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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9章 瑪爾斯(上)

  第1169章 瑪爾斯(上)

  

  瑪爾斯,瑪爾斯————

  在心理防禦部成員的左側,是阿蘇焉序列中的鳳凰守衛與阿蘇焉之子們。

  早上相對簡單的閱兵式結束後,鳳凰守衛們沒有乘坐突襲艦來到顯貴雲集的小山坡位列在鳳凰王左右,反而被突襲艦接走,帶到了位於夜白河出海口處的船上,與在船上待命的阿蘇焉之子們匯合。

  現在,他們又回來了。

  突襲艦緩緩停下後,他們從空中躍下,穩穩落地。落地時膝蓋微屈,甲冑相擊之聲整齊劃一,像是同一塊金屬在同一個瞬間被鍛打成形。

  毫無疑問,此刻的他們也有著瑪爾斯的稱號。

  阿蘇焉序列的左側,則是戰爭部副負責人沙卡拉率領的艾德雷澤序列。他們中有教官、有各研究項目的負責人、有監察部的成員等等。

  雖然他們有著不同的職責、不同的任務,平日裡分散在各個崗位,有的人在試驗場上記錄數據,有的人在檔案室里翻閱卷宗,有的人在深夜的會議室里爭論一條條令的措辭,但他們都是最精銳的戰士,是戰爭部千挑萬選出來的刀刃。

  同樣,此刻的他們也有著瑪爾斯的稱號。

  心理防禦部成員的右側,則是來自荷斯白塔,由施里納斯托與科爾納斯率領的荷斯劍

  聖們。白塔的徽記在護甲上若隱若現,像月光透過薄雲灑下的冷輝,劍刃出鞘時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冷光,那是數百年如一日地擦拭與磨礪才能養出的鋒芒。

  荷斯劍聖們的右側,則是人形態的紅龍、火龍與龍裔們,巨龍們收斂了龍翼,以人形列陣。

  而在巨龍們的右側,則是納迦瑞斯王國最精華的力量一影子戰士,他們像一片沉默的暗影,仿佛隨時會融入地面與空氣,連呼吸都輕得像是風吹過枯葉。

  到了這裡並沒有結束,阿瓦隆王國最精華的力量一阿瓦隆姐妹出現在了影子戰士們的右側。

  在這兩者之間,還有少量的、來自風暴織法者教團的裂魂者。

  看到這一幕的拉希爾突然笑了,因為這一刻的他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笑的問題。但遺憾的是,他周圍的龍王子們都被這些精銳力量從突襲艦上一躍而下的這一幕吸引了。他們的目光追隨著那些身影,計算著落地陣型,比較著彼此的氣勢,有人低聲議論鳳凰守衛的落地角度,有人用目光丈量影子戰士散開的間距,沒人注意到拉希爾臉上的笑意。

  所以————沒有捧哏。

  但這不妨礙他直接把他想到的問題拋出來。

  「你們說————我們能組織起來一場這樣的————


  說著說著,他不說了,面色複雜地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還在,卻已經變成了某種自

  嘲。

  而聽到他問題的龍王子們或是思索一秒後發出嗤笑,或是無奈搖頭,或是痛苦地閉上眼睛,唯獨沒人說話。

  顯然,他們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組織不起來,這是毫無疑問的。

  從流程上,這件事要有人站出來牽頭,而最好的牽頭人毫無疑問就是鳳凰王。

  好了,第一個問題就出現了:鳳凰王為什麼要組織這種聲勢浩大的演習呢?

  他是嫌王庭太閒,還是嫌領主們太忠誠?

  理論上,第一步就卡住了。

  拉希爾甚至能想像出那個場景,鳳凰王在議會廳里提出這個議案時,台下那些領主們臉上掛著的虛偽笑容,以及會議結束後走廊里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

  忽略這個問題,或是進行找補,跳過第一個問題後,第二個問題緊隨其後:永恆女王是什麼態度?她是支持,是反對,還是冷眼旁觀?

  阿蘇爾的政治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拉希爾仿佛已經看到永恆女王派來的使者在鳳凰王書房裡端坐,面帶微笑,一言不

  發,卻讓整間屋子的空氣都凝滯了。

  同樣忽略這個問題,就當是永恆女王同意了,不,不僅同意了,她還表態非常支持。

  雖然這麼有悖常理,那第三步才是真正的麻煩所在。

  地點選在哪?

  選擇地點並不是單單選擇地點。

  地點選擇完成後,其他的領主要帶兵向選擇地進行集結。

  怎麼去?

  走陸路要經過誰家的領地,沿途的補給誰來提供?

  走海路要徵用多少船隻,港口的泊位夠不夠用?海軍還防禦不防禦奧蘇安外圍了?

  去的時候所消耗的物資由誰來承擔?

  由領主自行承擔?

  還是鳳凰王庭撥款?

  如果是由鳳凰王庭撥款的話,那麼問題又跳到了第一個問題上:鳳凰王為什麼要組織這種聲勢浩大的演習呢?

  他的錢多到沒處花嗎?

  如果由領主自行承擔的話,那麼更多的問題就會出現。

  一定要去嗎?

  為什麼要去?

  去了,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非戰爭時期,耽誤生產去參加什麼演習?

  啊,還得自費,僅僅是為了滿足鳳凰王的需要?

  領主們的糧倉、兵源、商路,哪一樣不要錢?

  哪一樣不需要人手去照看?

  每一個問號都像一根釘子,釘在議事桌上,釘在信件往來的字裡行間,釘在每一次私下會面的寒暄與試探里。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

  結果就是無休止的扯皮,按下葫蘆浮起瓢。

  拉希爾甚至能推演出整個過程,先是一封措辭謹慎的提議,然後是各領地回函里綿里

  藏針的推諉,接著是幾次不歡而散的會議,最後不了了之,只留下一地雞毛和幾封措辭更加冰冷的書信。

  作為阿蘇爾貴族的一員,他太了解他們了。

  如果阿蘇爾能做到這麼心齊,或許當初的復仇之戰就不會輸,精靈仍占據埃爾辛·阿爾文,而不是被相對心齊的矮人們趕下海、攆進森林深處,或許盤踞在納迦羅斯的杜魯奇早被消滅了。

  所以,毫無疑問,這場演習之所以能出現,是納迦羅斯完成了對奧蘇安的全方位碾壓,徹底地把奧蘇安給爆了,是制度的勝利,是意識形態的勝利,是文化的勝利,以及占比極高的外交勝利。

  拉希爾想到這裡,嘴角的自嘲更深了幾分。他搖了搖頭,把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些正在整隊的精銳身影,心裡默默咀嚼著這種苦澀的對比。

  而山坡上的另一邊————

  「除了巨龍————我很難分辨出來————」放下望遠鏡的貝蘭納爾感慨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努力地辨認那些在遠處匯成一片的旗幟與甲冑。鳳凰守衛的金紅色、荷斯劍聖的銀白色、影子戰士的灰黑色、阿瓦隆姐妹的翠綠色雖然很鮮明,但他們著裝的款式卻近平一樣,這在他的視野里融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只有巨龍們龐大的輪廓還能勉強分辨。

  「沒辦法,時間很趕。」身為項目負責人的貝爾—塔尼婭攤手無奈道,語氣裡帶著一點被工期追趕的疲憊。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連續數周熬夜統籌協調留下的痕跡。

  「話說,你們是怎麼想到的?解決時時反饋問題。」隨後貝蘭納爾又問了一個問題。

  他把望遠鏡掛在胸前,轉頭看向貝爾—塔尼婭,眼神裡帶著同行之間的好奇。

  「不是我們。」貝爾—塔尼婭說完搖了搖頭,髮絲從耳後滑落,她隨手攏了一下,接著露出神秘笑容的同時打著手勢,「讚美洛依克!」

  貝蘭納爾見到貝爾—塔尼婭舉動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也打出手勢。他的動作不如她流暢,帶著一種生疏的鄭重。


  「讚美洛依克!」

  「很難想像————但就這麼出現了。」看著近乎排成一條直線的精銳力量,阿里斯感慨著。他的目光從一端掃到另一端,像在丈量一件不可思議的武器,從鳳凰守衛的鋒線到裂魂者的末端,整條陣線像一柄被拉直的弓。

  「瑪爾斯————瑪爾斯————」達克烏斯沒理會阿里斯,而是自顧自地感慨著。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一個剛剛成形的概念,唇齒間反覆碾磨著那兩個音節。

  「什麼?瑪爾斯?」

  「是的,瑪爾斯!此刻的他們都是瑪爾斯!」達克烏斯回應了阿里斯,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像是一個人在長久的思索後終於找到了那個精確的詞語。

  面露驚奇之色的阿里斯狐疑地看著達克烏斯,隨後他有樣學樣地模仿達克烏斯的手勢,示意展開說說。他的手指比劃得有些笨拙,但眼神里的好奇是真的。

  羅馬神話中的瑪爾斯(Mars)是羅馬最重要的神之一,起初是農業、豐產和邊界保護神,後來與希臘戰神阿瑞斯等同,成為戰爭、軍事和羅馬國家守護神。

  與希臘的阿瑞斯常被描繪成暴戾、嗜血不同,瑪爾斯在羅馬更受尊崇,象徵紀律、勇武、保衛城邦和勝利。他不僅是戰場上的神,更是邊界與秩序的守護者,是羅馬人心中那個既能帶來豐饒、也能帶來勝利的守護者。

  「一個符文,也是一個稱號。」達克烏斯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似乎明白了?」阿里斯說話的同時,做出示意展開的手勢,手伸得更開了,此刻的他有的只是好奇,像一個在陌生海岸上發現了奇怪足跡的旅人。

  「代表著紀律、勇武、保衛精靈與勝利!」達克烏斯說的同時,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半空中虛化著,描摹一個看不見的符號,他的指尖划過空氣時帶著一種近平虔誠的緩慢。

  「我明白了!」

  這次,阿里斯懂了,細細品味了一番後,他感嘆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條由精銳力量排成的長線,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僅僅是旗幟與甲冑,而是一個個被紀律與信念壓縮成單個音節的個體。

  「不愧是你,達克烏斯!」

  達克烏斯面露一副欠揍的笑容,對著阿里斯微微躬身,表示接受了阿里斯的肯定。他的腰彎得恰到好處,既表達了謝意,又讓人忍不住想給他一拳。

  「具體的體系呢?」拳頭突然硬了的阿里斯撇了達克烏斯一眼,隨後深吸一口氣問道。他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把那種想揍人的衝動壓回胸腔里。

  「有點複雜。」達克烏斯先是感嘆了一句,接著看向阿里斯,「這套體系的建立離不開你的幫助。」


  「我?」阿里斯愣了一下,「我能提供什麼幫助?」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表情里滿是懷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達克烏斯,實在想不出自己這雙手能在這套體系里做什麼。

  「你知道我們與蜥蜴人的關係。」

  「知道!」阿里斯點了點頭,他沒理由不知道,他還沒老到眼目昏花,前一段時間,蜥蜴人活動在奧蘇安的話題很火,火到甚至傳到了納迦瑞斯王國,在民間引起熱議。

  到處都有人壓低聲音談論那些突然冒出來的鱗片身影,有人說他們是來尋回失落的聖物,有人說他們是來復仇的,還有人說他們只是路過,但沒有人真的相信路過這個說法。

  「蜥蜴人有很多奇特的造物,但你只需要了解一點,我們掌握了虛擬實戰技術。」

  「虛擬實戰?像魔法那樣?投影?」

  「不!不!不!」達克烏斯連連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也太小看我們了」的意味,「比你想像的還要神奇。雖然是虛擬的,但觸感是實際的,是能看得見摸得著的,甚至是散發的氣息————」

  阿里斯瞪大著眼睛凝視著抽動鼻子的達克烏斯,試圖分辨出達克烏斯說的是實話,還是在拿他開玩笑。

  看到阿里斯的目光後,達克烏斯無語地撇了撇嘴,難道他在阿里斯心中就這樣嗎?

  一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被人當面懷疑了信譽。

  於是,他決定再逗逗阿里斯,反正他在阿里斯心中都這樣了。

  「不僅如此,還能選擇對戰目標與數量,但遺憾的是————」

  「什麼?」見說了半截話的達克烏斯不再準備說下去後,阿里斯也顧不得了,趕忙追問道。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個被吊在半空中的人。

  「可選擇的對戰————目標————很少。」達克烏斯先是沉默,看火候差不多後抻長語調,每一個停頓都像是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次,阿里斯沒有趕忙追問下去,而是靜靜地看著達克烏斯的表演,此刻的他已經回過味來,知道對方又在拿捏節奏。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忍耐的表情。

  突襲艦放完人後,沒有徑直離開,而是在空中整隊,編成戰鬥隊形。

  達克烏斯看著這一幕,過了好久,他才慢慢悠悠地吐出一個詞。

  「大魔!」

  「什麼?」

  阿里斯震驚了,震驚到了大叫出來,叫聲之大,甚至引起了遠處的人轉過頭看向他。

  他的聲音在山坡上彈跳了幾下,又被風吹散,但那些轉頭看過來的目光裡帶著明顯的詫異。


  達克烏斯滿意看著一臉震驚之色的阿里斯,隨後虛握的左手攤開,比向阿里斯。他的手指舒展得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精心準備的禮物。過了片刻,見阿里斯調整過來後,他又扔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從一到五級劃分的話,你認為應該排第幾級?」

  「第五級!」在納迦羅斯待過的阿里斯知道五級制,他毫不猶豫地將其劃分到了第五級。他的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種「這還用問嗎」的理所當然。

  「就一個嗎?」達克烏斯饒有意味地眯著眼,「我剛才說過,除了能選擇目標,還能選擇數量!」

  「這————」阿里斯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沒辦法,雖然他活了很久,但他不像達克烏斯那樣,走哪都能撞見大魔、有時還不止一個大魔,甚至深入混沌魔域,他與惡魔戰鬥的經歷很少,更別提大魔了。他的嘴唇動了動,又閉上,像是一條被晾在岸上的魚。

  過了很久,久到了繞道而行的魔犬與魔狼快要完成機動後,久到————

  阿里斯才回過神。

  「這就是你需要我的原因?」

  「是的。」達克烏斯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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