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幫凶

  第380章 幫凶

  有正,便有反。

  有光,便有影。

  有正義,便有邪惡。

  無論在哪裡,不論在哪個世界,這似乎都是永遠繞不開的定理。

  但又有一個問題。

  正義與邪惡,究竟該如何定義?

  是用普世的那一套邏輯來判斷嗎?

  可是,大多數並不一定意味著正確,真理也可能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有的時候,在一部分人眼中無惡不赦的至惡之人,在另一部分人眼中卻是拯救世界的聖人。

  在世人眼中的惡人中,有一些所做的「邪惡」之事是為了他自己心中的「正義」,他認為自己才是正義的。

  在他們的眼中,他人的一切不理解,都是因為立場不同而產生的偏見。

  這差異來自於立場。

  因為立場不同,滅世之人可以是救世之人,反之亦然。

  而在那些邪惡之人中還有一類最特殊的一個。

  他們不在意這世界究竟會如何運轉,不在乎世人會如何看待自己,甚至不將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

  他們所作所為,並沒有那麼多的深意,沒有隱藏在背後的博弈與抗爭。

  很多時候,他們會做出那些驚世駭俗的舉動,只是為了一個原因——好玩!

  因為好玩,所以他們會毫不猶豫按下眼前的紅色按鈕,欣賞世界陷入一片烈火。

  因為,這足夠有趣。

  ……

  好玩。

  在從任以道的口中得到這個答案後,凰煌沉默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從未想過這樣的回答。

  好玩?

  他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

  「姐姐,看你的樣子,你難道是覺得我在跟你開玩笑嗎?」

  任以道滿含著愉悅笑意的聲音讓凰煌回過神來,看向殿階下正左右晃著腰肢的妖狐少年。

  「沒有哦。」

  「我並沒有在跟伱開玩笑。」

  「我會那麼做,就是因為很有趣啊。」

  任以道笑眯眯地攤開手,衝著無言的妖皇聖上聳了聳肩,微笑反問:

  「妖皇姐姐,你難道不這樣覺得嗎?」

  「你不覺得,此刻的妖皇城才是有生機的?才是有希望的?才是有趣的?」


  任以道走到台階下停住腳步,不再向上邁步,就這麼微微抬頭地看著表情嚴肅的凰煌。

  「在我來之前,這妖皇城是多麼的無趣啊!」

  少年嗤笑著,掰著手指細數著他們的「罪行」:

  「那時候,有異心的不敢妄動,忠心的不知道該如何盡忠,搖擺的拿捏不定……看似一潭死水,實則一盤散沙。」

  「真的,說是貌合神離都有些抬舉他們了,明明是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妖族內戰一觸即發。」

  「若是任由他們繼續下去,不需要人族攻來,妖族自己就會走向滅亡。」

  「關於這一點,我想你也是清楚的吧?」

  任以道背著手,仰頭欣賞著那位子上的冷艷女子,將她的反應全部收入眼底。

  呵呵。

  「對了,這問題,你不用回答,你早就給了我答案。」

  從很久以前。

  「……」

  妖皇無言。

  如今妖族的情況,她豈會不清楚?

  凰煌比所有人都清楚妖族如今的危機,雖然表面上還是一片祥和,但背地裡是真的已經快要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刻了。

  可光知道又能如何呢?

  如今的妖族是真正的牽一髮而動全身,根本不給她一點一點梳理的機會。

  任以道開口,十分巧合地接上了凰煌心中的低語:

  「你想要改變這個狀況,但是,你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是的,癥結很清楚,但卻找不到治療的方法。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一個屎山代碼還能動,就不要輕易去動它,因為你無法保證在碰完之後會發生什麼。

  一個弄不好,整個屎山就徹底整崩了。

  滿盤皆輸!

  凰煌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她想到了那想過數百次的危險想法。

  所以,便只能……

  「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不破不立,將這一堆爛攤子徹底砸碎後,讓它破而後立。」

  「但是,為什麼直到我來到妖皇城,這情形卻完全看不到改變的跡象?」

  「因為……」

  任以道靜靜地盯著凰煌,心中有些不可思議,亦有些瞭然。

  「因為,你下不去手。」

  多麼有趣的一個事情啊。

  「讓我猜猜看……在你眼中,這些傢伙就算有自己的小心思,就算彼此的內鬥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你卻依舊希望他們有一天能夠主動改正。」


  「你啊,還真是一位喜歡溺愛孩子的母親呢。」

  任以道看著愈發沉默的凰煌,眼睛都瞪大了。

  我只是隨口說說,結果你來真的啊!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在所有人眼中不管國事的當代妖皇,卻是所有人中最愛妖族的那一個。」

  大殿陷入了安靜。

  任以道在說完之後靜靜看著凰煌,等待她給出反應。

  但凰煌卻一直緘默著,低垂著目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呵呵。

  既然你不願意主動開口,那好。

  我幫你。

  任以道心中拿定主意,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地行了一禮:

  「但是,妖皇大人,還是請您放棄幻想,認清現實吧!」

  「他們是不會改的。」

  「劍已飲血,再難歸鞘!」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既得利益者是不會讓出自己已經吃下去的利益的!

  「更何況,姐姐你做的,不僅僅只是扶大廈之將傾,更是在……贖罪。」

  如今的局面,妖皇凰煌難逃其咎。

  任以道語氣輕鬆的,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到了檯面上。

  「當你放任了第一次,默認了第二次,等到第三次的時候,都不用你給出反應,他們自己就會做出選擇。」

  「所以,從一開始,是誰的錯?」

  是你。

  是你凰煌放任了他們,讓他們慢慢大起了膽子,讓他們嘗到了甜頭。

  承認吧!

  是你給的自由過了火!

  你!

  才是打開魔盒的那個潘多拉!

  任以道像是迭上了致命節奏,攻勢一次比一次兇猛,根本不給凰煌反駁的機會。

  「我……」

  在凰煌就要開口解釋的時候,任以道卻是直接話鋒一轉,說道:

  「不過,我也明白你對妖族的一片憐愛之心,不願意親自將他們送上斷頭台。」

  「不過別擔心,我這裡正巧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指了指自己,浮誇地行了一禮,朗聲道:

  「既然姐姐仁慈心善,不願意動手,那便是我登場的時候了。」

  「你不願意冒著遺臭萬年的風險做這個罪人,那便讓我來做,我不在乎身後之名。」


  任以道向著凰煌伸出手,微笑道:

  「既然你需要一把刀,那麼,便讓我來做你手中的那柄快刀吧。」

  持刀之人有心?

  沒關係,刀是無心的就好了。

  何人殺之?

  非你也,刀也!

  凰煌注視了任以道良久,緩緩開口道:「……你不懂,我非是擔心罵名。」

  「是與不是,又有什麼分別呢?」

  任以道反駁道:「姐姐,你才是不懂的那一個,這個真相除了你之外,沒有人會在意。」

  「何況,就算天下人不知,不還是有我嗎?我知你心。」

  你需要刀,我可以做那把刀。

  你需要知心人,我可以做那個最懂你的那一個。

  條件都已經這麼優厚了,你還有什麼不滿呢?

  難不成,你想要我……嘶。

  「真色。」

  「……嗯?」

  「呃,我是說,危難關頭,方見英雄真色,咳咳!」

  任以道強行給自己找了個口胡的藉口,正色道:「所以,讓我出面對你來說,難道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哦,也不是完全沒有壞處。」

  「這意味著,你要放任我這個不穩定因素在妖皇城中四處招搖。」

  「可是,這一點,我不是早就跟你確認過了嗎?」

  任以道歪了歪頭,似有些不解,意有所指地說道:

  「不是你親口向我承諾,一切任由我來操作的,難道不是嗎?」

  「當時我不是就說『那到時候發生了什麼,可別後悔,千萬別怪我沒有提前提醒過你啊。』,不是嗎?」

  勿謂言之不預也!

  狐狐我可是給你打過預防針的!

  任以道的笑容有些促狹,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才哪到哪?你就已經開始心疼了?」

  「承認吧,現在的妖族就是一顆搖搖欲墜的大樹,樹根已經腐爛了,爛到骨子裡了。」

  「你是決定就這麼看著它傾倒?還是決定搶救一下,斬斷腐爛的枝葉,刨除腐壞的樹根,將一切撥亂反正?」

  「另外,這個問題,你依舊不用回答。」

  任以道收斂起笑容,格外認真地開口:

  「當你沒有在第一時間阻止我,任由我去找國師和鶴壽時,你就已經是我的夥伴了。」


  「或者說……幫凶。」

  是的,凰煌是幫凶,一直都是。

  不論是對這亂成一團的妖皇城,還是任以道這把準備砍向妖族大動脈的妖刀,她都是幫凶。

  對於這一點,凰煌她依舊是清楚的。

  許久,她收起了嚴肅的上位者表情,從皇位上起身,一步步走下了殿階。

  最後在任以道面前站定,平時著他的眼睛,認真問道:

  「你打算怎麼做?」

  她決定認真對待這位極度不穩定的太子。

  凰煌認真了。

  但……有的人並不打算認真。

  「不知道!」

  優質答案:我不知道。

  凰煌:?

  「走一步算一步嘍。」任以道嬉笑著,完全沒把妖皇的認真放在眼裡,依舊是那副我要搞樂子的樣子:「謀定而後動是個好習慣,但我更喜歡面對隨機的挑戰。」

  「不過你放心,開弓沒有回頭箭,即使我之後不再推波助瀾,他們也會按照我預先設想的繼續進行下去。」

  「姐姐不必太擔心,等時機成熟的時候,你自然會注意到,到時候可以一舉出手,將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亂臣賊子一網打盡。」

  「啊,對了對了,差點忘記了,請幫我轉告那位月之祭祀大人一句話。」

  任以道轉過頭,看向大殿空無一物的一角,口中說道:

  「你要是不想見我,可以,但總得讓妖月跟我見一見吧?好歹也是我把她帶回來的,見一面總不過分吧?」

  說完,他衝著那邊挑了挑眉,輕笑著轉回了頭,行了一禮後就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出了大殿。

  「……」

  目視著任以道瀟灑遠去,凰煌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語道:「破而後立,又哪裡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任以道之前視線掃過的角落,輕聲問道:「你怎麼暴露了?他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的?」

  祭祀朔從虛空中浮現,面紗下的表情有些複雜,搖頭道:「從一開始,當他進入殿中後就第一時間,我們之間便產生了感應。」

  「感應?」凰煌挑了挑眉,有些奇怪的自語一句:「同族間的感應嗎?還是說,他是你的子嗣?」

  朔沒生氣,只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解釋道:「他不是我的子嗣,我也沒有任何子嗣,更何況,他的血脈可比我的還要精純。」

  此外,朔的心裡還藏了半句話:「他才是真正的天狐妖神之子,只是他的血脈到底來自何處?真的是血脈返祖嗎?還是……」


  朔搖搖頭,將心底的猜測壓下,對凰煌說道:

  「以及,之前的傳言來源不用再查下去了……就是他在背後指使的。」

  「不管他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如今的局面定然是他一手操控的。」

  「而且,他說得對,妖族確實是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他既然有辦法,就讓他去做好了。」

  「等他需要幫助了,我們再適當提供一些幫助……嗯?」

  正說著,凰煌與朔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了宮門的方向。

  她們看到了。

  任以道在走出妖皇宮之前站定腳步,似是遲疑了片刻,然後一掌拍在了自己胸膛上。

  「噗!」

  那一掌極其用力,他硬生生吐出了一口鮮血,然後用力用袖子擦乾淨了嘴角,只在衣袖上殘留了一小塊血跡。

  做完這一切後,他挺直腰杆,一副毫無異狀的樣子推開宮門,大步走出了妖皇宮……

  妖皇宮內,凰煌與朔面面相覷了良久。

  「我們……似乎不用管他了。」

  「嗯。」

  咳咳咳,吃了藥,希望快點康復,我還想多寫點……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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