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開場

  第680章 開場

  如今應邀來到易園的,四境的都是晚輩,五境皆為尋常,海里龍屬加上龍形山君都有六位之多,仙境則比比皆是。這樣陣仗,哪個不是法眼通天,哪個不是別具慧心?

  是以,二女四目一對,所有人都有所察覺。

  蕭家城主和餐霞大師眸光閃動,幾乎是同自家良女一起去望對方之人。

  黃海龍妃和五福仙子孫洵表情出奇的一致,目光在二女身上來回掃視,雖是盡力壓著嘴角,但眼中的探究與期待之色還是難以掩飾的顯露出來,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三清山這邊一眾高修,又是另外一幅表情,也在看著二女,滿臉的笑意盎然,看誰都很滿意。

  至於其他在場修士,表情大差不差,雖有看熱鬧的心態,但都收斂的很好,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表露。

  整個園中因為二女的對視出現了極短一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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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下一瞬,二女不約而同錯開視線,仿佛方才的視線重疊只是一次不經意的巧合而已。然後緊跟著,園中也馬上恢復了喧鬧,蕭家二人和錢家二人匯入人群,熱絡打著招呼。仿佛方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當然該是這樣,在這樣的場合下,又能發生什麼?

  二女不約而同收起目光、收起心思,並在瞬間融入到周遭環境中,與一眾高真大能自如寒暄。周輕雲的眼中看不到任何西玄入道的尷尬,蕭十一娘的臉上也絲毫沒有低境商賈的膽怯。兩人一個自信爽利,一個落落大方,均是鸞凰明珠一般的人物。

  自此,所有受邀之人全部來齊。

  此時,再看園中諸家諸修:

  萬法派一系自是不必多說,合該到場聽講。南海龍王藍逸舟為真君點化成活,曾任真意宗護壇元帥,也可算作其中;

  淨明、靈寶、神霄、上清,四大顯教理應受邀,這幾家的道藏書閣都是對真君開的;

  廬山,道士得神遊回光之術;

  黃山,道士得鐵拐李飛劍之術;

  武當山,道士得太極劍法;

  北邙山,道士得羅獄密諱鬼篆;

  峨眉山,道士得太乙分光劍法與天光化虹之術;

  黃海龍宮,道士得太上洞淵神咒經龍王品與龍竅命藏;

  還珠樓,道士得劍法與虛空法;

  孔雀城,道士得五行法;

  海青城,道士得人參果核之下落;


  青城山與鎮濤樓,與道士之間無本派根本法術上的交集,但李靜虛與李宗元都是站在世間巔峰的六境地仙,在過往十多年裡,是真正能以一種較為平等的身份與見識來與道士進行論道談玄的。在這一方面,徐完還要差些,余者更不足論。所以這次法會,這兩人當然不能缺席。其餘人,與其說是邀請過來論道,不如說是道士在施恩講法。

  以上這些諸家諸修,便是道士以「緣法」這個標準邀來的。

  「真君來了!」

  園中賓客剛到齊不久,忽聽一聲提醒,眾人紛紛轉身望去,便見真君領頭,施施然走進來了。

  之所以說領頭,是因為在真君身側還有兩人一起,一男一女,仙氣飄飄。

  「真君。」

  「見過真君。」

  「真君有禮。」

  」

  」

  眾人紛紛打著招呼。

  程心瞻抬手掐印,統一回了一禮,只道,「叫眾位久等了。」

  眾人連道不曾。

  隨即,程心瞻向眾人介紹,「給列位介紹,這位是我家靈字輩祖師,姓白,自號白靈子。這位是我家上字輩祖師,姓米,尊號葆光先生。」

  白靈子與米上憐抬手掐印,點頭示意。

  眾人紛紛回禮。同時心中也是極為震撼,白前輩在十年前阻攔龍虎仙人飛升時曾出現過一次,米前輩可是從未見過的一尊留世仙,再加上早些年煙引飛升的那位前輩與前掌教紀和合以及萬法經師衍化真君,這三清山里到底藏著多少仙人?眼前這些會是全部嗎?

  沒人能下這個定論。

  同一時間,在人群中,蕭十一娘看見了道士抬手行禮時露出來的流珠,周輕雲則是一眼便注意到了真君用作收束仙袍、勾勒腰身的精美帶鉤,兩人同時甜甜一笑。

  程心瞻掃過一遍場內,自是也看到了二女,但目光未曾久留,先是確認人都到齊了。

  這時,他見眾人都是在站著,園廳內準備的瓜果酒水分毫未動,便笑道,」可是瓜果太清淡,不合眾位的口味?」

  眾人聞言皆笑。其中,保元真人便答,「非是瓜果不甜美,實在是後頭還有更好的,我等都在等著真君的金玉良言填飽肚子呢!」

  眾人皆笑著應和。

  道士聞言也笑,問道,「那要不要再歇歇,還是說直接就開始法會了?」

  「開法會!開法會!」

  保元真人連聲應答。

  眾人皆點頭,個個神情激動,翹首以盼。


  「好,那眾位請隨我來。」

  說著,道士便帶著眾人離開此處園廳,往易園更深處走。

  眾人當然無二話,紛紛跟上,但同時,幾乎每一個人心裡都在犯嘀咕:

  易園是好,但三清山怎麼也不可能把人參果樹種在這裡吧?畢竟這是一個招待外賓的地方,離山門又那麼近。按常理來說,這種神物都應該是種在仙山腹地最深處甚至是福地秘境裡才是。

  可要說這次法會是在沒有人參果樹的地方開,那還叫什麼人參法會?而且真君把大家召集過來也不可能是開這種玩笑吧?難道說是先論道,再看樹?還是一邊論道,一邊以鏡花水月之法遠程去看那被藏在秘境深處的樹?

  如是這樣,那就有些隔靴搔癢的感覺了。

  眾人都懷揣著疑惑,但尚未到地方,誰也不敢主動提,都默默跟上。

  易園很大,眾人在石板道上走了好一會,等再穿過一處山洞,眼前便豁然開朗,卻是一處四面環山的幽谷。

  幽谷景致非常好,周邊山壁上都掛著澗瀑,都是細條,規模不大,細雨微絲的,給人一種清涼之感,汩汩流著,聲音也不大。澗水落下山谷後,在谷底形成一圈環溪,清澈見底,魚若空游。眾人走出山洞後也是通過一架與山谷景致完全融為一體的精巧石橋才正式踏入谷地。

  谷底大體呈一個扇形,很是空曠,沒什麼礙眼的繁複造景,一覽無餘。扇尖那個地方有一個天然成蓮花狀的石台,道韻十足,這一看就知道是講道人坐的地方。在蓮花對面,地上呈弧形擺著一排排的以葛藤編制的蒲團,這顯然就是給聽道者準備的座位了。

  一切都好,簡樸素雅,渾然天成。

  但是,眾人卻笑不出來。

  因為沒樹。

  果然沒樹。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大家不知道真君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咦,這座位還分了顏色,真君,這是何意?」

  氣氛有些微妙,這時,年紀和資歷都是最大的雲肩霄雲仙人笑著張口了,指著谷內那一片分作灰白兩色交錯的葛藤蒲團說。

  程心瞻帶著大家進一步往谷內走,嘴上順道答著,「哦,是這樣,人參果樹地氣太重,近距離接觸會縮短天仙留世的時間。我家曲祖,雲真人應當知道的,之前負責看守仙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早早飛升了。今天來的天仙也不少,就坐白葛蒲團,蒲團我已經施了法,能隔絕地氣,但大家放心,也僅僅只隔絕地氣,不會影響體悟仙樹靈韻。真人,您等會就坐白色的。至於除天仙之外的其他人,就坐灰葛蒲團就好。」

  道士坦坦蕩蕩說著。

  而隨著這番解釋,眾人神色又紛紛生動起來。

  「真君,仙樹在哪呢?我怎麼沒看見,是神物自晦,叫我等凡俗無法察覺?」

  這時保元真人以開玩笑的語氣適時問道。

  道士這次倒沒立即答話,只是讓大家先就坐。

  座次是提前安排好了的,這樣莊重的場合和這樣要緊的盛事,當然要避免推讓和爭執。蒲團上都有玉牌,但樣式不同,指示神霄派的就是雷紋,指示孔雀城的就是花翎,大概就是這樣,簡單清楚,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江南四大顯教坐在最前頭、最中間,但人數未能填滿第一排,由李靜虛夫婦和李宗元父女補上。北邙、黃海、孔雀、海青四家近仙宗層次的勢力坐第二排中間,峨眉、還珠兩家曾經的仙宗勢力分作二排兩邊,武當、廬山、黃山三家道宗一級勢力再補上第二排邊緣空位。

  萬法派系人最多,全部坐的第三排。這樣,主家坐最後,前面的人不管滿不滿意,也不能說什麼了。當然,既是主家,平時接觸仙樹和聽真君講道的機會肯定更多,也就不存在吃虧這一說。

  程心瞻當之無愧坐在蓮台石座上,等看到大家都落座了,他便開口說話,山里也隨之安靜下來。

  「請帖上說得簡短,一時心血來潮,就把大家都叫過來了。但也是種種時機巧合所致。首先是貧道的本經道書《聽地經》已經完成所有篇章,在定稿前想把本經宗旨與眾位道友說一說,聽一聽道友們的想法。如無大改,貧道就準備在兩個月後元旦之際於西崑侖洞微宮開派立教,創建聽地派,在這裡也順道請大家屆時前往崑崙觀禮。」

  「恭喜真君!賀喜真君!」

  如願坐在正中間、此刻離真君最近的保元仙人立即歡呼道喜。

  「恭喜真君!賀喜真君!」

  眾人慢了一拍,隨即也齊聲道賀。

  「日後世間顯教,又要多出一派了。」

  雲肩霄笑著感嘆。

  顯教必定仙宗,仙宗卻不一定為顯教,還要求分宗下派、門中弟子乃至凡俗信眾都得足夠多。細數當下人間顯教,攏共不過十三家。東道六家,是為萬法、淨明、靈寶、神霄、上清、正一;北道兩家,常春龍門與鐵剎龍門,當然,也可認為是全真一家;西玄目前只有一家,即為青城,峨眉仙人斷續以及大量分宗別府被裁撤,已經不符顯教之名;禪宗有四家,是為:五台、嵩山、九華、普陀。

  而如今打算永鎮人世的衍化真君要建教,那成為顯教就是毋庸置疑的。別的不說,光看西北之地,之前真君北上除魔時所建立的坤元宗、含弘宗、戊茂宗,聽名字就知道是聽地派下面的,早晚是要認崑崙洞微宮為祖庭的,只是因為崑崙尚未建教,這認祖之事也就沒能落定。另外,還有武都山、紫柏山、龍洲丹霞,這些地方也都早有道門弟子駐山修行,將來應該都會納入到聽地派門下。


  「而且是西北之地首家。」

  李靜虛笑著應和。

  如今世間顯教,多在東土江南,足有八家之多;東土江北,有龍門兩家、禪宗兩家,攏共四家;西南目前只蜀地青城一家,西北之地更是一個也無。李靜虛是由衷希望聽地派早日建立、早日開枝散葉,西方貧瘠,西北更是荒蕪,要說真能出一個顯教仙宗的話,也只能是善以化荒為沃的聽地派了,到時候,也好叫窮山惡水的帽子從西方頭頂摘去。

  「是極!是極!」

  眾人俱開懷稱讚。

  道士笑著謝過,然後繼續說,」再有一個,便是人參果樹。」

  於是,眾人全部安靜下來,豎起耳朵仔細來聽。

  「是這樣,在貧道修行早年的時候,機緣巧合得到了一顆人參仙果的果核,於是帶回山內種養,一步步生根發芽,枝繁葉茂,到如今,樹上終於是結出了第一個花苞,因此特意請大家過來觀賞。」

  說到這,道士笑了笑,只道,「或許是要叫大家失望了,這樹非是那天地初辟時誕生的無上靈根,今日請大家所觀之花也非是那三千年一次的母株仙葩,更無三十個之多。」

  道士說的坦誠真摯,可下面聽著的這些人會在意說即將見到的仙樹不是那棵上古仙根母株嗎?沒人會真的這麼認為吧!句曲山的李,龍虎山的桃,誰又會覺得是終南山雲中子古仙手上的仙杏母株和天上王母娘娘蟠桃園裡的仙樹呢?

  那等母株古物,就是在天庭地府遁世之前,尋常仙人都絕難見到一面,在浩浩蕩蕩的神仙避世浪潮中,更是隨其主人消失,徹底離開了三界,現世之人想都不要想了。

  從果核里誕生出來的子株是唯一的可能!

  但問題在於,這不是雲中子的黃杏,也不是王母的蟠桃,這是鎮元大仙的人參果樹!

  開天闢地以來僅此一株,別無分號,是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方得成熟,萬年才得三十顆,每一顆的去處都有記載,而且此物又遇水而化、遇金而落、遇土而入、

  遇火而焦、遇木而枯,不合五行,怎麼可能還有一顆遺漏出來,並遺留至今被衍化真君拾到呢?!

  道士當然注意到了眾人眼中的疑惑,但是,具體拾核的過程他是不可能細說的,只道「這個事也拖了很久,之前是一直準備等花苞快要盛放的時候請大家過來的,但說來奇怪,花苞締結也有十來年了,一直都是閉合的,沒什麼變化。這時候,我便想,我們誰也不曾種過人參果樹,也不知道仙樹開花是個什麼樣,萬一仙花跟曇花似的,一瞬花開,轉瞬又凋零,那反倒還容易錯過。是以,我便想著不如現下就請各位來過一聚,先飽眼福。」

  「真君有心了。」


  雲肩霄笑著謝過。於是,眾人也跟著道謝,同時,心中也是真的感念真君的仁德。這時候捫心自問一句,有幾人能做到真君這般大度呢?

  「只稍作解釋,這便不囉嗦了,而且我想大家應該主要也是為了看仙樹來的,等下沒辦法還得再勞累各位留下聽一聽貧道的拙作。我這也是無奈之舉,不然怕請不來這些人。」

  道士笑說著。這時,他手上掐一個印訣,谷內靈氛變化,與此同時,坐在他對面的一眾人等都感覺眼前一花,看到在真君身後有一片亮晶晶的水光在閃爍。乍一看,像是陽光射在那片掛崖水瀑上反射出來的光,但又沒有那麼遠,在亮度上也要更強烈一些。

  水光只持續了一兩息的時間,隨即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碧油油的綠蔭。

  頓時,山谷里出現了絕對的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這是什麼?仙樹怎麼變出來的?是挪移?是施放?還是解除了障眼法?亦或說,現在出現的這個才是障眼法?

  沒人看得清楚。

  但眾人馬上放棄了思考,目不轉睛地去看那片綠蔭。

  仙樹五十來丈高,根樁極粗,此刻仙樹憑空而出,綠蔭如蓋將真君籠罩,真君盤坐根下,肩寬尚不足樁徑的三分之一。仙樹馥郁森森,長勢喜人。仙樹枝幹形如紫薇,樹皮光滑細膩,泛著碧翠的光澤,仿佛琅玉雕成。葉子更奇怪,卻是個芭蕉樣,五尺長短,幽綠欲滴。

  真君方才說這仙樹來源於他老人家修行之初時得到的一枚果核,可真君修行一共才多少年,這就能長這麼大了?

  最奇的是,在那一片綠蔭叢中,生有一朵顯眼的白色花苞,只拳頭大小,比葉子要小的太多,但偏偏最抓人眼,叫人一望就不捨得挪開。

  花苞形如蓮花之苞,但層次要更為分明,在苞尖處可以看到層層疊疊的花瓣邊緣,這些花緣堆疊在一起,還形成了一個繁複的圈紋,倒像是一個符咒。這時候,不需提醒,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各個運轉法眼,仔細地去瞧,認真地記。

  緊接著,花香蔓延過來了,那雖只是一朵花苞,但馥郁香氣卻叫人慾罷不能。只淺淺的吸上一口,立時間便覺神思敏捷,元神愉悅,體內精元涌動,連法力乃至仙力的周天運行變化都快上不少,更有身處瓶頸者,甚至感受到了那多年來頑固不化的瓶頸有所鬆動!

  這下,人人心動不已,臉上生出種種表情,難以掩飾。有一些人定力差了些,想用力吸,但又不敢,怕失了顏面,更怕惹真君不快,於是裝作平常吐納的節奏緩緩吸入。可現下在場的都是大修士,吐納早已成為本能,眼下刻意去做反而控制不好,亂了節奏,乃至咳嗽出來,像是被花香嗆到了一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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