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問責龍虎山(柒)(6.5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今年的天象當真怪異,清明時節,江南大地上在往年早已是雷震電發、桐樹生華的時候了。但如今,玉屑一般的細雪卻還在紛紛揚揚的灑著,當空亂舞。天幕雖然不是那麼陰沉,但始終也不明朗,春寒料峭的,一片愁雲慘澹模樣,看久了實在惹人心煩。
虛空中吟哦的一首《清平樂》詞曲,可謂是道盡了江南民眾對霏霏陰雪的厭棄以及對暖煦晴陽的期盼。一詞吟罷,在龍虎山山門的正對面、絳紫霞橋的盡頭遠方,飛雪虛空中忽然晃蕩出水紋,一圈圈豎起的漣漪蕩漾開來,頓時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漣漪中,四個閃爍金芒的大燈籠率先顯現,晃晃悠悠的從虛空漣漪里飄出來了。
等到燈籠完全從虛空中探出,不再受漣漪的干擾,金芒穩定下來,並把那一片虛空照得徹亮,眾人這才看清,原來那並非是儀仗開路的金燈,而是兩雙碩大明亮的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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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顆金眸把那一片虛空中急掠而過的飛雪照亮,使之看起來像是一群發著白光的螢火蟲。與此同時,也讓和飛雪同一顏色的兩隻雪白獅首顯映出來。
緊接著,便是春松翠柳一般的碧綠獅鬃從虛空漣漪里飛出,在漫天飛雪中極為醒目。於是眾人都知道,是那尊鼎鼎有名的獅君來了。那不必說,獅君出現,就意味著衍化真君臨駕於此了。
很快,獅君完全走出虛空漣漪,在獅尾搖出的同一瞬間,漣漪也就消失了。而在白象一般龐大的獅君背上,也的確就是身著彌羅大洞仙衣、頭戴蓮花冠的衍化真君。
真君手拿羽摩,腕纏流珠,眉目溫潤,儀態萬千,看上去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美少年模樣。所謂丰神俊秀,倜儻風流,不外如是。
張元吉看著程真君乘獅從虛空中緩步走出,一雙虎目眯成了一條細縫,眸中有重重玄妙法光閃過。可無論他怎麼看,也看不出真君的境界深淺,看不出真君降臨此地的到底是真身還是化身。
此刻,這位張天師心中也是分外感慨,真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與這位程真君面對面,瞧這氣象,確實非同凡俗。上一次遠遠相見的時候,正好是一甲子前的龍虎法會,此子以五雷壇法祈晴雨獲得頭名,給自己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那時候的他,似乎就是現在這般模樣,十六七歲。六十年後龍虎山前再相見,他還是這幅模樣。但就身份而言,此子已經從一個參加法會的小修後進成長到了如今的衍化真君,與自己平起平坐。其人境界,也已經從二境微末修到現在的五境真人,具體能耐深淺,便是連自己也看不透了。
這才僅僅一個甲子的時間。
這樣的人,身懷這般氣運,為何沒有生在天師府里,為何不是自己的兒子呢?
如果有他在天師府,有人參果樹的福緣,有服眾諸宗的威望,那自己這些老人又何必費盡心力去做什麼鈐印,煉什麼嬰丹呢?
張元吉在心中深深嘆息。
「真君才氣貧道是有所耳聞的,只是真君方才所吟的這首詞,似乎是意有所指啊?」
驅逐腦中雜念,張元吉迅速調整好心思,率先張口問道。惜才無用,倘若能換,張元吉願意拿天師府里的一切財寶把人換過來,但這是不可能的,兩家從鈐印時起,就已經註定了是敵人。
此刻,獅君已經停下了腳步,於虛空中站定,平視著對面的一眾張姓。這時,四大派的掌事也紛紛來到獅君兩側站定。而浩然法駕則是開拔到獅君之後,肅然靜立,前排幾位經驗老道的儀官馬上掌起羽葆障扇,臨時充當起了真君儀駕。
程心瞻並不下駕,安坐獅上,淡淡回答,
「不過是察民心所向,有感而發罷了。」
而張元吉見程心瞻對自己的問話不否認也不解釋,居然直接就這麼應下來了,眼中當即便有怒色閃過,於是又問,
「民心,誰的民心?浩然盟一家的民心嗎?」
程心瞻面不改色,只答,
「江南大地,人人向善,江南諸宗,同氣連枝,皆以保正摒惡、除魔傳道為己任。吾聞,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是乎,江南民眾之心即為浩然之心,所以你這話也不算錯。」
「猖狂!」
張元吉戟指大喝,實在氣急。他沒有想到這個黃口小兒在驟登君位後居然就猖狂到了這個份上,竟然敢當著正一祖庭龍虎山的面直接承認江南之土皆為浩然之宗!這是何等的張狂跋扈!何等的膽大妄為!不過,程心瞻卻是對他的跳腳怒喝置之不理,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只說,
「天師府養妖豢魔,煉人魂入丹,人證物證確鑿,天下震盪,人神共憤,這件事融一真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面對如此錚錚事實,你還不秉實認罪,喚我過來作甚?」
聽得這話,張元吉愈發火冒三丈了,同時覺得傳言真不可輕信,不都說這程真君以謙慎為號,為人謙和親切麼?!可眼下他如此咄咄逼人之態,哪裡能看出來哪怕一點點的親和之態?居然上來就敲定事實,張口閉口讓一任天師束手認罪,這是誰給他的膽子?!世人都被此子假意謙遜的外表給矇騙了!今天,現在,他才顯露出了真實面目!!
只不過,只不過,他這樣的本事,他這樣的性格,要是生在龍虎山,或者說那次鈐印成功了……唉張元吉再度把心心中胡亂升起的心思壓下去,瞪著對面那分外年輕的面龐,怒喝發問,
「哪裡來的鐵證?!」
程心瞻則答,
「紫微山前的狐狸,九嶷山上的嬰丹,哪一個不是鐵證?」
「哼!」
張元吉冷哼一聲,
「狐狸由程真君飼養了四十年,九嶷山上掛著的是程真君親手寫就的祭表,這樣的人證物證也值得相信嗎?」
「魂宗之事,湘西修士多有附詞。服用與身懷嬰丹者,也並非蘇仙嶺一家。」
程心瞻又說。
張元吉還是嗤笑,
「真君方才也說了,如今的江南之土都是你浩然之宗,江南之士都是你浩然之心,那這些人嘴裡蹦出來的詞證、拿出來的物證,不還是由你說了算嗎?」
饒是以程心瞻的修行和涵養,聽到張元吉這般無賴無恥的話,也是不禁直搖頭,隨後又繼續道,「這麼說,你是抵死不認了?」
張元吉面露不屑,
「你無憑無據,無根無由,我為何要認罪?真君,你那點心思不難猜,天下間又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不就是想往我天師府頭上扣污糟,毀壞我龍虎山名聲,好讓你三清山來做這個道門宗主,讓你程真君來做這個道家領袖麼?
「要我說,真君,你還年輕,不妨多點耐心等一等,等德行到了,一切自然而然就會擁有。像如今這般行事,實在太操之過急了!」
程心瞻聽罷不語,而是盯著張元吉看了好大一會。而張元吉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張著他的那一對虎目來瞪。
「嗬。」
半晌後,程心瞻忽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實話,龍虎山的應對之策他提前有想過許多,譬如禍水東引,譬如攀親論舊,譬如替死推鍋。至於倒打一耙,自然也是他曾經設想的其中之一。並且關於倒打一耙的策略他也有想過多種,有想過龍虎山會把通過鈐印知曉的一些諸宗隱秘醜事捅出來,有想過是往舉證人身上潑髒水,同樣也想過他們要往自己頭上、往三清山、往浩然盟身上扯一些陰謀論。
龍虎山具體怎麼應對其實不重要,因為今天對龍虎山採取的最終措施不會變,這是諸宗早就商量好的。但是,龍虎山的應對之策卻是能反映出來如今的龍虎山決策層是個什麼樣子。他們既然選擇了以一種無賴的方式硬往人身上按陰謀,這也就說明天師府里的那些肉食者只有這個水平和心胸了。
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這有何好笑?」
張元吉隱隱感覺到了有一絲不安,張口詢問。但是身後的龍虎山山門又給予了他無窮的底氣,只要自己不認罪、不出門,他程真君,乃至整個東方道門,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程心瞻這時便說,
「其實,張元吉,你認罪也罷,不認罪也罷。我道門,乃至浩然諸宗,不是塵世里的衙門,你龍虎山天師府也不是什麼草芥小民。我們不需要你的簽字畫押。如今,既然整個東方道門,整個江南諸宗,都認為你有罪,那你便是有罪!」
張元吉聽言臉色驟變,連程心瞻對他直呼其名都沒在意,而是震驚於程心瞻居然敢攜大勢來直接定他張天師的罪!
而在同一時刻,這位張天師也終於明白了:
今天,豫章諸大仙宗道宗的掌事者齊齊在龍虎山前現身、喊山乃至親自動手,並不是來向龍虎山施威的,也不是來逼他張天師認罪的,真正的目的是在於昭告天下人,豫章諸道宗是確確實實、義無反顧的站在了龍虎山的對立面上!他們都認定了龍虎山有罪!而那副看似不起眼的浩然法駕,也是在向天下人表明態度,大江以南的浩然諸宗,也都是這樣想的,都選擇了與龍虎山對立!
所謂的人證物證,都只是旗號,旗號重要,但真正取決定性作用的,是旗號下面的刀兵!
「龍虎山,有罪!」
融一真人高聲附和,聲如洪鐘。
「龍虎山,有罪!」
定意真人出言附和,雷音滾滾。
「龍虎山,有罪!」
和陽真人出言附和,仿佛劍嘯。
「龍虎山,有罪!」
忠正首座出言附和,如海如潮。
「龍虎山,有罪!」
「龍虎山,有罪!」
「龍虎山,有罪!」
浩然法駕與圍觀中的浩然盟屬弟子緊跟發聲,看看這些人的法袍裝束,萬法派系,靈寶派系,淨明派系,神霄派系,上清派系,隱世派系,丹道南宗,三山五嶽劍宗,八仙鍾呂派,觀星派,等等等等,在大江以南,所有的道家派系,在這裡都有人在。
喊叫者越來越多,喊叫聲越來越大,形成怒濤,幾乎要把龍虎山淹沒。
天師府一眾人等,駭然變色。
真正到這時,他們才明白,龍虎山八千年道門魁首的名聲不管用了,東方道門所有的法脈派系都要來聲討天師府了!
此時此刻,他們認不認罪,已經不重要了。
世人,道門,相信他們有罪,認為他們有罪!
「放肆!」
張元吉雷霆震怒,大吼發聲,龍虎山霞光萬丈,山中有青白劍氣沖天而起,盤結成龍虎之形。在他身後,龍虎山山門丹崖上,灰塵石苔簌簌而落,壁面上每一個仙人刻字都在迸發著耀眼的金光。「你們想要做什麼!攻山嗎?!看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祖天師的道場!是張天師的家廟!」隨著龍虎山大陣甦醒,以及龍虎山上空那幾乎凝成實質龍虎神形的沛然劍氣出現,所有人的喊叫聲被生生懾止。
那是傳說中的天師劍?
看著那一片盤踞在龍虎山頭、似要誅仙戮神一般的劍氣,即便是仙人全融一,此時眼底也閃過了一絲驚駭。
那是仙境也不敢輕試鋒芒的力量!!
於是,眾人把目光重新投向不動如山的衍化真君。
「囈!」
便在這時,又有一道劍吟聲響起,聲徹九霄,震動四野。
一直安分躺在忠正首座懷中的旌陽仙劍似是被天師劍的劍氣所激怒,驟然飛出,沖天而起,迸發出無窮劍光。
劍光如潮,掃蕩層雲。
在這片虛空以北,南昌府以及更北的九江府,才被一線天潮和青霓劍氣掃蕩過,雲雪皆無,只有另外三個方向的積雲還在,雲下的細雪也正在往這邊飄著。現在,仙劍當空,盛發劍光,一圈一圈的劍潮往四面八方擴散,把龍虎山方圓數百里內的雲雪全部一掃而空。
此刻,晴空朗照,金色的陽光投射下來,映在劍光上,便使得虛空中蕩漾的劍光就如同明月夜海上那連綿不絕的怒濤,反射出雪白的劍氣浪潮。
任誰都能感應的出來,此時的白潮劍光,與方才忠正值盟催動的血海劍煞相比,雖然看起來要更加的淨明素潔,但是按威力論,那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仙劍懸浮在真君身側,仿佛是在聽候諭令。
「攻山?」
這時,真君開口了,然後又見他老人家搖了搖頭,便說,
「祖天師的道場,聖賢靈應之地,不敢見兵戈之事。」
聽言,張元吉面色稍緩,負在背後、藏在袖中緊攥的左手也慢慢鬆開。
他終究沒有膽大妄為到這個份上。
張元吉心中這般想到。
「祖天師成道地,不應冒犯。但張家後人養妖豢魔、煉製人丹,也不可不罰。」
但緊接著,程真君不緊不慢的聲音說出來,再度讓他神色一緊。
且聽真君繼續道,
「今日,秉承清明靈氛之天時,豫章道門諸宗,江南道教各派,齊聚於此,聲討龍虎。然,茲有當代天師張元吉者,領一眾宗族,概不認罪,毫無悔過之心。
「金議,現定天師府闔府、龍虎山全宗,違道悖德、從惡害人之罪。判以圈宗禁足、留山自省之刑。即日起,龍虎山全宗,不得踏出天師府輻外四百里山界。即日起,革張元吉天師之號,江南正一盟系諸宗,祖師堂下張元吉天師掛像,言及張元吉必稱名帶姓,如若不然,與龍虎山同罪論處!」
石破天驚!
在場的,僅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這個判決,但此時聽到程真君在龍虎山山門前親口把這個判決說出來,還是激動得不能自持,身軀在微微發抖。
多少年了,終於能定龍虎山的罪了!多少年了,終於不用再受龍虎山的氣了!鈐印之仇,欺壓之恨,同道之恥,終於得以洗刷!
而知情人都激動至此,對於不知情者更是可想而知了,一個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些人都還以為真君出現後又要跟龍虎山扯皮許久,然後亮出人證物證,狠狠搓一搓龍虎山的銳氣,提一提浩然盟的威風,最後了不得責罰幾個龍虎山推出來的替罪羊,這件事也就差不多了。
誰能想到,程真君竟是在三言兩語之內定了龍虎山的罪!還要判罰圈禁鎖山,革除天師名號!龍虎山最大跨度為南北六百里、東西五百五十里,接近一個圓,而天師府就在龍虎山的山腹中心,真君所言龍虎山全宗不得踏出天師府輻外四百里山界,也就意味著不能超出龍虎山邊沿再往外百里地域。而實際上,在龍虎山下的百里外圍地界,生活的也都是張姓村鎮,山野田地里也都是龍虎山的宗產家業。真君這樣做,就是把一整個龍虎山跟張家給限死了!這比俗世中的藩王不得出藩可要苛刻的多,這樣的地界限制,對於一個能上天入地的修士來講,幾乎就是坐牢了!
至於直接革除天師名號,更是聞所未聞。自古以來,能決定天師名號的,除了一個外姓大天師薩祖,從來就只有張家自己人。而且即便是張家人和薩祖,也只有定天師人選,加天師號,從來就沒聽說過有去天師名號的!
真君,真君競然膽大至此?
聽到這樣的判詞,即便是對衍化真君心悅誠服的浩然盟眾,此時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心中直呼真君膽大。
至於龍虎山山門前的一眾張姓,更是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笑話,而且這笑話太張狂、太稀罕、太不可思議。所以他們的第一反應都不是生氣,也不是好笑,而是互相面面相覷,試圖從對方的表情變化中來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吱一吱」
一陣磨牙切齒聲響起,在寂靜的龍虎山山門前聽得格外清晰一一是從張元吉的嘴巴里發出來的,這位被外人單方面的強行宣布革除天師稱號的當代天師已經是氣得兩腮鼓脹,虎鬚顫動,兩目通紅。於是一眾天師府張家人知道自己沒聽錯了。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
花費了好一會工夫才讓自己消化掉這罪名和刑定內容的張家人,在徹底反應過來之後便是勃然大怒,個個都是氣得三屍神跳,七竅生煙。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定天師的罪!」
天師府法篆局提舉張道簡,四境大修士,是當代天師張元吉五服內的堂弟,平日裡頗受張元吉的照拂,因此對張元吉也言聽計從,十分信服。此刻,這人聽到程真君發表如此言論,對張家極盡羞辱,哪裡還能忍得住。
只見此人在怒罵一聲後,祭出了一件火龍獻禮形制的長柄手爐。這手爐光柄杆就有五尺長,被雕刻成了火龍繞柱的樣式,龍口銜著鎏金的蓮狀香爐。
手爐本是道家法壇上用的禮器,但此人的這個,手柄這樣長,香爐那般大,倒更像是一個用來搏擊敲打的金瓜錘。所以這明顯只是借用了手爐禮器的【助火】和【通神】兩種法韻,具體煉出來的卻是一件鬥法之寶。
此刻,這人把長柄手爐攥在手中,越過了張元吉,跳出了龍虎山山門,從絳紫霞橋中飛出。這人怒不可遏,運轉法力,手中纏柄的火龍便吐出了一點火種進入金蓮香爐之中,繼而整個蓮爐都熊熊燃燒起來。而且這蓮爐中應該是藏有某種秘制的香粉,能助長火焰的威能,使之發出奇異的紫色毫光,把虛空都燒得啪啪作響,泛起熱浪。不僅如此,香粉被火焰一燒,又騰起了紫紅色的煙火光霞,看起來非同尋常。張道簡躍起,手中法寶像長錘,又像火炬,帶著一大團火球,縈繞著光霞,呈舉火燎天之勢,朝著程真君打來。
「道簡,回來!」
聽到判詞後,被怒火蝕心的張元吉就一直死死盯著對面之人,像是要把那個定罪判罰者生吞活剝,是以不曾在第一時間發覺,自家堂弟已經從他的身後躍出去了。直到張道簡的整個身影都飛出了霞橋、手爐頂端的火焰膨脹成紫霞光團,張元吉這才反應過來。他臉色急變,他知道,如果一個月前的那天夜裡,與自己在虛空中鬥法的人就是這個豎子的話,那此人就絕非一般的五境,更別說他現在身邊還有一把仙劍在,道簡在他面前絕對走不過幾個回合,興許就要重傷,於是急忙張口喝止。
但為時已晚。
處於火霞落點上的程真君,見此人主動離開霞橋,主動離開龍虎山山門刻字所發金光的輻照範圍,當即便出手了。
只見真君依舊端坐在獅駕背上,面色不改,不掐訣,不念咒,不施法,不出劍,甚至連身子都未曾挪動。
真君只是把右手舉起,露出了寬大的法衣袖口,嘴裡念上一聲,
「攝!」
於是,便見狂風大作,地暗天昏,真君袍袖鼓盪,袖口所對的那一片虛空驟然就黑下來,像是突然來到了夜晚。在那一片虛空里,有神情激憤的張道簡,有品相了得的手爐法寶,還有漫空的紫火煙霞。但這一切,都湮沒於純粹的黑暗夜幕中了。
黑暗只閃現了瞬息功夫,一個眨眼,那片虛空又重新亮了起來。只不過,那裡變得空空如也,沒有了火霞,沒有了法寶,也不見了含怒沖打過來的道人。
這時,只見真君已經收回了手,抖了抖袍袖,重新攏於腹前,仿佛無事發生一般,重新看向張元吉一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