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打敗怪叫獅子
第480章 打敗怪叫獅子
新客人還未露面,就已經開始向正在爭鬥的幾位打招呼了。
「嘀哩嘀哩嘀哩-擦擦——庫——踏踏——」
「嘀哩嘀哩嘀哩-庫——擦擦——」
富有動感的音樂聲在這無情血腥的晚間街道遠端悠然響起,旋律輕快歡樂,倘若閉上眼睛,便能讓人仿佛置身於南方節日慶典時分的活動場地,雲遊而來的藝人搖擺身體演奏鼓笛,身姿矯健的年輕男女在周圍空地上翩翩起舞,不遠處則是坐地擺攤的異域商販在應對摩肩擦踵的人群。
其中又含混著些許雜音,但並不破壞音樂的和諧,反而像是慶典參與者的鼓掌和歡笑,亦或者親近之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湊近耳語,令人心上痒痒,忍不住要一探究竟。
如此美妙的聲音令克雷頓和拉彌亞的動作都有所遲緩,薩滿因此得以稍作喘息。
然而演奏音樂之物出場時,其形象將克雷頓積累的美好感受盡數摧毀。
獅身、人面。
但僅就這兩個要素相同卻不能說明來者是斯芬克斯的近親,反而讓任何人來看,都能明顯察覺到兩者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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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身材勻稱的斯芬克斯,眼前之物則怪誕無比。
赭紅與昏黃之間的皮毛顏色,光滑如珍珠,但其身上可稱之為美麗的部分就僅此而已了。它與其說是獅身人面,不如說是獅身人頭,粗壯的脖頸在末端突兀地收窄,然後出現的是一顆尋常大小的男人頭顱,腦袋上生長著濃密的黑髮。
男人頭顱的嘴角如同狼人那樣裂到耳根,嘴唇在他的臉上是缺失的,因為有了這個空缺,口腔中上下各三排的白色牙齒讓人一覽無餘。
一條猩紅窄長的舌頭在三排牙床間上下來回的彈動,如同一隻狂亂中胡亂按動鋼琴琴鍵的手,怪獸呼吸間氣流穿過舌頭和牙齒的間隙,發出了克雷頓剛剛聽到的美妙聲音。
而在這頭怪獸的身後,狗尾巴草似的尾巴上簇生著許多烏色的長刺,且不時甩動。
曼帝可拉。
克雷頓一瞬間將它和曾經聽過的故事對應起來。
這是一種非常特別的猛獸,看似獅子,體型卻有兩頭獅子那麼大,只在沙漠地區出沒,會發出美妙的聲音或人類求救的聲音吸引獵物,剛才的聲音應該就是了。
幸而現在是晚上,周邊居民都是好奇心被現實磨滅的人,且大傢伙都捨不得點燈,沒有人因為僅僅被室外聲音吵醒就走上街頭,房屋的門窗都還是緊閉著。
傳聞在以東還是個大國的時候,某一任強大的君主就很喜歡曼帝可拉,他將它用於誘捕獵物的美妙聲音視作世上最好的音樂,因此派人大肆抓捕曼帝可拉,砍掉四肢和具備毒刺的尾巴後養在宮中,每日只餵食堪堪讓它們活命的食物分量,讓這些飢餓中的曼帝可拉不斷歌唱。
聽起來似乎是一種弱小的東西,但是在故事中,抓捕它們的是一支軍隊。
而且即使如此,狩獵隊也損失慘重。據說正是狩獵曼帝可拉的行為損耗了以東的國力,使得它在那位君主去世後迅速衰落,許多綠洲城邦都因為缺乏守衛而被敵國攻破,疆域縮小到如今的地步。
也正是因為這個廣為人知的傳說,克雷頓有些分不清曼帝可拉屬於暗裔還是野生動物。
他只知道這傢伙絕對很強。
曼帝可拉用長相怪異的臉孔看著他們,音樂聲終於停下,取而代之的是身後的尾巴揚起,末端急速膨脹,在克雷頓放緩的呼吸中達到極點,然後瞬間爆裂!
如同鋼筆一般長短、卻密密麻麻的黑色毒刺向四周噴發,打擊的密度如同暴雨傾盆。
拉彌亞第一時間放棄追逐薩滿,長而有力的蛇尾盤起,將脆弱的人身包裹其中,飛射而來的毒刺打在蛇身外側的堅硬鱗片上,不是折斷就是彈開。
薩滿雖然背對曼帝可拉,看不清發生了什麼,可法袍上的彩帶再次如活物舞動起來,替他擋下一根根毒刺。
天上的繪圖師身上中了一根毒刺,但它渾不在意,依舊扇動翅膀盤旋著。孽物免疫毒素,這也是天使教團認為孽物是人類完美形態的理由之一。
克雷頓沒有嘗試用狼人的皮毛抵擋毒刺,雖然在吃掉制皮師之後,他的毛皮的確變得更加堅韌,又或者狼人巨大的體型可以稀釋毒刺中的毒液效果,也許還有很多也許,但這種事沒必要賭,不是嗎?
他簡簡單單地舉起木乃伊擋在面前,就將所有危險攔截下來。
它是那麼好用,以至於克雷頓在放逐這個亡魂的想法上稍微猶豫了那麼一瞬間。
在毒刺射空之後,曼帝可拉也沒有離開,它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克雷頓,頭顱對比身體顯得格外小,畸形的身體讓它觀察的姿勢宛如坐在椅子上的人把臉拼命前伸那樣古怪。
怎麼看也不是全場最弱的傢伙現在成了這傢伙的目標。
獅子一樣有力的身體四爪用力騰躍,一下子跳到克雷頓身前,迎接它的是一記正對鼻樑的蹬踢。
克雷頓憑藉這招狩獵過獅子,也在薩沙市打敗過一名叫西蒙的斯芬克斯,但這招對曼帝可拉沒什麼效果,對比身體顯得畸形的人類小腦袋非常堅硬,克雷頓的右腳甚至沒有踩碎它的鼻樑,反而有一種踩到硬石子的錯覺。
在察覺到對方身體強度的瞬間,克雷頓左手扔掉木乃伊,右手抓著築城者向斜後方的地面一插,身體藉助踢擊的反作用力和築城者這個錨點向後翻躍,躲過曼帝可拉接下來的橫掃爪擊。
在眼前掠過的利爪發出沉悶的破空聲,人類若無甲冑護身,恐怕難以抵擋。
了不得的傢伙,克雷頓心想。
不過他注意到曼帝可拉的眼睛在夜間未曾像自己一樣發光。
眼睛在夜間發光的程度代表夜視能力的優劣,曼帝可拉的眼睛不發光,就說明它的夜視能力不出眾。它出現在他們面前後還在演奏音樂,一直到靠近至三十米內才停止,這證明了克雷頓的觀點,還說明它不具備另一種足以代替眼球的敏銳感知器官,這是個巨大的劣勢。
逼退了克雷頓,曼帝可拉伸出右前爪按在他丟下的木乃伊身上,親昵地把玩著。
曼帝可拉是沙漠中的生靈,木乃伊製造沙漠的能力讓它在這離故鄉十分遙遠的土地也感到幾分親近,這正是它襲擊克雷頓的理由。
它要用這個老鄉在陌生的天地創造熟悉的環境,然後繼續自己過去的獵殺活動。
從收穫的喜悅中醒轉,它微微抬眼,卻悚然發現一柄戰錘已近在眼前。
曼帝可拉本能地弓起脊背,四爪發力向後騰躍,剛剛在它爪下愛撫的木乃伊腹部再度遭到重擊,回到不斷復原的過程中去。
「果然如此!」克雷頓站在它剛才的位置,大笑著一腳將木乃伊踢開。
讓曼帝可拉感到恐懼的原因不是因為他的速度太快,恰恰相反,是他的速度比曼帝可拉預期的要慢,且沒有掀起一絲風聲就突兀的出現在它眼前。
正如克雷頓推測的那樣,曼帝可拉不具備強大的夜視能力,放慢速度減輕自身聲音是比全速進攻更有效的方式,倘若它將視線移開,便不能知道他接下去會出現在哪裡。
它必須緊緊盯著自己的對手才行。
這是決鬥的禮節。
當曼帝可拉不得不將視線停留在克雷頓身上時,克雷頓只感到渾身上下都涌動著熱流,恨不得對月長嘯。尋常人大概無法理解他從戰鬥中取得的樂趣,但如果非要解釋,他會告訴他們,戰鬥的樂趣中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取得對手的尊重。
無論你的對手是厭惡你,還是漠視你,你都可以用你的力量和技巧強迫這傢伙從此不敢忽視你,必須在意你的一舉一動,在面臨你那足以取走性命的進攻,你的對手連父母愛人、乃至畢生志向都會暫時忘卻,眼中和心中只有逼近的你和你的殺招。
這就是最徹底的尊重。
克雷頓沐浴在快感中的身體以不會掀起風聲的最高速度再度移動。逼近曼帝可拉。
在光照條件不充足、且缺乏其他感知能力對照的情況下,僅靠視覺,絕大多數生物都會失去對速度和距離的敏感。
克雷頓此刻的運動在曼帝可拉眼中如同夜間燈光下飛旋的蛾類,划過的軌跡上似乎還停留著數個殘影,似慢實快或似快實慢難以辨別。
尤其是那雙發光的黃眼睛,在空中拖出兩道細長扭曲的光軌。
因為這雙格外明亮的眼睛,他的身形在夜晚似乎更虛幻了。
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曼帝可拉也見過一些喝了特別的水後眼睛會發光的人類,但他們的身體就很脆弱。
若論力量和速度,它肯定勝過對方不止一籌,對方如果選擇背對它逃跑,那就是把性命交到它的口中,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敵人手上的東西。
曼帝可拉認識武器。
有了武器,孱弱的人類也可以傷到自己,但只要避開它,人類就什麼也做不到。
它的前肢要比那武器長一些,只要小心,它甚至不會受傷。
克雷頓忽然向左一跳,曼帝可拉急忙朝他的落點撲去,但它還在空中時,克雷頓卻又向流暢地向右邊一跨,他的動作並不快,但掐准了時機,悠閒如散步的躲開了它的撲擊。
獅子似的身軀折身揮爪,同時人頭口中的舌頭再度彈動,發出一聲暴鳴。
然而這樣的招數早在克雷頓意料之中,在攻擊間隙參夾吼叫震懾對手,這是他也愛用的招式,面對毫無防備的人類來說屢試不爽。
但他不是人類。
沒有任何遲滯的轉身退步,宛如在懸崖邊緣起舞的舞者,他的身體再度與獅爪擦肩而過。
撲擊、掃尾、揮爪。
每一次克雷頓都險而又險地遊走在危險邊緣。
他的速度時慢時快,讓曼帝可拉難以把握攻擊的時機和距離。
承接了某位做賊的先祖的饋贈,克雷頓極其擅長悄無聲息地行動,在需要收斂聲音的情況下,他依舊能保持著普通人類眼中的高速活動,只是比自己的全力要慢。
屢次失誤讓這個對手逃出生天,挫敗感正如水中撈月怎麼也撈不上來,曼帝可拉失去了耐心,它抬起頭,口中高高低低地呼喊著什麼,也許是它故鄉的人類會說的語言,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也有孩童的語調,亂而雜的聲音仿佛在求救,仿佛在哀嚎。
在它的家鄉,任何謹慎的戰士在聽到這樣的聲音後都會失去理智的衝上來,最後葬身於它的口中。
眼前的這個敵人似乎也不例外。
他低吼一聲高高躍起,雙手將長柄錘舉過頭頂,似乎要一擊砸中它的頭部。
這就是曼帝可拉的計謀了,既然敵人能夠算準距離一次次躲開襲擊,那就讓他主動靠近自己。
曼帝可拉向後退了一步,獅子形象的身體卻如貓科動物般張開雙爪,只等戰士砸空後合抱住他,拖拽過來後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錘子沉重地打在地上,然而它下意識的合抱也抓了個空。
克雷頓的身位離它的爪子又差了一點!
這個距離他的錘子本來就要落在空處,是它自己誤以為對方會砸中自己的腦袋,所以後退了一步,反而給對方留出了安全距離!
曼帝可拉畸形的男人腦袋上首度露出驚愕的神情,但接下來它什麼都不用想了。
合抱的雙爪要鬆開再度恢復戰鬥的架勢至少需要一秒多,克雷頓不會給它這一秒。
轉身、擰腰,打高爾夫一樣利落的揮桿,將築城者尖端的鴉喙狀錘頭鑿入曼帝可拉頭部最脆弱的下頜區域。
接著是稍微偏身,如同將肩頭麻袋甩至身前的甩動。
並沒有用上全力,且即使用上全力也無法舉起的沉重獅子軀幹就因為下頜劇烈的撕裂疼痛而順著這根插入肉中的「指揮棒」的運動軌跡越過克雷頓的頭頂,將自己背朝下地重重摔在地上。
自身的體重是這次受傷的最大出力者。
曼帝可拉艱難起身,卻看到那一把長柄錘又出現在眼前。
鴉喙自上而下,雖然沒有完全鑿穿它堅硬的頭骨,卻也破開皮肉,卡在顱頂,攪動著頭皮豐富的神經叢。
鮮血從頭頂流下,糊住了曼帝可拉的雙眼。
它甩動頭部,試圖擺脫那把武器,但又無法感知武器究竟插入頭骨多少,遠高於尋常野獸的智慧讓它生怕自己的腦袋在角力中開裂,因此不敢使用全力。
失去了視覺,那根「指揮棒」又再度發力,引導它向前疾沖。
體型巨大的人頭獅子奔跑著穿過拉彌亞和薩滿之間,頭顱如同戰船的撞角一樣與藥店建築的邊緣稜角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甚至會讓人有些舒爽的石頭爆裂聲。
堅固的紅磚建築被曼帝可拉的頭顱撞開一個巨大的豁口,碎磚像水花一樣碎濺。而它的頭面也被建築的稜角割開,整個癱倒下來,從它的頂部看過去,甚至可以看到一個V型的凹陷。
克雷頓扛著錘子從拉彌亞和薩滿之間經過,剛才還熱鬧著的局部戰場忽然陷入冷靜。
獵手和獵物都沉寂下來,注視著他走到癱倒的曼帝可拉身邊,用那杆長而黑的鴉喙戰錘撬開這名挑戰者的頭骨,並且從裡面抓了一把紅白相間的內容物塞入口中。
「不算浪費我的時間。」
感受著舌尖鮮美的滋味,克雷頓如是感嘆道,接著那雙狼眼迴轉到兩名老對手身上。
拉彌亞怔了怔,忽然轉身,蛇軀蜿蜒地向街邊的一條小巷子鑽去,頃刻間消失在黑暗中。
薩滿則扔掉馬頭杖轟然跪倒。
「求求你饒了我吧,我願意做你的奴隸!」
天上的繪圖師看到這裡的情況不滿地聒噪幾聲,轉身飛走。
所有敵人都表了態,只有木乃伊還孤零零地躺在不遠處恢復軀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