儉學,自學繪畫,因為買不起顏料,只能用鋼筆和鉛筆練習速寫,希望在進入學院後再學習油畫。然而當他終於依靠紮實的素描功底破格考進美術學院,卻被人發現有色弱的症狀,這被學院的導師們視作重大缺陷,導致他只能狼狽歸來。


  回來後他拼盡全力想當一名作家,結果也不順利,為報社到處奔波寫稿成了他的最後一份工作。

  而他已經做膩味了。

  「我為什麼總是失敗?!」杜比把畫又往旁邊一甩,痛苦地大喊,空落落的臥室里迴蕩著他孤零零的聲音。

  現在連個會罵他吵鬧的女人都沒了。

  意識到這點,他猛地坐起來,盯著床上、地上那些散亂的畫作,他的記憶力不好,而且文字魯鈍,所以作了那些速寫幫助自己回憶事件和激發想像。

  狼人和人頭獅子戰鬥、狼人和獸女戰鬥、狼人和蛇女戰鬥、狼人和無頭騎士戰鬥、狼人和巨大的魔鬼戰鬥.

  雖然沒有上色,但每一張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但還是失敗之作。

  有那麼一瞬間,杜比想把它們統統燒掉,但他很快遏制了這種想法。

  不管它們是否成功,在他眼中依舊是值得自傲的心血。

  最後的牽掛也沒有了,杜比的心靈終於可以完全為自己服務,他拿起這些畫作細細觀看,回想昨晚發生的一切,希望能找到這些手稿剩餘的價值。

  那一晚,他在繭子街的某個高樓腳手架上借酒消愁,希望月光能帶給自己瘋狂和靈感,於是看到了之後的事。

  那頭狼人先是以人形和木乃伊作戰,接著和蛇女和一個似乎是人類的傢伙作戰,當時它還是人形,杜比沒能看清他的臉,那把短棍或是錘子的武器在他的手裡時而格擋招架,時而甩動抽打,如同古代的騎士那樣作戰,而一個蒼白的飛行物在他們頭頂盤旋嘯叫。

  很遺憾,他的視力不算好,而當時又喝了酒,所以很多事看不真切,這也是他必須畫圖記憶的緣故。

  接著新的敵人一個接一個出現,狼人終於也捨棄了人形,用自己最具備力量的身軀迎敵。

  它和它的敵人碰撞在一起,憑藉那遠超人類的蠻力,它們踩碎地面,撞踏牆壁,路邊的小樹和路燈也能成為這場戰鬥的武器。

  在狼人之敵中,那名以人類武藝作戰的無頭騎士尤其讓杜比印象深刻。

  當那柄閃著銀光的長劍輪轉,路邊有成年男人小腿粗細的樹木也如中空麥稈般輕鬆折斷。

  這些怪物一個個湧來,不知目的但自然而然地同狼人交手。

  現在回想起來,杜比確實感到困惑,他是第一次看到這些超越自然的物種活躍在眼前,在震驚之後是好奇。老實說,最近城裡紛沓而至的亂象讓他也在懷疑是否有超自然的存在在背後攪動風雨,其中最為值得懷疑的傢伙無疑是最近搬到北區的孔里奧奈——他在幾個月前為了找新聞去過伯達拉比克,雖然沒有收穫新聞,但那裡的陳舊恐怖故事倒也讓他記憶猶新。


  不過在昨晚,他向教堂里的修士提起過這些事,對方沒有給他解惑,他現在只能自己找出答案。

  杜比將這些畫拾起,按照順序一張張鋪在床上,一邊看著上面的畫面,一邊不斷地尋找記憶中的畫面信息。不管是作戰的方式,還是外貌長相都在他的腦海里接受一遍又一遍的翻閱。

  這些畫紙上的圖畫隨著他的想像仿佛也再次運動起來。

  經過不算短暫的思索,他對這些異種的目的沒有一點頭緒——他拼了命也只能將其中六個身影和從民間傳說里聽過的異種對應上,它們是木乃伊、拉彌亞、曼帝可拉、狼人,無頭騎士和坎卜斯。而它們的來歷五花八門,習性相差甚遠,缺乏一致性。

  但一個奇怪的細節卻從水面下浮出,讓他的注意力集中過去。

  它們始終在街上戰鬥。

  這聽起來平平無奇,實際上卻是很離奇的一件事。

  這些怪物有著怎樣的力量和速度他已知曉,破壞公共設施對它們來說和吃兩塊酥脆小餅乾沒區別,磚房對它們來說也並不很牢靠,正因如此,它們始終堅持在空地上作戰才顯得奇怪。

  唯一一個破壞了建築的怪物是狼人,它將曼帝可拉甩向藥店,將那棟建築的稜角當做一把刀劈開了曼帝可拉堅硬的頭顱。

  但隨後便沒有一頭怪物破壞過建築了。

  若非它們一直在街道空地上戰鬥,杜比是沒有辦法看完全程的。

  街道兩側大都是民居,只要它們以狼人與曼帝可拉戰鬥的方式搏鬥,一定會波及到建築內的居民,砸死或者親手殺死居民都會變成大概率事件。

  而通過回憶,杜比驚奇地發現造成這種現象的存在居然就是那頭狼人。

  它是唯一一個破壞了建築的怪物,但那棟建築是無人的藥店,之後也阻止了其他怪物繼續破壞。

  每當兩頭怪物纏鬥時靠近民居,即使情況已經非常焦灼,它也會拖拽著對方一起遠離。而若是戰況沒有那麼激烈,它便會轉移方位至遠離建築的空地,引誘對方靠近自己,無論在戰鬥中是否一時處於下風,戰場的位置始終由它操控,使之遠離普通人的居所,戰鬥結束後也沒有入侵誰家的居所。

  杜比心裡誕生了一種古怪的感覺,讓他想要將這頭狼人形容成一位摔倒時托舉起嬰兒的母親。

  這種小心翼翼的舉動難以用理智去形容,理智也很難在長期和頻繁的戰鬥中維持,真的要刻意去堅持這精微調控實在是一種巨大的考驗。

  它只能被稱作本能。

  這頭狼人本能去守護平民的生活不被戰鬥波及。

  這個離經叛道的念頭像敲擊燧石時迸發的火星,落入易燃物上後迅速擴張成火苗,引發感動、靈感,還有其他許許多多情緒。


  這頭狼人是好的,其他怪物是壞的——杜比恍然。

  這也許仍然是一種無端的猜測,也許他認為特殊的表現只是一種無比神奇的巧合,但此刻他堅信這就是真實。

  儘管他對其他事還一無所知,但知道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杜比跪坐在床上,紙張上的一幅幅畫面在他眼中還在運動著,狼人再次以各種各樣的姿態生動地起舞戰鬥,承載著它和其他怪物的白紙如同船隻順著靈感的河流一路向前,打通了杜比心中的關隘。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作品並非沒有價值。

  那些暴徒只是威脅他不許在報社發表昨晚的所見所聞,但沒有做別的限制。

  他完全可以忽視報社,不說這是真實發生的事,將這些圖畫以別的形式呈現於大眾眼前。

  真相併不完全重要,他仍然不知道狼人為什麼要和其他的怪物戰鬥,但正因為什麼都不知道,他的想像力此刻才會蠢蠢欲動,如同品到醋後口水在瘋狂分泌。

  那一幕幕速寫在他的腦海中開始繁衍成更多的畫面。

  感動督促著他,一個好狼人和怪物們戰鬥的故事在靈感水流的推動下漸漸成型。

  意識到這點,杜比從床上猛地跳下來,奔到自己的桌前,抓起鋼筆和白紙就邊寫邊畫起來,他要將頭腦里的東西永遠留下。

  是的,他的寫作能力可能當不了正經的作家,而這不算短的故事也無法用雜誌提供的最多八格的空間來囊括,但如果結合兩者,然後放低標準,只寫一本帶有插畫的童話書呢?

  他就絕對有這個能力!

  新的圖畫、新的文字在他的筆下成形。

  它們潦草簡略,等待二次修正,但主體框架已經清晰。

  杜比花了兩個小時來完成這個故事,當他結束,桌上已經被草稿堆迭滿,臨近黃昏的陽光宛如金箭從窗簾縫隙刺入,一種暢快滿足的情緒油然而生。

  完成了,他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不再去想這是否會成功,這一刻的滿足感就是對他的賞賜了。

  杜比伸了個懶腰,打了個極長的哈欠,隨後才想起自己還沒有為這個作品起名,於是將已經蓋上筆帽的鋼筆重新拔開,又拿來紙張。

  《狼人.

  忽然想起教會可能不太喜歡這個名字,杜比將這個名字劃掉,另起一行。

  《黑狼傑拉德歷險記》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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