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準備潛逃的愛人(八)
第371章 準備潛逃的愛人(八)
其實喝酒的時候他暈眩的感覺並沒有那麼強烈,倒是酒宴結束,送別之際,在車旁被冷風劈頭蓋臉的一吹,他那時才感覺神經開始愈發麻木。
坐在車的後排。
後排的暖風呼呼的吹拂到他的臉上,陳源感覺身體不住的往下滑,睜開眼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外面的燈光在旋轉,閉上眼那就更難受了,如同身下乘著的是海盜船,晃啊晃的沒完沒了。
他索性就呆呆坐著,費力的擠著眼睛,寬鬆的外套變成了北極熊的毛皮一樣,將他整個人攏在了裡面,對外界的觸感越來越模糊了,只有太陽穴的位置感覺清晰的突突著。
「不行就睡一會兒,等睡醒了也就到了。」
「難受……」
「那也沒辦法,誰讓你來者不拒,灌了自己那麼多,現在知道難受也晚了,」說著,姜凝跟前排的司機叮囑道:「開慢點,省的待會他吐出來。」
「好的。」司機趕緊點頭。
「不過喝多了確實有點奇奇怪怪的開心的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是不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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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源坐直了腰,托著腮盯著眼前座椅上的口袋,眼神渙散。
這幸虧是姜凝離得近,聽得見他說什麼,不然嘰里咕嚕的實在有些難聽清。
「那要看你自己的酒精耐受量。」
「我原來都是跟朋友喝啤酒,初中的時候第一次喝,小時候理解不了大人為什麼要喝酒,那麼苦……味道也不好聞,捏著鼻子才能灌下去,紅的白的更不用說了,又澀又沖,現在我也不覺得好喝,嗝!」陳源又打出一個酒嗝,「杯子給我,我再喝口水。」
陳源這會兒一定是不太清醒,有點自說自話的意思,他的劉海在剛才被自己揉亂了,即使車的後排晦暗,仍能看出清秀臉頰上的酡紅。
這樣的一張臉,眉清目秀,有著讓人挪不開眼睛的輪廓。
姜凝有段時間沒盯著他看了,這會兒趁其不備,也不怕他發覺,認真的凝視了片刻。
「所以你老老實實上學不好?非得來趟這趟渾水,我發現你的性格確實喜歡做些自大的事情,這是以前沒察覺的缺點之一。」
「因為我有我的計劃……我的想法……嗝,你不懂的。」
「是,我確實不懂,那你就開心了,不好好珍惜難得的大學時光,這麼早步入社會以後有你後悔的……跟酒桌上被灌酒一樣難捱的事情多了去了,而青春的美好卻轉瞬即逝。」
「我想長大,」陳源忽然扭過臉來,手撐著兩邊燙熱的臉頰看著姜凝道:「快一點,再快一點,我經常感覺來不及了……我怕我長大的太慢,你離我就越來越遠了……」
姜凝怔了一下,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看,我現在站在你身邊就不那麼突兀了,不會被誤認為是兩個世界的人,雖然這麼說有點小心眼,不過我經常為此感覺到有些微妙的開心,真的開心,」他繼續說:「我希望我很快配得上你。」
「沒這個必要……」姜凝躲閃開眼神,故作輕鬆。
「改變是每個想要去愛的人應該做的事情,雖然總有人說愛自己是最偉大的美德,可兩個人在一起,相處不就是為了磨平稜角……改變自己,最終跟天造地設一樣適應對方,這是成為一個角色所必須承擔的責任,我們都應該有自己的角色感。」陳源小聲道。
「那改變也不能永無休止啊?變到最後,難道連原則都沒有了?」姜凝忍不住反駁。
「我們都會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樣子啊,以前我還想披個白大褂搞一輩子研究,度過這一輩子,我有這個夢想,可那不一定是真心熱愛搞什麼科研,而是想離這個亂糟糟的社會遠一點而已,那不也是一種逃避嗎?」
「沒人攔著你,你現在也可以去。」
「已經晚了,我有新的追求了,比起來逃離,我現在有了想保護的東西……做個好漢子~每天要自強~熱血男子熱勝紅日光~」
陳源說著說著突然唱了起來,覺得莫名的熱血,他仰起頭閉上眼睛,感受著暈眩的美妙,調子都跑到十萬八千里外了。
「你沒事吧?」姜凝被氣笑了,皺緊眉頭看著他,「不准唱了。」
她捏緊了拳頭,一拳就錘在了陳源的肩膀上,凶神惡煞的樣子哪有一點兒溫柔。
「你別使那麼大勁,很踏馬疼的……」
「那你就老實點,不然我——」
「好好好。」
姜凝瞪起眼睛的樣子讓陳源趕忙住口,他終於是安分了一點兒,閉上眼睛開始小憩,只不過斜斜躺在座椅上的動作有點奇怪,手攤在一旁,不停的往另一個方向滑去,只幾秒鐘,就歪在了她身上。
她嘴角略微抽搐,當然知道陳源是故意的,伸手就想拍醒他。
可她的手才剛剛懸在半空,正欲拍下,陳源忽然將臉埋到她的手肘里,慵懶的蹭了幾下。
她纖細的手腕襯著陳源的臉頰。
姜凝咬住唇沿,內心默默告訴自己:就這一次。
她轉頭看向窗外,不做理會了。
這輛車四平八穩的行駛在前往嵐京的道路上,夜色深邃,黑暗中的兩束燈光刺破深夜的寂靜。
前排的司機一言不發,連呼吸都儘量減弱,讓自己成為一個死物。
充耳不聞後排的對話和發生的事情。
他也不敢去看。
司機見過老闆跟秘書關係好的,打情罵俏的,可就是沒見過秘書敢錘老闆的……而且這老闆可不是一般的老闆,而是江氏的唯一指定繼承人,關係有多好才敢一拳擂在喝醉了的他身上。
司機不敢細想,眼觀鼻鼻觀心,只專心的看自己的路。
……
夜半,別墅正廳內依舊燈火通明。
搖曳著的京劇調子,如同一條在夜空中晃晃悠悠的線,分外悠揚。
年紀已五十六歲的高登峰,喝完酒後,沒有一點醉酒的模樣,反倒是容光煥發,他站在幾位老朋友中間,高昂著頭顱,一板一眼的跟著調子唱著京劇。
伴隨著他利索有勁的嗓音,旁邊的幾位中年人也跟著一起搖晃腦袋,好不快活。
每個年齡段都有專屬的酒後娛樂方式,高登峰無比的偏愛京劇。
「想不到我快退休了,自以為在事業上難升寸步,到了晚年還能有這麼好的機會,江總的決心你我猶未可知,但確實一場改變命運的造化。」他吟唱了一會兒,難以抑制的感嘆道。
「高理事辛苦了這麼幾年,大家都看在眼裡,說是兢兢業業、鞠躬盡瘁毫不誇張,正如這空城計中的諸葛!江總當然也知曉,所以不可能虧待您的。」
「把我比諸葛那是純粹的誇耀之辭,」高登峰搖了搖頭,「我也不過是做好了分內之事,北區作為五大區中最兇險的區域,從上位到現在我處處被掣肘,看慣了別人的臉色,任何政策都得在無比艱難的情況下推進,可話是這樣說,被外派出去的那些人過的就舒服嗎?大家都只能看見自己眼下的處境。即使江總不為我鋪路,那我也不能說什麼。」
「高理事說得不假,多少人爭著搶著站上江家的船,可站上以後那是更兇險的一番境地,這種情況下退休未必是壞事。」
「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現在北區的改革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我最開始接到總部的通知時大吃一驚,可細細想來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讓江總的兒子來接任總理事,不僅能改變北區的狀況,又能給小江總提前鋪好路……昨夜,你們知道江總問我什麼嗎?」
「什麼,高理事你別賣關子,倒是快說。」有一人急道。
「他即刻便能調任我去總部任薪火計劃總部長一職!」
「那怎麼不去?這可是手握實權的職位,多少人夢寐已久。」
「不能去,」高登峰眼神深邃道:「江總對我恩重如山,北方形式錯綜複雜,如果我離了小江總直接調任去了總部,那才是真正的不堪大用,這是對我的一場考驗。」
聽了他的話,眾人紛紛陷入思索。
待正欲有人詢問之時。
忽然,已經換好家中休閒衣服的高瞳羽從二樓跑了下來,她終究是沒耐住性子,下來後還佯裝懵懂,實際上早在樓梯處觀察良久了。
「爸……叔叔們,你們喝多了酒還不去睡啊?這都幾點了,已經是老頭了還熬夜。」
「哪有,」高登峰看見女兒,連眼角的皺紋都便祥和了,招招手讓他過來:「這不是一起喝喝茶,解解酒氣嘛。」
「小羽這是趕我們走呢?」另一位中年人打趣道。
「我哪敢,就是來關心關心你們。」
「這麼好啊?看來我女兒是長大懂事了,知道關心人了,俗話收女兒是老爸的小棉襖,今天我這棉襖怎麼不漏風了?」
「以前也沒漏過風啊。」高瞳羽嗔怨道。
「有什麼話就說,老閨女,難不成最近又缺錢了?」
高登峰對自家女兒了解的很,這種酒場她以前可是從來不會靠近,除去趁他醉酒時要生活費和零花錢,其他情況下那是避之不及。
今天三番兩次過來,任誰都看得出不對勁。
「爸,我在你眼裡就這樣,除了要錢沒別的事了是不是?」
「那你可說對了。」
「我……好吧,我確實有點別的事情,」高瞳羽也不解釋了,小臉微紅,猶豫了片刻詢問道:「我就是有點好奇,今天來咱們家的那個人是誰啊?有點面生,以前從來沒見過。」
「哪個?」
「當然是那個年輕的……坐主位的那個。」
說起來有點丟人,從高瞳羽酒桌上回去以後,跟閨蜜猜測了一個多小時陳源的身份,各種情況,等他離開的時候,她還趴在窗戶那邊偷窺。
實在忍不住,這才下來打聽。
不然心痒痒的根本睡不著。
「那位可是你爸的貴人,」高登峰點燃一根香菸,悠悠的吸了一口:「總部那邊最新提拔的總理事,接替你爸我的職位,過段實際我就能騰出手去京都那邊。」
「不是吧?這麼年輕做總理事?這年輕人得是什麼背景啊?他看起來也就是大學生。」
「你可說對了,比你還小一歲,」高登峰忍不住打趣道,「看看人家在做什麼,你除了買買買就是玩玩玩。」
「那我是女孩子嘛!爸,我的問題你只回答了一個……」
「怎麼,你還對人家有想法?」
聞言,正廳里坐著的眾人紛紛露出微妙的笑容,看向高瞳羽。
「別說,兩個小年輕年齡正合適,這倒不失為一場好姻緣,老高,怎麼說?」關係相近的一位叔叔眼前一亮道。
「你們別瞎說……我就是覺得人家挺好看的,好奇而已。」高瞳羽趕忙辯解。
「我可不願意高攀,那樣會很累的,」沒想到,高登峰搖了搖頭,「我更希望我女兒找個門當戶對的,這樣去了人家家裡也不受欺負。」
高攀?!
小羽聽了這話,心中滿是震撼。
她從小就是別人眼裡的貴公主,家境極為優越,出行有豪車接送,去哪兒旅遊都是坐頭等艙,就這麼說,在她身邊的圈子裡沒見過比她家境條件還好的。父親是國內實力雄厚的能源公司的區總理事,管理下轄五個省大大小小的能源輸配。她這樣的家境都算高攀?
「剛才坐主位的那是小江總,未來江氏的唯一繼承人,確實是青年才俊,怎麼你有心去認識一下?」
「我才沒有,單純好奇!」高瞳羽站了起來,「爸,我去睡了,拜拜!」
「嘖……才說兩句怎麼就走了?」
高登峰頗有些無奈,女兒越大是越由著性子來了,他這個做父親的偏偏無計可施,好在除了愛花錢和幼稚任性些,高瞳羽倒沒有更嚴重的毛病。
……
嵐京的楓亭小區內,地下車庫。
明亮的電梯間只有兩個身影,時不時傳來嘈雜爭吵,這將近凌晨大多數住戶早已入眠,也幸虧是沒人看見。
不然姜凝真要找個地縫爬進去。
她攙扶著陳源,滿臉的幽怨,非常有把他扔下不管,一走了之的衝動。
「這麼晚了你又要去哪兒啊?剛才不還好好的,怎麼睡了一覺開始發瘋了?」她皺著眉頭對陳源道。
她眼前的陳源,目光迷離,走路搖搖晃晃,如果不是被扶著那根本就站不穩。
被喝進胃裡的酒精徹底起了作用,把胃裡折騰的翻江倒海,後腦勺也有些脹痛,可邪門就邪門在身體雖然不舒服,但他的精神卻格外的好,有一種從內至外的興奮,非常有溝通的欲望。
「我不要回家,我要去找……嗝,我女朋友。」
「我這不是領你去找呢?」姜凝撐著陳源的身形,聽見他說這話自然有些咬牙切齒。
但是在這樓梯間吵架終究不是個事。
要吵也得哄回家去吵。
更為關鍵的一點是,姜凝已經瞭然江氏在拿陳源當成怎樣的人來對待,他未來勢必要走上一條常人難以想像的道路,或許是取代江正峰成為對外示人的擔當,又或許是成為江氏內部改革的工具……不論哪條路,陳源都應該注意自己的行為,不能再這麼莽莽撞撞的。
好吧,這是在以秘書的身份進行考慮。
姜凝在不自覺為他著想時,心中對自己暗道。
「她在哪呢?」陳源倚著姜凝道。
「在家,你現在跟我上電梯就能見到她了。」
「我不要去,你騙我,家裡根本就沒有……我要自己去找。」
「三更半夜的你上哪兒找去?給我站好了!」姜凝黑著臉訓了他一句,可這次沒有起到什麼效果,陳源只是揚起臉來沖她笑了笑。
一個燦爛的、人畜無害但讓姜凝很想打他的笑容。
「進電梯!」
已經開啟的電梯「滴滴滴」響了好一陣子。
姜凝是生拉硬扯才給他拽了進來。
沒想到,一進了電梯陳源就撲到她身上,使勁的抱住她。
「好暈……我想吐。」
「不是,剛才在外面你不吐,這電梯裡你突然搞這一出,千萬別吐啊……不然這麼晚了還得找物業打掃。」
「可是我胃裡好難受。」陳源不像是裝的,他皺緊了眉頭。
只覺得肚子裡翻江倒海的,有什麼東西快涌到嗓子眼裡了。
「別別別——就撐一會兒!」
「忍不住辣!」
「你能堅持住的,回家後愛怎麼吐怎麼吐,我的大少爺,」情急之下,姜凝脫口而出,「哪裡難受?」
「這裡,而且好悶,喘不過氣來的噁心。」陳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給你順順,就堅持幾秒,」姜凝眼看著電梯的樓層向上攀升,趕緊摸了摸陳源的肚子,「沒事哈,已經到了,馬上就不悶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