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蛻皮之人(下)
第422章 蛻皮之人(下)
諾里斯的決定本來是一件好事,但庫莫先生這時反倒猶疑起來了,他張口似乎想要詢問什麼,但很快閉上嘴,充滿懷疑的思考著什麼。
聖心友愛會召集了許多名聲顯赫的神秘學專家,這麼做是為了尋找新的商機,也是為了繼續擴張友愛會的規模和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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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愛會的成員並不是蠢貨,在近衛內鬥中,那些死狀詭異的屍體早就讓他們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完全控制超凡者,所以必須引進更專業的超凡者來形成一個嚴密的系統,加強他們對這些僱傭兵的控制能力,就像當代新興的鍊金術流派創造了化學系統來規範和解釋古典鍊金術那樣。
眼下正在市政府大樓進行的會議正是在商談此事的細節。
但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順利發展。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打發走一些會議的參與者?我認為有些人一開始就沒可能和我們達成合作。如果再讓他們留下,等到局勢混亂,也許會發生意想不到的麻煩。」庫莫先生將心中的想法放出。
諾里斯古怪地盯著他:「你怎麼會這樣想?我建議你不要做多餘的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可能成為我們未來的盟友,唐突的動作容易得罪他們。」
「阿爾貢先生,這並非多餘,昨天傍晚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已經出現了一起意外。」庫莫先生凝重地說:「有許多人目擊到一個巨大的黑色怪物在街上殺人,近衛趕到的時候,它已經消失。我的管家告訴我,屍體的慘狀絕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這若不是孔里奧奈的傑作,就是某些人物創造了一個幻象,自己隱蔽在幻象中殺人。」
諾里斯什麼也沒說。
庫莫先生接著道:「真正教我難過的是,在咖啡館附近的安保人員在和它接觸後居然沒有選擇戰鬥,而是主動避開它,如果其他地方的安保人員實際上和他們一樣懦弱,那麼東區可能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安全。如果您能說服您的朋友在東區加強警備,那就再好不過了。」
諾里斯的身體微微傾斜,肘部支撐在桌面,右手托著下巴,似乎在認真思考這件事。
「讓警察來試試。」他開口:「好歹是政府的武裝,總也該讓他們幹些事了。」
「警察?」
庫莫先生的臉上充滿懷疑的表情,他並不相信那些拿著木棍走來走去的黑色大檐帽能辦到什麼,他們雖然大多是退伍軍人,但沒幾個打過仗,對付街頭的流浪漢和小偷、無證妓女還有些用,但對付江洋大盜及有著種種神秘手段的巫師、蠻族?
「我本來想在休假之後再提,但既然你來了,我就直說了——給他們多弄點槍和胸甲,再提升他們的薪水水平,我相信他們的熱情會超出你的想像。」
「還好,就像您說的,也許這麼做,我們自己就能處理這事。」庫莫先生同意了撥款,又感嘆道:「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很快便不必再和那些工會暴徒談法律了,東區日復一日的騷亂真是令人生厭。」
接著他們又聊起戲劇、家具,還有婚姻的事,敏感的工作話題好像不知不覺中結束了,談話的氣氛變得緩和和尋常,諾里斯找了個機會抓住旁邊的繩鈴搖響。召喚僕人收拾餐桌。
在這有著壁爐供暖的餐廳里,穿著單薄的侍者輪番上前取走空盤子和殘羹冷宴。
接下來是僕人的用餐時間,按照規矩,這些剩下的精美食物屬於僕人。
等這些僕人離開,眯著眼睛休息了一陣,庫莫先生的手掌摩挲著下巴上的短須,忽然又開口:「阿爾貢先生,有時候我真羨慕您這樣的人,像您這樣的人,見多識廣又不追求享樂,簡直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就像我的表兄弟一樣。」
他苦笑著看向諾里斯:「請不要見怪,我對您說這些事因為從您身上感受到了親近的感覺。」
「我很榮幸,但我還是要說你真是高看我了,庫莫先生。」
庫莫先生抓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滿,嘆著氣喝下三分之一,把玩著酒杯:「我去年秋天請那位女先知阿比蓋爾為我占卜了一次,她說我遲早會成為令人瞻仰的存在,但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水平,除非天賜洪福,否則要達成了不起的功業絕無可能。所以我才開始對家族事業如此上心,除了本地的業務,我一天閱讀六份來自不同城市的報紙,四處尋找機會,而眼下的格局真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機會了。」
「你不該和我說這麼多的。」
「我知道我們的家族最後會成為競爭對手,但那是圖羅、傑里米和菲戈之間的事,和我們可沒什麼關係。而且我們兩家有姻親,只要別讓菲戈·赫頓得手,結果怎麼都對我們有利。」庫莫先生的眼中綻放著野心的光芒:「再者,如果這麼做能夠成功,我們可以去別的城市再複製一遍這裡的經歷,天地如此廣闊,何必如擱淺的魚兒擠在同一個水窪里爭水呢?」
聽到庫莫先生的話,諾里斯沉默不語。
這種態度實在莫測,庫莫舉了舉酒杯,一飲而盡。
「您看起來累了,也許我也該走了,感謝您的款待。」他起身要走。
「庫莫先生。」
諾里斯卻在這時又叫住他。
「在你走之前,我其實還有一個疑問需要你的解答。」
「請說。」
「其實不是什麼大事,但我還是想知道您是從哪裡得知我住在這裡的。這當然談不上秘密,但我姑且沒有告訴過其他人自己會在休假期間去哪裡。」
庫莫先生疑惑地看著他:「一個僕人告訴我你住在這兒,我還為此賞賜了他。」
「他有說自己是怎麼知道這裡的嗎?」
「沒有,也許他以前在你這裡服務過?或者他和這裡的僕人認識?下等人也有下等人的俱樂部嘛。」
這個答案也許令諾里斯滿意了,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庫莫先生從座位上離開,準備到門廳那裡拿回自己的外套和禮帽出門,然後和自己的僕人、保鏢匯合,但一個高大的身軀把他攔在了餐廳門口。
「抱歉,我對你們剛才的話題也有些興趣,比如你們正在謀劃得利的事,可以和我講講嗎?」
克雷頓的手撐在門框上,像是一道鐵門閂。
庫莫先生驚訝和憤怒兼有地看著他:「貝略先生,您偷聽了我們的對話?這舉動真無禮!」
克雷頓低下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一圈的金毛腦袋:「是嗎?但無禮有無禮的必要之處,你們的所作所為已經影響到了我的生活,我總得弄清楚來龍去脈——你們到底打算怎樣?」
庫莫先生回頭看向諾里斯,諾里斯從座位上站起來,無奈地看著克雷頓。
「我們說好了不談這個。」
克雷頓·貝略冷哼一聲,卡在門口的身體進一步逼迫庫莫後退:「是嗎,但我記得禁止我談這件事的不是阿爾貢先生,其次,我是在和這位庫莫先生交流,沒有在問你。」
諾里斯嘆了口氣:「你這是在胡攪蠻纏。」
「就在去年,我差點因為你們搞的破事死了三次,你竟說我胡攪蠻纏?!」
諾里斯的臉色變了,他沉默不語。
克雷頓粗暴地撞進餐廳,看也不看地用右腿向後一勾,把門關上。庫莫被他抓住肩膀往裡推,踉踉蹌蹌地重新坐在剛才的位置上,比起之前顯得狼狽不堪。
「得有人給我解釋一下這裡發生的事。我也不想再發火。」克雷頓的眼珠發紅,沒有人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真是混帳東西,你以為你在質問誰?」庫莫抓住他鎖在自己左肩的手要掀開,但怎麼也掀不開。
狼人的五指在收緊,肩膀的皮肉下方傳來骨裂的聲響。
庫莫張開嘴巴要吶喊,卻被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地捏住兩頰拉扯脫臼,於是那點聲音在未起之時便湮滅在喉嚨里。
一連串的舉動讓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對手並非尋常人物,接著克雷頓又將他的下頜復原,好讓他回答自己的問題。
「聖心友愛會到底要做什麼?」
「這是機密」
庫莫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已經挨了一記勢大力沉的巴掌,幾乎把他打翻在桌上,即使重新起身,仍是頭昏眼花。
「它現在最好不是機密了。」克雷頓冷酷地說,他扼住庫莫的脖子,將他按在桌面上。
「阿爾貢先生」
庫莫掙扎著轉動眼珠看向諾里斯。
諾里斯嘆了口氣:「放開他吧,你可以問我。」
他已經鬆口,但克雷頓並不通融:「不行,我答應過你不可以問你。而且我擔心你會把我說服。」
狼人低頭看向俘虜:「好了,庫莫先生,現在輪到你回答我這個問題,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庫莫在他的手掌壓迫下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們要復興舊貴族的制度,這對應對接下去的危機有好處。還有一個大貴族的頭銜,但這需要咳咳實際掌握一座城市才可以引起女王的重視咳咳咳」
他的雙手掰扯著狼人壓在脖頸的手掌,試圖為自己爭取更多呼吸的空間。
「那你們為什麼要進攻薩沙市?」克雷頓喝問道。
「我們需要盟友,咳咳選中了德魯伊教,但薩沙市長老會是它們的敵人,這是我們的誠意,,,,,,」庫莫咳嗽著,沒能把話說完,但聽到這裡,其後的事情就不必再解釋了。
克雷頓盯著他的眼睛,但只看到一張竭力求生的臉,於是又轉頭徵求諾里斯的意見:「朋友,這也是你想要的嗎?」
諾里斯站在餐桌後看著掙扎的庫莫,面露憐憫。
「克雷頓,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困擾——有時候即使做出正確的選擇,也難免要傷害到一些人。」
「你是指為了個貴族名號——還未必是你的——去傷害其他人就算是正確的事?還是說返還自治權力給貴族是正確的事?當初王權戰爭將大航海時代一分為二,其結果做出的改變現在又要改回來了嗎?」克雷頓冷笑著看著諾里斯。
中尉現在絕對把握著全局,但心中卻一點快意也沒有,如果可以,他現在真希望自己沒來過魏奧底。
又是這樣,他又一次攪擾了其樂融融的氛圍,並且打算傷害幫助過自己的朋友,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喜怒無常、忘恩負義。
面對他的詰問,諾里斯搖了搖頭:「暗月也消失了很多年,現在也要回來了。在這件事裡,我不打算謀求什麼私利。」
克雷頓並不相信這種解釋,他失望地看著他:「你之前說自己變壞,我還以為頂多和我一樣,現在看來真的是過分!和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觸多了,你也沾染上了他們的壞毛病。你現在就離開魏奧底,從這件事裡抽身出去,我還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諾里斯長嘆了口氣:「克雷頓,就算你把我趕走,這裡的事還是會繼續下去,不在這裡發生也會在別的地方發生,因為暗月對這個世界的影響超出你的想像,你總是看不清全局」
「諾里斯!」
克雷頓打斷他。
「我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棄你的事業,而我也沒有過人的口才可以說服你,所以我們來點簡單的。」
狼人的手掌一握,隨著脖頸斷裂,庫莫·巴斯貝趴在餐桌上再也不動了。
諾里斯注視著屍體在餐桌上失禁,發出惡臭,庫莫·巴斯貝死在了他的房子裡,而死者的隨從還在門外等著,更有人知道死者這次出門是來找誰。
克雷頓給他出了道題。
「人有兩條腿,但只能走一邊,諾里斯,請你現在開始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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