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講道,返桂
四月初一,程心瞻離開散原山。
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散原山外,來自閣皂山的眾多靈寶弟子已經在等著了。
「真君出來了!」
隨著某一個人叫出聲來,大家一擁而上,簇擁在獅駕左右,把程心瞻環環圍繞。
「你等如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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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心瞻笑問道。
便有人答,
「真君游講句曲山以及散原山之事已經傳開,掌教斷定,真君在散原山講道應該也就是五六天的功夫,出山之後,定是要來我閣皂山講道的,於是特地命我等前來迎接。」
程心瞻聞言輕搖羽座,便說,
「全教主有心了,那我們走吧。」
「真君請!」
於是,一行人拱衛著獅駕直往閣皂山去,而一路上,眾多靈寶弟子的目光都是時不時要往掛在獅君身上的劍囊瞧上一瞧。
傳聞不假,真是天師劍!
這些靈寶弟子個個互相傳遞眼色,個個與有榮焉。
而這一切,同樣被仙劍真靈看在眼裡。自離開三清山之後,劍靈心中的吃驚震詫就沒停止過。這道士不是三清山萬法派的人麼?為何能在上清宗壇、淨明宗壇、靈寶宗壇這三家大派祖庭里講道說法?而且還講的頭頭是道,引來三派弟子的無限尊崇?難不成在葛仙翁之後,萬法派還真出了一個修到萬法混元的人物?
在靈寶弟子的雀躍歡喜、仙劍真靈的驚疑不定中,獅駕進入了閣皂山。
程真君跟一眾靈寶弟子約定了講道時間。解釋說考慮到葛天師聖誕,山裡有許多事要操辦,肯定有許多人忙得抽不開身,如果現在就開講論道,很多人都來不了,而且來來走走的人也會影響講道氣氛。就不如等到聖誕之後再開始,從四月初九一直講到十五,為期七天。而在聖誕之前,自己也不會離開,就在崇真宮裡與全真人論道。
眾多靈寶弟子聽到真君這樣善解人意,體察事理,自然是高興極了,歡天喜地地散開。
隨後,程心瞻便駕獅直往山腹崇真宮去。
崇真宮前,仙人全融一已經在等著了。
「真人多禮,你我兩家,何必還要搞相迎相候這一出,貧道自己就過來了。」
到了崇真宮前,程心瞻下了獅駕。
而聽到程心瞻這般說,全教主很高興,拉著程心瞻的手就往宮裡走,嘴上連說,
「是老道見外了。」
進宮後,兩人落座,全融一沏茶。
「怎麼這麼早就出山了,不是說等祖師聖誕的時候再過來嗎?」
全融一問。
「事情辦得差不多了。仙劍不必再鎮壓,寶印印形之妙與龍文字義精要,真靈也都解釋得很清楚了。接下來就是水磨工夫,不急於一時,所以我就想著先把各家寶物給歸還了。」
程心瞻回答說,同時把寶印也祭出歸還。
而這句話讓人震驚疑惑的點就實在太多了。仙劍已經被收服,這個是擺在眼前的事實,所以即便是心中震驚,但接受起來還是很快。可「寶印印形之妙與龍文字義精要,真靈也都解釋得很清楚了。」這句話又該怎麼理解呢?短短一個月的功夫,大法司印的真形與八威龍文的奧妙就都講清楚了?自己又不是沒聽過真靈講解過,哪有這麼輕鬆!真君到底是真聽懂了還是一知半解?
只不過,這等疑惑也不好直接當面問出來,還是等四下無人時問一問真靈吧。
全融一心中這般想著,然後伸手把寶印收回,嘴上又道,
「這個把月的時間,我等參悟正一仙篆也有了些許眉目,正好與真君交流交流。」
說著,融一真人把手一翻,將張仙隅的那枚正一玉篆祭了出來。
程心瞻眼中眸光一閃,笑道,
「正有此意。」
閣皂山是符篆大派,靈寶宗壇,世傳淵源。而他也已得上清文字和靈寶文字之妙,又善於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兩人聯手,或許真有可能憑此玉篆解出一些正一文字出來一一這等文字,靠俘虜的兩張是問不出來的,這是仙宗的秘傳文字,是由特殊手段授予的,就類似三清山的秘禁果一樣,搜魂迷神都沒用。而這等秘辛,作為鎮山的天師劍,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不會說出來的。
除此之外,有了這道玉篆,還可以嘗試解一解正一派的修行路數、行氣路線乃至命藏弱點,甚至於,可以逆算推演那道祖天師留下來的「太上三五正一盟威寶篆」之玄妙。
當然,這些破解肯定不會太輕鬆,而且見微知著也不可能見到多大、多深。但是,像這種他宗玄秘,尤其是龍虎山這樣的仙宗祖庭根本,能探明一絲一毫,都是獲益匪淺。對於當世任何一家來說,也都是願意付出苦工來解密的,哪怕收穫再少。
隨即,接下來的七天,兩人都一直在崇真宮裡破解玉符,未曾出去過。
到了四月初八葛天師聖誕當天,兩人是一早就離開了崇真宮。全掌教要主持祭祖大典,程真君受邀觀禮。
按各家慣例,開山周年祭祖與聖誕周年祭祖,都是每逢百周年整數一小慶,逢五百周年整數一中慶,逢千周年整數一大慶。今日,閣皂山要舉行的就是葛天師誕辰中慶大典,場面甚是宏大熱鬧。只不過,該有的安排都是由山中專門負責禮儀的有司樞機安排好了,而且靈寶派還是這方面的拿手行家,又是舉辦過很多次的聖誕大典,自然不會出現什麼差錯。全掌教雖然前期沒管,到了當天直接露面主持,但作為一宗教主,也不知主持過多少儀式,膽大心細,照本宣科,自然是手到擒來。
而隨著忙碌盛大的一天過去,閣皂山上下靈寶弟子翹首以盼的真君講道也就隨之而來。
這一次的情況也比較特殊,因為趕上祖師聖誕大典,基本上所有閉關的弟子都出關了,在天涯海角遊歷的靈寶弟子也都回來了,還有表現優異的下宗傑出弟子,也被邀來進入祖庭觀禮。可以說,這也是幾百年來,閣皂山中人數最多的一次。
一全掌教定了一個好時機。
講道地選在仙山東邊的承露坪,是一座削平了山頭的巨大山頂,十萬人都可容納。一眾靈寶弟子整齊排列坐好,如棋子一般橫平豎直,密密麻麻,其場面之恢宏盛大,便是讓程心瞻也感到意外一一他也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多人開講。
只不過,程心瞻講道多年,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怯場,隨著一聲金鐘敲響,他便開始了,
「融一真人計深,約我來參加葛天師聖誕慶典,順道開講。貧道想著能沐澤天師聖輝,乃福祥上善之事,這便興高采烈來了。卻是沒想到,大家和貧道想法一樣,都要沾染福運,從五湖四海趕回,以致人多至此。」
聽者紛紛展顏輕笑,釀成雷音巨潮。
「眾位同道境界不一,經歷不一,來處不一,但就在方才上前,真人卻要求我做到人人皆有收穫,皆有切實真收穫,否則便要找我清算昨日慶筵上入我腹中的酒水瓜果。這般行徑,屬實為難人,屬實不磊落。」
眾人又笑,其中就數全掌教笑得最為開心大聲。
而在笑聲中,眾人也向端坐在高之上的程真君投去好奇目光。是,趕上祖師聖誕,這樣多的人,這樣懸殊的境界差異與閱歷差異,真君要講什麼才能做到讓人人都有切實真收穫?
萬眾矚目中,程真君絲毫不顯慌亂,將心中想法娓娓道來,
「靈寶之法,晦澀奧妙;靈寶之經,微言大義;靈寶之體系,也是層層遞進。要讓所有人都能聽懂,都能有切實收穫,這不容易。如此一來,不能講破境之道,不能講符篆之道,不能講齋醮之道,也不能講度化之道。貧道仔細想了想,在靈寶法中,有一妙經或許適用當下,適用全境,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時溫時新,時研時獲。曰《洞玄靈寶定觀經》。」
聽此言語,下眾人皆露恍然之色。
凡靈寶弟子,沒有不曾讀過此經的;凡靈寶弟子,沒有不曾精研此經的;凡靈寶弟子,沒有敢說讀透此經的。
這是一本講定心安坐、辟除內妄外邪的經文。
對於靈寶弟子而言,打坐入定可以看它,閉關悟道可以看它,科儀登壇可以看它,度災過難可以看它,合道合天地,同樣可以看它。
確實是沒有哪一本經文更合適講與全教眾弟子聽了!
只是,這樣一本全教都在研讀的經文,真君還能講出什麼新意嗎?能做到讓所有人都有確切收穫嗎?眾人有些疑惑,但又很是期待。
「吾言:「洞」者,明也。「玄」者,深妙也。「靈」者,神也,在天曰靈。「寶」者,珍也,在地曰寶。天有靈化,神用不測,則廣覆無邊;地有眾寶,濟養群品,則厚載萬物。言此經如天如地,能覆能載,有靈有寶,功德無窮。證得此心,故名「靈寶」。「定」者,心定也,如地不動。「觀」者,慧觀也,如天常照。定體無念,慧照無邊。定慧等修,故名「定觀」。此所謂《洞玄靈寶定觀經》。」
程心瞻開始釋經,下人紛紛正襟危坐,心無旁騖,認真聽講。
「經曰:「夫欲修道,先能舍事。外事都絕,無與忤心。然後安坐,內觀心起。若覺一念起,須除滅務令安靜」,何解?
「吾曰:進趣之心,名為「修道」。一切無染,名為「舍事」。色、聲、香、味、觸、法此六者即為「外事」。六塵須遠離,更不染著,即為「都絕」。境不來忤,心即無惱;心不起染,境則無煩。心境兩忘,即無煩惱。故名「無與忤心」。攝澄煩惱,名之為「安」。本心不起,名之為「坐」。慧心內照,名曰「內觀」。漏念未除,名為「心起」。前念忽起,後覺則隨。起心既滅,覺照亦忘。故稱「除滅」。了心不起,名之為「安」。覺性不動,名之為「靜」。故稱「安靜」。
「故曰:智起生於境,火發生於緣。各是真動性,承流失道源。起心欲息知,心起知更煩。了知性本空,知則眾妙門。此貧道之淺見也。」
程心瞻自闡釋經名起,就沒再停過,逐句釋義,旁徵博引,抒發己見,原經六百字,釋經整七天。真君閉口停講後,下諸人,無論年紀,無論境界,一時之間均難以回神,完全沉浸在程真君的妙語連珠中。
過了好一會,坐在最前排的融一真人率先回神,起身作揖,言曰:
「真君慈悲,無量壽福。」
於是眾人紛紛驚醒回神,齊齊起身,形成一股風浪,遠遠盪開,吹跑了山塵。
「真君慈悲,無量壽福。」
眾人齊呼,語若驚雷。
講經畢,眾人心中一開始存在的懷疑,此刻全部煙消雲散,只余滿腔敬佩與不可思議。
程心瞻起身回禮,然後走下講。
「真君釋經之語,將由祖庭整理成文字,成書為《衍化真君疏洞玄靈寶定觀經》,入靈寶道藏洞玄部。凡今日聽講之人,需將真君言語牢記於心,時常回念參悟。而未經祖庭應允,絕不可外泄此文,違者按泄密經義論處。」
融一真人聲音不大,但卻在每個聽道人的耳邊清晰響起。
「謹遵法旨。」
眾修回應,面上神情表明他們對融一真人的做法深以為然。
而程心瞻對融一真人的做法不置可否,畢竟本經是靈寶經文,自己也只是讀經再釋,所以靈寶派當然有釋文的處置權。
「真人,叨擾許久,這便告辭了。」
他來到融一真人身邊,提出告辭。
「真君你這次可是給了老道一個天大的驚喜,卻是叫老道不知該如何答謝才好了。」
融一真人喜形於色。
天下間像《洞玄靈寶定觀經》這樣直指修心根本的輔修經義本來就極少極珍貴,現在靈寶派憑空多出了一本幾乎與原經水平相當且一脈相承的釋文,這豈能讓他不開心?
程心瞻便笑答,
「若無早年真人允我遍觀靈寶真經,如今又傳我靈寶真文,哪裡有貧道今日,講道一場還說什麼答謝,真人對我還是見外了。」
融一真人聞言唯有大笑回應。笑後又連說,
「如此急著走做什麼,真君不妨再多待些時日,閣皂山諸靈峰、諸宮宇、諸經閣,真君哪裡都可去得!」
程心瞻婉拒,便說,
「多謝真人美意,只是離開八桂已經有一段時日了,貧道要回去看一眼,不然放心不下。另外,北邊的事還是一團亂麻呢。」
融一真人也知道,像真君這種人,肯定是閒不下來的,便點了點頭,然後親自將其送至山門。離開閣皂山後,程心瞻就一路往西南去,直奔八桂。
這一次還寶與游講就到此為止了,他也沒有過多的時間可以耽誤了。廬山那邊說好的分獲,將由師門派專人去送。至於神霄派,自己已經提前分了好處,而且在義玄真人飛升前自己才去講過道的,還沒隔多久,不用再跑一趟了。
倒是八桂,自己的合道地所在,已經闊別許久,該回去看看了。而且就在前日,欽江河公給自己傳音,說欽江的入海口,茅尾洋海底似有異樣,已經派遣許多修士下海查去了,看著場面不一般,希望自己有時間能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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