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禁絕飛升（上）

  第670章 禁絕飛升（上）

  海上一片紛擾，十萬裏海疆硝煙瀰漫，喊殺震天。

  此時縱覽大江以南，幾乎所有有頭面的宗派，都參與到這場轟轟烈烈的除魔大戰中去了。作為對比，才從魔劫中恢復過來，正在一片廢墟中進行重建的江北則稍顯安靜。

  顯然，在衍化真君看來，這場掃蕩魔潮、終結魔劫的收官之戰，應是屬於江南修家的本分。這一點，從這樣波瀾壯闊的戰事、這樣宏大絕倫的調度，衍化真君卻沒有向江北諸宗透露丁點風聲就可以看出來。

  當然了，看怎麼想。這也可以理解成是真君對江北的愛護，畢竟江北凋敝，在魔潮中大傷元氣，也難以出上多大助力。再者，路途遙遠，群修過境也太招搖，不提前布置難以把海外妖魔打個措手不及，要是提前布置也容易走漏風聲。

  只是理雖如此，但此時遙望東南，見水波翻湧，怒浪沖天，法光連綿成片，如霓似霞，還是叫許多置身事外者不由心馳神往。

  這可是徹底終結魔劫、打出太平盛世的最後一戰！

  這一戰，要屠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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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乎，在發覺東南海域靈機暴動之後，還是有很多的江北修士立即就猜到了那裡在發生什麼，隨即飛遁南下，想要趕上、參與，或者說見證這片天地間最後的除魔戰事，最後的巔峰鬥法。

  只不過，無論江南江北，其實很多人都下意識地忘卻了，在江南，還有一些早早年間如雷貫耳的大門派此刻是處於舉宗封山的狀態，對近在咫尺的海戰置若罔聞。從頭到尾都沒人通知他們，他們從頭到尾也沒有任何想要參與的意願。

  這些宗門，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天師派，或者說，可以稱為正一法系。

  大約是在海上戰正酣的時候，豫章道都之地，正一祖庭龍虎山處，忽有異動。

  「叮鈴鈴——叮鈴鈴」

  極為突兀的，在龍虎山的上空，忽然響起清脆的鈴音。

  「嘩啦啦一」

  緊接著，水聲涌動，鈴聲震起音波，音波催發漣漪，漣漪踴躍成浪，虛空似浪濤翻卷，嘩啦作響。其動作之大，搖涌之快，又像是一匹光滑的綢緞，在被驗貨的客人拿在手上抖落，起伏滾動。

  而隨著虛空被揉搓拉扯，一些原被虛空掩蓋起來的景象則像是大幕被拉開後的戲台，明明白白顯露在世人眼前：

  三位穿著正一法袍的龍虎道士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龍虎山，正在快速往天上高飛。

  「真君已下禁令，三位出山這是要往哪裡去？」

  手持三清鈴的紀和合從虛空中走出，攔在三人飛升路徑之前。

  只不過，現在紀老祖手上這把鈴鐺並非是三清山的鎮山靈寶那件，而是他自己的命寶，喚作「都元鈴」，只是形制上是三清鈴的形制，但在具體細節和色澤上完全不同。紀老祖這件命寶，承載著他的虛空大道，不知是以何等材質打造。朝陽的這一面，熾白髮亮，掛在虛空中幾平與虛空融合為一體：背陽的那一面，漆黑如夜，像是虛空上破了一個洞。

  像紀老祖這種傳統東道，在習慣上就是不太愛帶鎮山靈寶出山的，因為都叫「鎮山之寶」了，隨時帶在身上又像個什麼樣子？他總是習慣於把寶物放在山裡才能安心，既安心寶物不會被人搶了去，也安心於寶物能庇護山門，躲過難以預料的災禍。紀和合做掌教時，鎮山靈寶一共被他帶出門過兩次，一次是程心瞻入四要以身作餌，還有一次就是打上龍虎山。卸任掌教之後，他更不輕易動鎮山靈寶了，因為這是掌教才能擁有的權力，唯一一次例外，是程心瞻成仙的時候他帶著過去護法。

  一共三次，全是為了家裡最優秀的晚輩。

  這一次，他沒帶。因為相對而言，這次的形勢倒沒有那麼急迫。能留下龍虎山仙人最好，留不下倒也沒什麼。幾個仙人上天，對仙界影響不是很大。反過來，龍虎山空虛，還更有利於凡間格局的變化。

  卻說天師府這三個仙人，才飛出龍虎山的護山大陣穹頂，立即就被察覺，臉色當即就難看起來。同時，他們，以及此刻還在龍虎山內觀望的一些個仙人，大概也就明白了，在年輕時曾被譽為當世虛空法第一的三清山紀和合，其虛空造詣到底有多高。

  「我們想走，誰又能攔得住！」

  三人中間，一個龍服虎相的威嚴道士這般說。此人也不是別人，正是龍虎山的當代天師，一個被衍化真君單方面革名的關師，張元吉。並且，從其人氣息來看，這位不知何時在龍虎山里已經秘密度過了成仙劫，當下乃是一位實打實的天仙。

  這倒也不奇怪，張元吉此人心思陰暗是一說，但天資絕倫又是另一說了。他在五境待了幾百年，和紀和合一樣，不是無法臻至圓滿，只是教務纏身，不得輕離，還在等待下一輩成長起來罷了。而眼下龍虎山不好過，山中仙人先是走了一個上天報信的，又被衍化真君收了一個，天師劍也丟了一把，底蘊大大削弱，這時候他選擇成仙是不出意料的。

  張元吉撂下一句狠話，隨即便領著左右繼續向上高飛，其人手裡法寶已經祭出，正是他的命寶五雷號令。龍虎山的底蘊也真是高，張元吉成仙沒多久，但他這件命寶已經晉階為仙器了，此時化作一枚雷箭直往紀和合身上打。

  「小兒猖狂，成了仙腰板就硬了？」

  虛空中的另一處地方，又響起一陣嗤笑聲。隨即，只見天上的一朵白雲忽然變化，化作了一張法光熠熠的雲圖，裡面有雷電生發，還有巨岳浮海，帶著天傾地覆的威勢往下飛落，要來包裹攝拿張元吉的五雷號令。

  「雲海浮山圖！」

  張元吉咬牙切齒，他自是一眼就看出來，那法圖乃是自家二伯張仙隅的命寶仙器！

  「錯，此乃雲某的「雲山五象圖」。」

  神霄仙人云肩霄從虛空中走出，除了放出法圖之外，仙人手裡還托著自身之命寶，乃是一個紫銅色的扁長形甬鍾，鍾器之形制與觀寺里常見的圓潤吊鐘不同，這件鐘器的稜角更加分明、尖銳，鐘體表面上還有許多釘頭狀突起，看著很是凌厲，上面還篆刻有密密麻麻的雲雷紋與羽人紋，殊為複雜，看著也極為威嚴。

  與紀和合一樣，這次雲肩霄也不曾把薩祖法扇給帶出來。

  「就只有你這三個要離棄祖庭，飛升逃到天上去嗎？其他人呢？張證通呢？他們是不敢離開護山大陣的庇護，還是先把你們推出來試試深淺再做決定？」

  雲肩霄一臉的不屑，一出面就把話說的極為直白。而且此刻，他已然看出來，這三個人身上的氣息並未完全放開，天門也未出現，而且在被和合真人叫破行徑後三人動作都有所停頓，這些現象均說明眼前這三人目前只是飛出了龍虎山，並沒有真正開啟飛升進程。

  至於他們這種行為，倒也不難猜。很明顯，這些年龍虎山的仙人們雖說是被囚山中，但在去年的時候，西南那麼大的動靜，他們肯定有通過秘法遠程察看，看到了衍化真君在大雪山前斬落無舌佛老的情景，估計是被嚇得夠嗆。因此當下即便是衍化真君已經在東海現身了，可真君化身多、實力高又是眾所周知的，這些鼠輩不敢賭，不敢直接飛升上天，怕連回頭再躲進山中的退路都沒有了。

  所以，他們應該是想看能不能偷摸摸飛到三重天上面去，等到離天門極近了，才放開氣息，進行真正的飛升進程。

  只不過，龍虎山的蠢貨能想到的，自己這群人又怎麼可能想不到？東南海域現在是群英薈萃，龍虎山周邊更是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而張元吉聞言，一下子就黑了臉，手上掐一個雷訣，五雷號令變作雷龍，與天上雲圖扭打在一起，同時又祭起一個七八歲小孩那般高的紫皮葫蘆，上面符文交織，形成了一片絢爛的紫火紋式。法寶祭出後，葫蘆嘴便自行打開，頓時便有紫氣飛溢，這些紫氣一放到虛空里，立即就燒成火焰，形成一片紫火雲霞，往天上衝去，似要為龍虎三仙掃平一切障礙。

  「虛靖真君的紫霄甲陽仙火？」

  紀和合一眼認出了這道火焰的來歷。這是由虛靖真君秘煉而成的火，相傳是虛靖真君以「鴻蒙紫霄罡」和「東極甲陽罡|這兩種早已匿跡的極品天罡煉丹，丹成之時罡氣混合灶火，誕生出了一道從未有過的仙焰，同時這也就是那爐仙丹的開爐異象，有些天賜而成的味道。後來，虛靖真君成仙，把仙火連同紫寧混一仙鼎一起留在了龍虎山，只要仙鼎不壞，或者鼎中火種不滅、不竭，龍虎山就能一直採取仙火。於是，這道仙焰也就成了龍虎山的獨門靈火，不光是煉丹有妙用，威力也巨大。

  看來，這次龍虎山也學聰明了，不敢直接再把靈寶帶出山了。

  「我這也有葫蘆，也有真君煉就的一道仙火，你且看看。」

  紀和合是絲毫不慌，把鈴鐺往身前虛空上一掛，仿佛那裡天然就有一個枝椏一樣，然後再把手一翻，祭出一個火紅的癭紋葫蘆。紀老祖把葫蘆倒持，撥開葫嘴，於是，濃郁的白霧傾泄而出，化作了一掛天河。

  此乃三昧真火也。

  紫氣撞上白霧，仙火對上仙火，炸做一片白紫交織的神霞，連虛空都被燒得啪作響。

  這下倒好，龍虎三仙更不敢往上飛了。

  不過，龍虎三仙不敢動，但在此攔截的他派仙人們可不會停手，雖說首要目標是不叫他們成功飛升，但他們既然敢違背衍化真君立下的圈足禁令，那該有的懲處也是少不了的。

  「盪！」

  紀老祖左手持葫蘆，右手再掐一個法訣，指向懸掛在身前的鈴鐺，念了一個咒語。於是，只聽一聲，「叮！」

  都元鈴搖盪，緊接著，虛空就變成了一鍋沸水，咕嚕嚕響個不停，有無數水泡一樣的空洞從虛空里湧出來，等長到拳頭大的時候再炸開。這片虛空里本有不少的浮雲，但虛空沸開之後，空泡一炸，這些雲彩便全部被震為齏粉，消失無形了。

  見此情形，龍虎三仙個個臉色大變。

  張元吉把左右兩袖同時一甩，左袖裡甩出一道青光，凝化為龍，右袖裡甩出一道白光，凝化為虎。青龍白虎繞著張元吉飛旋，變成一圈青白交織的護體神光，把從四面八方飄過來的虛空水泡給擋在外面。

  在張元吉的左手邊，是個看起來五十上下的壯闊漢子，留著一道齊胸的烏黑長須，濃眉豹眼，金睛藍瞳。此人名叫張都或，是這一代天師府的授籙院院主，在十年前諸宗問責龍虎山的時候，此人露過面。他原先也是五境，但就在龍虎山封山的這十年時間裡，他也突破成仙了。如果說張元吉成仙是理所應當，那這個張都或也晉階得道，就有些叫人意外了。只能說，龍虎山的底蘊還是足。

  張都或把手一甩，灑出一片法光熠熠的金符，同時口念咒語，「太上符命，止澇放晴，陰霾速散，日月復明。

  火府洞開，邪氛遁形，乾坤清朗，光天復寧。

  急急如律令！」

  咒語聲落，便見那些被他灑出來的金符立即圍繞著張都或盤旋飛舞，同時大放明光。

  光芒外擴，把那些飄過來的空泡異象消磨，靈符所過之處，虛空重新恢復平靜。

  不僅如此，此人還祭出一個一尺長的小巧銅錢符劍，放飛出去，直往紀和合身上打。

  而在張元吉的右手邊，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頭，此前從未露過面，應該是下凡的仙人。

  看著有六七十歲的樣子，有些消瘦，臉上還有不少不該在仙人臉上出現的老人斑，穿一身白，頭上卻戴一頂金冠。這人名為張仙旻，跟已經被俘虜的張仙隅是同輩，同時也做過天師府上一代玉皇殿的殿主。

  面對鋪天蓋地打來的空泡，這人是祭出了一把頂上立有鎏金赤鳳的三層華蓋，而且不僅只是為了抵禦空泡，他還舉著華蓋直往高空飛，像是要直接沖開那片白紫火霞。

  與此同時，眾人身下的龍虎山也有異動，只見大陣顯形，一道沖天光華自山中飛出，直入雲霄，趕在張仙旻之前把橫亘在空中的那一片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白紫火霞打穿了一個大洞。隨即，只聽山中有話傳出，僅只三字，「衝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