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歸位

  他們並非真實存在，更像是某種規則或意念的投影，此刻卻齊齊朝著蚩尤的方向，躬身行禮！

  

  動作整齊劃一，姿態恭敬無比，仿佛在迎接至高無上的君主歸位！

  一個宏大、威嚴、仿佛源自天地意志本身的聲音，伴隨著神魔虛影的躬身，響徹在蚩尤和刑天的神魂深處。

  「恭迎——人族武皇——歸位火雲洞——！」

  聲音浩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這是天定的歸宿，是至高的榮耀！

  然而，蚩尤卻從那整齊劃一的動作、那宏大威嚴的聲音中，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脅迫！

  這哪裡是恭迎？分明是挾天地大勢，逼他就範！

  火雲洞？那不就是三皇五帝被變相囚禁的地方？！

  「歸位？火雲洞？」

  蚩尤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眼中猩紅光芒暴漲，周身剛收斂不久的煞氣再次沸騰，將那身功德金光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放你娘的屁！想讓老子去那鳥地方蹲著？做夢！」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大地龜裂，狂暴的氣勢沖天而起，將那宏大的「恭迎」之聲都沖得一陣搖晃。

  「老子是人族武皇！但老子的道，在洪荒大地！在血與火的戰場！不在那狗屁洞府里當泥塑木雕！」

  「蚩尤！莫要自誤！」

  那宏大聲音帶上了怒意。

  同時，金橋之上光芒流轉，一股難以言喻的武道真意瀰漫開來！

  這真意浩瀚如海，包容萬象，仿佛蘊含著人族武道從誕生到極致的所有奧秘，對任何武道修行者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它如同最甜美的毒藥，誘惑著蚩尤踏上金橋，去往那「至高」的歸宿。

  「誘惑我？」

  蚩尤感受到那武道真意，非但沒有被吸引，反而徹底暴怒！

  這算什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先威逼，再利誘？把他蚩尤當成什麼了？！

  「滾！」

  蚩尤發出一聲震碎蒼穹的咆哮，手中那柄被他嫌棄「金燦燦軟綿綿」的虎魄刀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但這金光之中，卻蘊含著蚩尤那毀天滅地、不屈不撓的狂暴戰意！

  「老子自己的道，自己走！用不著你們假惺惺！」

  他雙手握刀，將全身的力量、怒火、戰意，盡數灌注其中，對著那橫亘天地的恢弘金橋，狠狠一刀劈下！

  「給老子——碎！」

  一道凝鍊到極致、仿佛要將天地都劈開的金色刀芒，撕裂長空，帶著蚩尤的怒吼與決絕，狠狠斬在了金橋的中央！

  一聲清脆卻響徹寰宇的碎裂聲傳來！

  那看似堅不可摧、承載著「恭迎」意志的金橋，在蚩尤這含怒一刀之下，竟應聲而斷！

  無數神金碎片混合著崩碎的符文從天空墜落！

  兩側躬身的神魔虛影齊齊發出無聲的慘嚎，瞬間變得虛幻、扭曲，最終消散於無形！

  「蚩尤！你竟敢……！」

  那宏大聲音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似乎完全沒料到蚩尤敢如此決絕，更沒料到他能一刀斬斷這蘊含聖人之力的金橋！

  然而，他的怒喝還未落下，異變再生！

  就在金橋崩碎、神魔虛影消散的瞬間，蚩尤和刑天周圍的虛空，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巨石，猛地蕩漾起劇烈的漣漪！

  五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從那蕩漾的虛空中一步踏出！

  這五人，身著帝袍，頭戴冠冕，氣息或威嚴厚重，或銳意進取，或仁德寬厚，或沉穩如山，或明察秋毫！

  他們周身環繞著濃郁的人道氣運，仿佛是人族五方、五德的化身！

  正是隱居火雲洞，鎮壓人族氣運的——人族五帝！

  他們出現的時機妙到毫巔，恰好是金橋崩碎、神魔虛影消散、那宏大聲音驚怒失聲的剎那！

  五人現身，沒有任何廢話，甚至沒有多看蚩尤一眼。

  為首那位氣息最為厚重、仿佛承載大地的帝王，目光如電，瞬間鎖定虛空中某處因金橋崩碎而顯露出來的一道扭曲、猙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魔神虛影！

  「鎮！」

  「破！」

  「戮！」

  「御！」

  「衡！」

  五帝齊聲低喝，聲如道音！

  隨著他們的喝聲，五件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浩瀚人道光輝的法寶同時祭出！

  一方纏繞著玄黃之氣、刻有「德」字的大印轟然砸落，帶著鎮壓一切的偉力！

  一柄纏繞著赤色龍氣、劍身銘刻「革」字的古劍破空刺出，鋒芒撕裂虛空！

  一桿纏繞著黑色煞氣、槍尖閃動「兵」字的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刺魔神核心！

  一面銘刻著「禮」字、流轉著秩序光輝的巨盾憑空出現，牢牢護住蚩尤和刑天身前！

  最後，一枚帶著智慧光芒、刻有「智」字的玉尺凌空一點，精準地定住了那魔神虛影周圍所有紊亂的空間和能量！

  五件法寶，五種力量，代表著人族五帝的意志與權柄！

  它們配合無間，瞬間構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絕殺之局！

  轟！噗嗤！

  那剛剛顯化、還未來得及發威的魔神虛影，在五帝聯手一擊之下，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那大印砸得粉碎，被古劍洞穿核心，被長槍絞殺殘魂。

  最終在玉尺定住的空間中，徹底湮滅！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乾淨利落，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金橋崩碎的餘波尚未平息，那宏大聲音的驚怒似乎還在迴蕩，但場中已然換了天地。

  蚩尤保持著揮刀斬落的姿勢，虎魄刀上的金光尚未完全斂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聯手擊潰了魔神虛影的五道身影，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們……」

  蚩尤的聲音帶著乾澀，他認出了這五人是誰。人族五帝！火雲洞中，與三皇並列的存在！

  他們不是應該……被「囚禁」在火雲洞嗎？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出手幫了他？

  蚩尤望著五帝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猩紅的瞳孔重新燃起灼熱的戰意。

  他拍了拍座下同樣有些發懵的滾滾。

  「走！去前線！」

  滾滾低吼一聲，四蹄踏空，載著蚩尤繼續向西岐方向疾馳。

  刑天巨大的身軀緊隨其後，捲起陣陣狂風。

  路上，蚩尤再次抽出那柄金光閃閃的虎魄刀，在手裡掂量著，越看越覺得彆扭。

  刀身流淌的功德金光溫潤祥和，刀鋒銳利依舊，卻少了那股令人膽寒的凶戾煞氣。

  他屈指彈了彈刀身，發出「叮」的一聲清越脆響，嫌棄地撇嘴。

  「娘的，鑲了金邊就軟了？砍起人來都不帶勁！等會兒上了戰場，非得讓它多飲點血，把那股子殺氣給老子找回來！」

  刑天在一旁瓮聲瓮氣地笑道。

  「大哥，你現在可是人族武皇，功德護體，這刀也跟著沾光，成了功德聖器，尋常仙神見了都得避讓三分，還嫌不夠威風？」

  「威風個屁！」

  蚩尤瞪眼。

  「老子要的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凶威！不是這亮閃閃的菩薩樣！看著就來氣！」

  他罵罵咧咧地將刀插回背後，眼不見為淨。

  西岐城下，旌旗獵獵，殺氣盈野。

  黃飛虎身披金甲，手持金攥提蘆槍，端坐五色神牛之上，身後五萬大商精銳甲冑鮮明，刀槍如林，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他們一路銜尾追殺，將西岐殘軍逼至城下，此刻兵鋒正盛，士氣如虹。

  反觀西岐城頭，守軍稀稀拉拉，不少士卒面帶驚惶，士氣低迷。

  城中守軍滿打滿算已不足十萬，且多為老弱或新募之兵，面對城下如狼似虎的大商雄師，一股絕望的氣息在城頭瀰漫。

  黃飛虎策牛來到中軍大纛之下，朝著端坐雲輦之上的華光抱拳請命，聲如洪鐘。

  「仙長！西岐殘兵敗將龜縮城中，已成瓮中之鱉！末將請命，即刻攻城！必一鼓作氣，踏平西岐，擒拿姬發逆賊！」

  他身後數萬將士齊聲怒吼。

  「踏平西岐！擒拿逆賊！」

  聲浪震天，驚得城頭守軍一陣騷動。

  然而，雲輦之上的華光卻神色平靜，他目光掃過城頭那些面帶恐懼的士卒，又望向西方天際，仿佛在感應著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聲音清晰地傳遍三軍。

  「傳令，全軍後撤十里，安營紮寨，埋鍋造飯，休整一日。明日辰時，再行攻城。」

  「什麼？！」

  黃飛虎聞言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急聲道。

  「仙長！戰機稍縱即逝啊！此刻西岐人心惶惶，守備空虛，正是破城良機！為何……」

  不僅是他，周圍一眾將領，乃至後方嚴陣以待的士卒，臉上都露出不解和焦急之色。

  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拿下西岐都城，這是再淺顯不過的道理！

  華光身側，一身五彩霞衣的孔宣也微微蹙眉，清冷的目光看向華光，帶著詢問之意。

  他也不明白華光為何要放棄這唾手可得的勝利。

  華光沒有立刻回答黃飛虎，而是看向孔宣，語氣平淡卻帶著深意。

  「孔宣道友，可知這封神量劫，因何而起？又因何而終？」

  孔宣一怔，沉吟道。

  「天庭神位空缺，需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歸位，執掌周天星斗，運轉天地秩序。故降下量劫，以完此數。」

  「不錯。」

  華光頷首，目光轉向巍峨卻顯得風雨飄搖的西岐城。

  「量劫運轉，劫數未滿。若我等今日便踏平西岐，斬盡姬發及其麾下……你以為，那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便能填滿嗎？」

  孔宣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華光的意思。

  「你是說……即便滅了西岐，那些高高在上的聖人，為了湊足封神之數，依舊會挑起新的戰端？甚至……不惜再次分裂人族，製造新的內亂？」

  「正是如此。」

  華光的聲音帶著冷意。

  「西岐覆滅，不過是換一個戰場，換一批應劫之人。戰火依舊會蔓延，人族依舊要流血。甚至，為了更快地『湊數』，新的衝突可能會更加慘烈，波及更廣。」

  他抬手指向西岐城。

  「而此地，如今已匯聚了西岐最後的氣運，匯聚了那些註定要上榜之人的大部分命數。將他們圈在此處，將戰場限定於此，讓該應劫之人在此處應劫……

  雖無法避免犧牲，卻能將戰火對人族整體的傷害，降到最低。讓這場量劫的劫數，儘可能快地在此地終結。」

  孔宣聽完，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清冷的臉上露出凝重。

  「圈地養蠱，待其自相殘殺殆盡……華光，此法雖可減少人族整體傷亡，但對你而言……恐有傷天和，更會招致聖人之忌！」

  華光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若能少死些無辜之人，些許忌憚，算得了什麼？至於天和……我持崆峒印，行的是人道之事。人族之利，便是最大天和。」

  他不再多言，看向依舊滿臉不解、甚至有些憤懣的黃飛虎，聲音帶著安撫卻不容置疑的威嚴。

  「黃將軍，執行軍令。讓將士們好生休整，養精蓄銳。明日之戰，才是關鍵。」

  黃飛虎看著華光平靜卻深邃的眼眸，又看了看旁邊眉頭緊鎖卻不再質疑的孔宣，最終咬了咬牙，抱拳沉聲道。

  「末將……遵命！」

  他調轉牛頭，強壓下心中的不甘，開始指揮大軍後撤紮營。

  城頭上的西岐守軍，看著下方退去的大商軍隊，先是茫然，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慶幸歡呼。

  他們不明白敵人為何退兵，只知道暫時保住了性命。

  就在大商軍隊後撤紮營，西岐城頭一片混亂之際。

  西方天際，三道流光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

  當先一道金光璀璨，帶著堂皇浩大的皇者之氣；其後一道黑氣滾滾，煞氣沖霄；最後一道則顯得更加狂暴，無頭的身軀踏空而行，威勢驚人！

  正是蚩尤、刑天與滾滾！

  「哈哈！華光小子！老子來了！」

  人未至，蚩尤那粗獷豪邁、帶著金石之音的大笑已炸響在西岐城上空！

  三道身影轟然落地，激起漫天煙塵。

  蚩尤騎在滾滾背上，猩紅的目光掃過下方正在紮營的大商軍隊，又瞥了一眼城頭混亂的西岐守軍，最後鎖定在中軍那架雲輦之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